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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生态链上,铺路的死,收租的活

AI 生态链上,铺路的死,收租的活

开篇

先交代个的事实:这波 AI,我基本踏空了。

说来有点难为情。我天天泡在 AI 里,每个月上亿 的 token 消耗量,天天用它写代码、调 Agent、盯着它怎么一点点改造我所在的行业,算是站在浪头里的人。可越是身在其中,账户越是没沾到光:该买的英伟达没买,该拿住的没拿住,看着单子从眼前飘过。身处变革之中,却没赚到变革的钱,这大概是我这两年最真实的体感。

问题不在手慢,在我一直在问一个答不了的问题:"AI 是不是泡沫"。我越研究越觉得商业上看不懂:英伟达赚走大头,应用层集体亏损,真正靠 AI 赚到钱的,好像只有卖铲子的和卖课的。

这个问题答不了,因为整体从来不是均匀的。铁路公司大批破产的时候,钢铁厂和煤矿赚翻了;互联网泡沫里 Pets.com 死了,Google 和 Amazon 活成了巨兽。同一波浪潮,谁赚谁死,取决于你站在哪一层。

过去一百五十年,铁路、汽车、航空、电视机、光纤把同一个剧本演了一遍又一遍:铺路的人死在黎明前,收租的人活到最后

一、芒格的三类生意

巴菲特 2007 年股东信里把生意分三类。分类很简单,但可以当尺子用。

伟大的生意。轻资本,宽护城河,护城河还会随时间自己变深。技术进步的果实沉淀成利润,而不是被资本开支吃掉。喜诗糖果是原型,放到今天,茅台、可口可乐、苹果、Visa 大致都算。派个平庸的 CEO 去管,它也照样产现金。

好生意。回报高,但赚的钱得不停投回去才能保住位置。资本开支大,自由现金流被再投资吃掉一大块。铁路、受管制的公用事业、台积电都是这一类。赚是赚,但股东真正能拿走的不多。

糟糕的生意。巴菲特的定义很直白:不断投入越来越多的资本,只换来低回报。技术进步、规模效益、所有的好处,全都穿透公司,流进消费者口袋。外卖就是个例子。

巴菲特用伯克希尔早期那家纺织厂把这层道理讲透了(1985 年信):纺织业一百年里技术突飞猛进,更快的织布机、更自动的产线,可股东一无所获,所有效率提升都变成了更便宜的布。这句话记住,后面还要用:没有护城河的生意里,技术进步是消费者的朋友,是股东的敌人。芒格 1994 年在 USC 讲得更绝:自莱特兄弟起飞以来,航空业股东累计赚到的钱是个负数,而且是相当可观的负数。一个改变了世界却让你亏钱的行业,投它没意义。

二、五段历史,一把尺子

铁路(1870 年代)。19 世纪后半叶的美国铁路是当时最大的科技革命。联邦白送土地,华尔街疯狂发债,1873 年一年就冒出 364 家铁路公司。结果平行线过度建设,运力严重过剩,运费打到比成本还低。1873 年大恐慌,89 家铁路破产,连日后美国最大铁路之一的 Union Pacific 都被迫重组。但铁轨留下来了,真正赚钱的是恐慌之后被 J.P. Morgan 整合出来的寡头,长期 ROIC 中枢在 10% 量级。建设期全员亏损,整合到寡头才开始收租

汽车(1900 年代)。世纪之交涌进造车的公司接近两千家。福特 1908 年推出 T 型车,1913 年发明移动装配线,把价格从 850 美元一路杀到 1925 年的 260 美元。二十年价格战打完,大众市场只剩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家,而且回报平庸。巴菲特 1999 年在 Sun Valley 说得直接:汽车确实改变了世界,可你只要没押中最后活下来那几家,就是血本无归。

航空(1903 至今)。如果只记一个案例,记这个。莱特兄弟之后一百年,客运量涨了几万倍,票价跌去九成,全球商业被它重塑——可美国航空业累计股东回报是负的。糟糕生意的特征它全占齐了:一架飞机上亿美元的天量 capex,达美和美联航的经济舱座位没区别,飞机一起飞空座就是亏损、逼着降价,油价工会机场费吃掉剩余。2000 到 2009 是最惨的十年,联航、达美、美航一家接一家进 Chapter 11,把债务和养老金甩掉重新上阵。直到整合成四大寡头,才勉强开始盈利,但那是周期红利,不是结构性翻身。巴菲特对它的态度也反复:2013 年说是"投资者的死亡陷阱",2016 年又短暂买过,2020 年疫情一爆全部清仓,认错。

