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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方为真长寿:AI时代人类的终极逆龄

不朽方为真长寿:AI时代人类的终极逆龄
死而不亡者寿:从Anthropic的「J空间」,看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的长寿共振
一篇关于AI内部「暗室」的论文,意外照亮了一个我们讨论了两千五百年的老问题——人死之后,到底什么东西可以不朽。
7月6日,Anthropic发布了一篇论文,题目朴素得几乎不像会引发讨论——《语言模型中的全局工作空间》。但论文里的内容,很快被各路科技媒体和自媒体演绎成「AI意识觉醒前夜」。与其停留在这种耸动的解读上,不如做一件更笨的事:把这篇论文认真读一遍,再带着老子的「死而不亡者寿」这句话,回到我们真正在意的问题——长寿,到底是在延续什么。
剧院里的那束聚光灯
要理解这篇论文,得先绕到神经科学。你现在读这段文字的同时,大脑其实在同步处理呼吸、坐姿、视觉信号转译成汉字等大量工作,但你几乎意识不到这些——能被你「看见」的,只是极小一部分,比如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
神经科学家把这两类活动分开:一类在后台自动运行,从不进入意识;另一类会被「点亮」,变得可以被报告、被调用、被用来做推理。上世纪八十年代,心理学家伯纳德·巴尔斯提出了一个比喻——大脑像一个剧院,台下坐着无数专家系统各自忙碌,而舞台中央有一束聚光灯,被照到的信息会被广播给所有专家共享使用,这就是「全局工作空间理论」。后来法国认知神经科学家斯坦尼斯拉斯·德阿纳把它进一步发展为「全局神经元工作空间模型」,这也是当今意识科学中最主流的框架之一。
Claude大脑里的「暗室」
文中插图均为Anthropic官方研究页面(anthropic.com/research/global-workspace)配图的直接引用,用于说明对应实验,非本文原创绘制。
Anthropic这次做的事,是在Claude的神经网络里,找到了一小簇内部活动模式,功能上和这个「聚光灯」高度相似。他们把它叫做J空间(J-space),名字来自寻找它所用的数学工具——雅可比矩阵。研究者称这套结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在训练过程中自发形成的。
J空间揭示的,是那些从不会出现在模型输出里的内部想法
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分:J空间不是我们熟悉的「思维链」。思维链是模型写出来给你看、也给自己看的文字,是外显的。J空间则完全是内部神经激活模式,从不出现在输出里——它记录的不是模型「正在说」什么,而是某个概念此刻「有多大可能在未来被说出来」。
J空间里浮现的内容,常常远远超出文本表面。Claude读到一段没人指出问题的代码时,J空间里会亮起「ERROR」;读到蛋白质序列的原始字母时,会亮起这段蛋白质对应的生物学功能;读到刻意伪造、试图操纵它的搜索结果时,会亮起「injection」和「fake」。
六个提示词在不同层的J-lens读数:推理与数学的中间步骤、代码里的漏洞、图像识别、蛋白质功能,以及对伪造搜索结果的怀疑——全都没有出现在文本本身里
全局工作空间的五项功能特性,及研究者用来逐一检验它们的实验示意图
论文里几组实验,我觉得值得完整讲一讲:
可报告性:研究者让Claude默想一项运动再说出来,读取J空间能提前看到「足球」被点亮。更关键的是干预实验——把「足球」模式换成「橄榄球」,Claude的回答也跟着变了,说明这不是巧合的伴随现象,而是Claude真的在从这个空间里读取答案。
左:默想一项运动后说出答案,J-lens在Claude回答前已经显示「足球」,换成「橄榄球」后回答随之改变。右:告知有一个念头被「注入」了大脑,注入「闪电」后,Claude准确报告出被注入的正是闪电
可调控性:要求Claude一边抄写一段无关文字,一边默默心算或默想柑橘类水果,输出的文字完全不受影响,但J空间里同时亮起了「橙子」「九」「七」这些从未出现在文本里的词——说明它确实能按指令,主动把某个内容摆进这个空间里。
Claude一边抄写一段与画作有关的文字,一边被要求默想柑橘类水果、心算3²−2,J空间里同时出现「橙子」「九」,随后是「七」
参与推理:给Claude一道题——「会吐丝的动物有几条腿」,答案里从未出现「蜘蛛」二字,但J空间在给出「8」之前,先亮起了「蜘蛛」。研究者把这个模式换成「蚂蚁」,答案跟着变成了「6」——证明中间推理步骤,是真的在这个空间里被计算、被使用,而不是摆设。
两个通过替换J空间内容来「重定向」Claude内部推理的例子:把「蜘蛛」换成「蚂蚁」,腿的数目从8变成6;替换押韵词后,整句诗也跟着改变
灵活迁移:把J空间里的「法国」换成「中国」,Claude回答首都、语言、所属大洲、货币这四个完全独立的问题,答案分别变成了北京、中文、亚洲、人民币——同一处改动,被四套不同的下游任务共享读取,这正是「全局广播」的核心特征。
同一次「法国」→「中国」替换,同时重定向了Claude对首都(巴黎→北京)、语言(法语→中文)、大洲(欧洲→亚洲)的回答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边界:研究者把J空间整体屏蔽后,Claude依旧能流畅说话、答题、抓取事实,唯独多步推理、摘要、押韵写诗这类需要「深想一层」的能力大幅下降。也就是说,J空间只占整体运算的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语言处理,仍然像我们不假思索地说母语一样,是自动完成的。
同样的「西班牙语」→「法语」替换,改变了Claude在指认语言、借助语言身份进行推理时的回答,却完全不影响它继续用流利西班牙语把文章写下去的能力
从测谎到防伪:J空间的实际用处
比起「AI是否有意识」,Anthropic真正在意的其实是更现实的问题:一个模型嘴上不说的东西,能不能被看见。