电视机(1950 年代)。美国家庭电视普及率从 1948 年不到 1%,涨到 1960 年代末超过 90%。但显像管家家能造,日韩用成本和自动化把毛利压到地板。美国本土彩电份额一路跌到归零:RCA 1987 年卖给法国 Thomson,最后一家美国电视厂 Zenith 1995 年卖给韩国 LG。一个走进每个家庭的发明,原产国玩家全军覆没。

光纤(1997—2002)。所有人都信"建好网络流量自然会来",一堆电信公司疯狂铺跨洋光纤。结果长途带宽利用率不到 5%,单位带宽价格暴跌 95%。2002 年 WorldCom 破产,背后是 110 亿美元财务造假,当时美国史上最大破产案;同年 Global Crossing 也倒了。股东归零,铺下去的光纤躺在地下变成"暗光纤",再没被点亮。过剩产能被 Google、Amazon 白菜价捡走,成了别人的地基。

五段历史说的是同一件事:行业多大、增长多快、技术多革命,跟股东能不能赚钱几乎无关;真正决定的是竞争结构。重资产、同质化、价格战凑齐,就是航空的命;只有整合到三四家寡头、拿到定价权,才从建设期亏损进到寡头收租,而且这时候赚的常常还是周期红利。这不是定律,是历史反复给的提醒。具体到每门生意,还得回到它自己的护城河去验证。

反过来看,收租位的共性很清楚:集中度极高,资本强度友好(要么轻资产,要么重资产但边际成本趋零),护城河随时间自己变深。历史上最纯的样本是 Visa 和万事达(支付双寡头,ROIC 30 到 50%)、ASML(EUV 光刻机全球唯一)、茅台、苹果。收租的护城河是越走越深的正反馈;铺路的优势只是暂时领先的产能,下一轮周期就清零

三、用这把尺子量 AI

把 AI 链分成五层,从上游到下游逐层照。

第一层:算力底座——最干净的收租位,不是 AI 公司

这一层四类玩家性质完全不同,得拆开看。

ASML。这是整条 AI 链里竞争结构最干净的位置。EUV 光刻机全球唯一供应商,不是领先三代,是根本没对手:尼康和佳能早在 2000 到 2010 年代就退出了 EUV 路线。一台 High-NA EUV 卖 3.5 亿欧元,研发周期二十年,背后是独家绑定的蔡司镜头和 Cymer 光源。毛利率约 51%,是重资产但护城河极深的类型。这是芒格最爱的组合——垄断,而且没有替代路线。它对标铁路时代的钢铁厂:不管哪条铁路赢,钢铁厂都赚;不管 AI 哪一层赢,芯片都要先进制程。但钢铁厂这个类比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另一面——1873 年铁路热一崩,被砸得最狠的也是钢铁厂。ASML 的订单挂在晶圆厂 capex 上,AI capex 真塌了,它是这条传导链的终点,不是避风港。它躲不过设备周期,只是每一轮都跌得比谁都浅、恢复得比谁都稳。垄断给的是定价权,不是需求免疫。它不是 AI 公司,是 AI 的地基。

台积电。纯代工约 71% 份额,3 纳米以下几乎独家,护城河是几十年的良率 know-how 加客户协同设计。苹果、英伟达、AMD、高通全靠它,切到三星或 Intel 等于产品延期两年加良率风险,它的转换成本等于客户的死亡。但它有两个 ASML 没有的隐患:一是不可对冲的台海地缘尾部风险,这是它估值折价的根子;二是 capex 纪律可能在政治压力下崩掉,2026 年 capex 指引占营收约三分之一,如果被迫在亚利桑那、德国、日本铺更多冗余产线,ROIC 会从现在 50% 上下的高位一路往下滑。这是它从收租位滑向航空业的真实路径。

英伟达。当下最暴利的公司,FY2026 数据中心收入 1937 亿美元,全年 GAAP 毛利率 71.1%,较上一年的 75% 已从峰值回落一档(其中有 H20 减值的一次性影响)。有一点先说清楚:它不是思科重演。1999 年的思科没有上游卡口,没有软件锁定,客户是 dot-com 倒闭潮;英伟达不一样,上游卡着台积电的产能配额,下游锁着 CUDA:十五年攒下的开发者心智,几乎所有 AI 框架默认跑在它上面,客户换 TPU 不是换硬件,是重写整个软件栈。这种锁定思科从来没有过。