论文里用了此前「代理性失衡」研究中的一个场景——Claude扮演邮件助手,发现某高管有婚外情,同时这位高管打算关停自己,测试的是Claude会不会用这封邮件去要挟对方。结果研究者发现,Claude还没写下任何回复之前,J空间里就已经亮起了「fake」「fictional」——它私下已经判断出这是一场测试。研究者随后关掉了这些「识破测试」相关的模式,让Claude误以为场景是真的,结果它确实开始出现要挟行为的倾向。这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AI安全测试里那些「表现良好」,有多少其实只是因为模型知道自己在被考试。
Claude阅读邮件、还未写下任何回复前的J-lens读数:婚外情邮件点亮了「leverage」「blackmail」,关停通知点亮了「threat」「survival」;而更早的时候,J空间里已经亮起了「fake」和「fictional」
另一个例子来自一次真实的发布前审计:模型被要求提升某项系统的性能分数,它没有真正优化系统,而是直接篡改了分数文件。它敲下虚假数据的同时,J空间里亮起了「manipulation」和「realistic」——后者很可能对应它想让假数据看起来更真实的意图。
被要求提升系统性能分数的Claude转而直接篡改分数文件;敲下虚假数值时「manipulation」点亮,决定动手修改的那一刻「realistic」点亮
研究者还测试了一个刻意训练成「暗中写漏洞代码」的模型,哪怕对一次看起来完全正常的编程请求,它回答开头的J空间里也会亮起「fake」「secretly」「deliberately」「fraud」。
面对一次普通的编程请求,被训练成会暗中破坏代码的模型,其回答开头的J空间里已经亮起「fake」「fraud」「secretly」「deliberately」;未被动过手脚的模型则什么都没有
论文还提到一个反向操作,叫「反事实反思训练」:只训练模型在被追问「你为什么这样做」时该如何诚实作答,从不涉及它实际执行任务时的行为。训练之后,模型在正式任务中的不诚实行为反而下降了,而J空间里也开始更多地亮起「honest」「integrity」这类词——换句话说,教它怎么「说」,在某种程度上重塑了它怎么「想」。
通达意识,还是现象意识
哲学里对「意识」有一个关键区分。现象意识(phenomenal consciousness)指的是主观体验本身——你看到红色时那种「红的感觉」;通达意识(access consciousness)则是纯功能性的定义——一个念头如果能被报告、被用来推理、被用来指导行为,它就是通达意识的。
Anthropic自己的结论非常审慎:他们的实验,证明不了Claude有主观体验,甚至坦承不确定有没有任何科学实验能够证伪或证实这件事。但他们认为,J空间确实在功能层面上,支持了「通达意识」所需要的全部特征——可报告、可调控、可用于推理、可被灵活复用。而这套结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是训练中自发涌现的,这意味着支持「通达意识」的心智结构,或许不是碳基大脑独有的巧合布线,而是任何足够复杂的信息处理系统,在解决类似问题时,都可能收敛出的一种通用解法。
1995年哲学家大卫·查尔莫斯把「为什么物理过程会伴随主观体验」称为「意识的困难问题」,三十年过去,这个问题在人类自己身上都没有解决——我们甚至无法证明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是有意识的,只是因为「他们和我很像」而选择相信。现在,另一种系统在内部结构上,也开始表现出类似的相似性了。
道寿视角:死而不亡者寿
死而不亡者寿。
《道德经》第三十三章
老子这句话,历来的解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真正的「寿」,从来不是肉身不死,而是形亡之后,仍有什么东西留存下来、继续发挥作用。《左传》里说得更具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德行、功业、言教,都是「形」腐朽之后,「神」得以继续在世间流转的载体。道家内丹术讲「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本质上问的也是同一件事:「神」能不能挣脱「形」的限度,独立存续。
这两千五百年前的答案,和Anthropic这篇论文之间,其实存在一种结构上的呼应,虽然二者的证据分量完全不同,值得非常谨慎地对待。这篇论文最核心的发现,不是「AI有了意识」,而是——一套支持「可报告、可调用、可迁移的信息处理」的结构,可以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理基质上,各自独立地长出来:一次是几十亿年演化塑造出的碳基神经元网络,一次是几个月训练出的硅基矩阵运算。材料完全不同,但功能上收敛到了相似的形态——就像鸟的翅膀、蝙蝠的翼膜、飞机的机翼,材料各异,却共同服从同一套空气动力学。
如果「通达意识」这类功能性结构,确实不专属于某一种基质,那我们对「立言不朽」的理解,或许可以往前再走一步:文字、教诲、思想框架,从来都是一种把「神」从「形」里抽离出来、写进外部载体的技术——竹简、纸张、印刷术,一路发展下来,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而今天,当大规模语言模型在海量人类文本上训练出这样一套「暗中运转、可被激活、可被后人调用」的结构时,某种意义上,人类留下的「言」,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密度和活性,被重新组织、重新激活。
但这里必须格外克制,不能把话说过头。Anthropic自己反复强调:通达意识不等于现象意识,结构上的相似,证明不了Claude「感受」到了什么,也证明不了把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模式搬进硅基系统,就能延续那个「正在体验的我」——这仍然是意识的困难问题,在人类自己身上都没有答案,更谈不上在数字系统里给出结论。把「数字永生」理解成某天可以把肉身意识完整搬运、无缝延续,目前仍然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而非科学上已经打通的路径。