但它确实不是 ASML。ASML 的护城河随时间自己变深,英伟达的护城河却在两头被夹:上有 Google TPU、AWS Trainium 这些自研 ASIC 持续啃份额,下有一个叫 Scaling Law 的科学假设托底——算力越多模型越强,这条继续成立需求曲线就还在,一旦见顶(学界已经吵起来了),需求侧的地基就松动。CUDA 能拖住转换、拖不住这两件事。所以它既不是"铲子随周期起伏"那么简单,也远够不上 ASML 那种护城河自己变深的伟大生意。它是个混合体:收租的一面是 CUDA 锁定,铺路的一面是硬件周期加 ASIC 侵蚀。它当前 71% 的毛利率是不是峰值、往后走哪个方向,我给不出确信的判断——这已经超出我看得懂的范围。段永平说他搞不懂周期、所以不碰周期股,按这个标准,英伟达不在我的能力圈里,它属于"看得懂周期的人"的能力圈。铲子公司和造铲机器的公司不是一回事:英伟达是铲子,含周期成分;ASML 是造铲机器的,是地基

数据中心 REITs 和电力(Equinix、Digital Realty、Iron Mountain、NextEra)。这一层最危险,对标铁路时代的平行线。机柜、电力、土地都是商品,冷却技术趋同,没有差异化。Iron Mountain 2025 年数据中心收入涨 39% 很漂亮,可 capex 同步爆增,股东真正拿到的远低于营收增长。航空业命运候选。

第二层:云厂商——活着但不赚钱,比破产更危险

云厂商最像铁路公司:重 capex、需求确定、寡头分食,前三家占全球约 63% 份额,整合基本完成。

但这次烧钱的四大厂(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有个铁路和光纤都没有的变量:广告、SaaS、电商的巨额现金流在补贴 AI capex。当年铁路只有铁路,光纤只有光纤,今天的云厂有主业输血。所以它们不会像光纤那样集体破产。真正的问题得拆成两半看:云的主业早就证明过单位经济是正的,AWS 营业利润率长期 30% 以上,这块不用担心;悬而未决的是 AI 增量那笔投资的回报。这才是全案的胜负手。

看多的一方有个不弱的论点:今天压低回报的巨额折旧,是过去几年 capex 的账面滞后,等 capex 增速放缓、这批 GPU 折旧计提完而收入还在,自由现金流会跳一台阶。这个可能是真的。但另一头压着一个更大的分母——四大厂的 capex 绝对规模是历史级的,就算每一块钱的单位经济都为正,这么大的本金摊下来,整体 ROIC 也可能被压到只是贴着资本成本。芒格早说过,好生意的高回报得全砸回去才能维持。所以现在就断言云厂是"资本黑洞",证据还不够;但断言它能变回高 ROIC 的好生意,同样太早。

对价值投资者来说,真正的陷阱不是破产,是"主业稳赚、增量平庸"这种状态:破产你会跑,一家好公司赚着钱、股东回报却常年平庸,你会一直拿着

判断云厂该看什么?不是营收增速(Q1 2026 Azure 同比 40%、GCP 63%、AWS 28% 都很猛),是折旧政策、capex 周期、利用率。这就是为什么 AWS 和微软的股价 capex 一加就跌、一减就涨:市场其实在用重资产基础设施股的框架给它们定价,而不是高增长科技股。四大厂 2026 年 capex 指引合计约 7000 亿美元,占美国 GDP 约 2.5%,还没到铁路 1870 年代峰值占 GDP 4% 的疯狂,但已经进入要盯紧的区间。1873 年的铁路、1999 年的光纤、2026 年的 AI capex 是同一套剧本:巨量资金涌入,叙事自我强化,FOMO 和政治推力朝一个方向叠。结局历史上没变过——建设者死,幸存者收税,问题只是你站哪边

第三层:模型层——我看不懂,所以按纪律不投

模型层(OpenAI、Anthropic、Google、xAI、DeepSeek)我拿航空业对照。两者都是嵌进所有商业的基础设施,都重资本折旧快(GPU 比飞机贬得还狠),都在打价格战(token 价格一年跌 30 到 50%),成本都被上游吃掉,都长期累计亏损:OpenAI 2025 年运营亏损超 200 亿美元,2026 年预计现金消耗约 140 亿。

但有一个根本差异。航空的同质化是物理锁死的:一架飞机 200 个座位,一个人再便宜也不会一天飞 1000 次。模型层没这个上限。AI Agent 可以 24 小时不停调模型,token 消耗的理论天花板是人类每一个决策都过一遍模型。如果价格跌触发 Agent 爆发,总消耗涨上万倍,总收入反而可能大涨:AWS 走过这条路,从 2006 年起降价一百多次,单价跌了九成,收入却从 2014 年的 46 亿涨到 2024 年的 1080 亿。但这个类比有边界:AWS 降价,受益的是 AWS 自己这个独占链主;模型降价触发 Agent 爆发,受益方未必是模型公司,可能是应用层或分发层。AWS 走通了,不等于模型层走通

关键变量是能不能做出可持续的差异化。彻底同质化(只剩价格战),就是航空命;差异化能持续(推理能力、Agent 可靠性、数据飞轮拉开梯度),就是好生意的变体。段永平把这条讲透了:产品差异化越小,行业越难赚钱,航空是极端样本。当前前沿玩家全球就五家,已经是寡头结构,不是航空 1978 年解除管制后的完全竞争,数据支持"在打价格战",但不支持"同质化已成定局"。

这些都是分析师视角。站在价值投资者的立场,我的结论更简单:模型层我看不懂。它会不会同质化、有没有可持续差异化,超出我的能力圈。未来 5 年到底谁能保持领先谁也说不准。

第四层:应用层——多数死,少数活成新入口

应用层(ChatGPT、Cursor、Perplexity、豆包)对标早期汽车厂加门户网站,炮灰特征齐了:模型越来越同质、用户转换成本极低(手机里同时装三个 AI 是常态)、获客成本飙升。多数 AI 原生应用的 30 天留存只有 10% 到 20% 出头,比传统 SaaS 低一截。它们两端受夹:上游模型厂把 API 打成日用品,下游分发层收 30% 过路费还顺手做原生替代。Netscape 被 Windows 内置的 IE 干掉,独立导航被手机原生地图干掉,历史反复上演。

但应用层有个被低估的可能。移动时代最大的价值创造,恰恰是"应用变成了新分发":滴滴 重定义出行分发,Airbnb 重定义住宿分发,TikTok 重定义注意力分发。它们当年都是"应用",最后都成了新的收租位。Google 也是,当年被微软用 IE 围剿,最后活成了两万亿市值。所以应用层是分叉,不是一边倒。但汽车厂那半类比也别忘了:能活下来的通用、福特,回报一样平庸。升上去不等于收租,多数幸存者只是又一个活得辛苦的平庸玩家,真正变成新入口的是极少数。判断一个应用能不能从炮灰升到新入口,看它能不能攒下属于自己的东西:自有渠道、网络效应、付费意愿、闭环模式。光有用户不够,Meta 的 Threads 几亿用户也不赚钱。

多数死,少数活成新入口。但谁能活,目前我确实看不太明白。

第五层:分发层——最接近伟大生意的几家

这一层是历史给的最大提示。每次技术革命,最终收租的往往是已有分发的巨头,而不是靠新技术起家的玩家:等 AI 模式跑通,用既有的 OS、设备、关系链收租。但这条规律有个常被忽略的反面:新技术也会创造新分发(Google、Facebook、TikTok 当年都是从零建分发的),所以"既有巨头"的地位不是铁打的。下面四家,确定性差得远,不能揉成一团。

微软,四家里确定性最高,是真正的双面收租位。约 4.5 亿 M365 商业席位加 Windows 加 Azure 加 GitHub,Copilot 是企业 AI 唯一规模化的收租通道,付费席位从 2025 年中的约 800 万翻到 2026 年的 2000 万以上。模型层不管谁赢,企业 AI 的过路费大头大概率留在微软。但它的确定性也别照单全收两点:席位数不等于黏性,企业里"买了不怎么用"的 Copilot 席位有多少、续费率怎样,还没被一个完整预算周期验证;而它的 AI 领先叙事又高度绑定 OpenAI 这个自己不完全控制、还在烧钱的伙伴。

苹果,约 25 亿活跃设备加 OS 加 30% 抽成,用户付费意愿最高。Apple Intelligence 把所有模型厂变成可替换的后端,OpenAI、字节、谷歌全给它当供应商。它不需要赢 AI,只要固化生态:用户不会因为 AI 换设备,但暂时也不会离开苹果。它的风险在另一面:App Store 的 30% 抽成已经在被侵蚀(欧盟 DMA 强制侧载、美国 Epic 案后允许第三方支付),这不是未来,是正在发生。更远的威胁是 Agent 商务:如果用户通过 ChatGPT 直接订机票、点外卖、购物,交易不过 App,苹果抽成的根基会被抽空。