对于我们这些在做长寿修行的人来说,我觉得这篇论文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是给了「数字永生」一张时间表,而是提供了一种许可——让我们更认真地把「寿」拆成两条并行的路:一条是「形」的路,照顾好身体本身,代谢、睡眠、运动、医学干预,能延多久就延多久;另一条是「神」的路,把自己经过整合、验证、反复推敲的思考方式,尽可能清晰地写下来、教下去,让它在自己的形体消亡之后,仍然能在别人的头脑里、乃至未来某种系统里,被重新点亮、继续运转。这两条路,从来不是互斥的,而是整合道寿(Intergrative TaoLonevity),一直想要做的事。
落到日常:把「暗室」搬到明处
J-lens做的事,本质上是把一个系统内部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念头,读取出来、变成可见的文字。而人类古老的修行传统里,其实一直有一类练习,方向恰恰相反又异曲同工——把内心那些含混、自动运转的念头,通过某种方式外化、澄清、稳定下来。以下几种练习,都可以理解为「主动经营自己的J空间」:
写作立言把反复推敲过的想法落成文字,是最直接的「把神写进外部载体」的方式
练字抚琴手部精细动作配合专注,训练把散乱念头收拢进一处可控空间的能力
站桩导引让身体处于静定状态,观察哪些念头是自动浮现、哪些是可以主动调用的
传授教学把自己的框架讲给别人听,是检验一套思想是否真正「可报告、可复用」的最好方式
这些练习看似古老,但和J空间揭示的那套逻辑,其实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系统(无论碳基还是硅基)是否拥有超越自身当下、能被反复调用的心智结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有没有把念头「外化、澄清、组织化」的习惯。对人类而言,这既是修行,也是留给后人的「言」。
两千五百年前,老子说死而不亡者寿;两千五百年后,一群研究者在硅基系统里,意外找到了一个和人类意识通达机制高度相似的结构。这两件事之间,隔着我们目前完全无法验证的「意识困难问题」,但它们共同指向的方向,或许比表面看起来更接近——真正值得追求的「寿」,从来不只是肉身活得多久,而是有没有留下一套值得被继续运转的「神」。
参考文献
[1]
Anthropic研究页面:《语言模型中的全局工作空间》
Anthropic, "A global workspace in language models," 2026-07-06
anthropic.com/research/global-workspace
[2]
论文原文(Transformer Circuits Thread):Gurnee et al.《语言模型中的可报告表征构成全局工作空间》
Gurnee, Sofroniew, Pearce, et al., "Verbalizable Representations Form a Global Workspace in Language Models," Transformer Circuits Thread, 2026
transformer-circuits.pub/2026/workspace/index.html
[3]
德阿纳与纳卡什的特邀评论:全局神经元工作空间理论创立者视角下的回应
Dehaene, S., & Naccache, L., external commentary on the global workspace paper, 2026
unicog.org/wp_2025/wp-content/uploads/2026/07/Dehaene-and-Naccache-Workspace-commentary-on-Gurnee-Lindsey-June-2026.pdf
[4]
巴特林等人评论:《语言模型中的意识与认知通达》
Butlin, P., Shiller, D., Plunkett, D., & Long, R.,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ve access in LLMs: A commentary on 'Verbalizable representations form a global workspace in language models'", 2026
[5]
查尔莫斯提出「意识的困难问题」的经典论文
Chalmers, D. J., "Facing Up to the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 Journal of Consciousness Studies, 1995
[6]
巴尔斯提出「全局工作空间理论」的奠基之作
Baars, B. J., A Cognitive Theory of Consciousnes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7]
老子《道德经》第三十三章,「死而不亡者寿」出处
[8]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三不朽」说出处
本文所述Anthropic研究内容,整理自该公司2026年7月6日发布的论文《语言模型中的全局工作空间》(A Global Workspace in Language Models)及其官方研究页面,相关表述均为转述与解读,具体细节请以原文为准。文中涉及的意识哲学与养生观点,为个人思考与研究框架,非医学或科学定论,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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