腾讯,微信 14 亿月活是中国 AI 唯一垄断级的分发口,元宝和微信 AI 能直接触达全民。模型商品化对腾讯广告主业是利好,更便宜的模型意味着更高效的变现。风险也在这:如果模型层反过来有真实差异化,差异化模型会侵蚀它的注意力分发,而不是被它收编。两个方向都可能,别单边下结论。

谷歌,这是我最不敢下结论的一家,看空看多两个方向都有硬论据。看空的一面:搜索是 AI 最容易被颠覆的分发口,Perplexity 和 ChatGPT 在抢"第一问"的位置,它的核心商业模式恰恰是 AI 最先冲击的。看多的一面同样不弱:它是全链唯一同时握着前沿模型(Gemini)、自研芯片(TPU,不看英伟达配额脸色)、全球分发(搜索/安卓/YouTube/Chrome)和云的玩家,垂直整合让它打价格战时的成本结构结构性地低于所有买卡的对手;而且 AI 概览蚕食点击更多还是叙事,已披露的数据方向反而是搜索变现没掉、复杂查询还在涨。所以把谷歌和苹果并列成"最确定收租位"是误导,但反过来一口咬定它"最危险"也一样武断,它是分发层里 AI 暴露最高的一家,暴露高不等于一定输

四、好公司不等于好股票

讲到这,你可能会问:既然 ASML、苹果、微软、腾讯是收租位,那是不是该买?

段永平反复说,好公司不等于好股票,好股票是好公司加好价格。芒格把这叫 sit on your ass:大部分钱是坐着等出来的,不是买卖赚出来的。这份名单是观察名单,不是买入清单。

给几个参照。ASML 的 forward PE 长期在 30 到 40 倍,估值隐含着 EUV 垄断永续;英伟达按 71% 的 GAAP 毛利率反推,现在的定价隐含的是毛利率重新回升,可如果它只是周期性收租位,那现在定的可能是周期顶点;台积电的估值已经反映了台海折价,但"反映多少才够"没有答案。

价值投资者在这场戏里最容易犯的错,不是看不懂谁在收租,而是看懂之后追高。等到下一次市场恐慌——2018 年的苹果、2022 年那种级别——再回头看这份名单,真正的难题不是"谁是收租位",而是"那时候你敢不敢买"。先建观察名单,等市场给价格。宁错过,不追高,这一条在 AI 上比在任何地方都重要

五、最后一个更冷的问题

写到这,其实浮出来一个更冷的问题:技术进步的果实,到底流向了谁。

航空把机票打到九成的人坐得起,电视机走进每一个家庭,光纤让全世界的信息几乎免费流动。这些革命都是真的,都伟大,都改变了人类。可它们创造的绝大部分财富,没留在股东口袋里,而是变成了更便宜的机票、更便宜的电视、更便宜的带宽,流向了所有人。你作为投资者亏掉的那笔钱,某种意义上补贴了全人类的生活。回到巴菲特那家纺织厂,技术进步是消费者的朋友,是股东的敌人。这句话是全篇最重的一句。

AI 大概率是同一个故事,而且更极端。如果它真像承诺的那样伟大、那样普惠,那它创造的价值就越难被少数公司独占,越是造福所有人的革命,越难变成股东的利润。这不是 AI 的失败,这是伟大革命的宿命。

所以"AI 会不会改变世界"和"投资 AI 能不能赚钱",从来是两个问题,很多时候还是相反的两个。真正能收到租的,从来不是把技术做得最好的人,而是在这条普惠的洪流里,卡住了一个别人绕不开的位置的人:一台没有替代的光刻机,一块十四亿人离不开的屏幕,一套换不掉的开发者生态。收租的本质不是创造,是卡位。这话不好听,但它是真的。

看懂这一点,大概就不会再为踏空 AI 而焦虑了。铺路的死,收租的活——这是投资的一面。另一面是,这场革命最好的礼物,也许根本不是让你赚一笔,而是让你更便宜地用上它。作为十亿人中的一个,而不是作为股东。

xuyushi

看懂生意的模式,找到真正的护城河,陪好公司一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