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很深的初印象情结,很多日子过去,很多事情过去,物是人非,我眼前怎么还是你眉眼弯弯的笑。
人总被过往的存有缚住自身,我深陷于初见时你向我展露的本真显像,无法挣脱。
意识会主动筛选留存最纯粹的存在切片,那日你舒展眉眼的笑意,未经欲望、谎言、遮掩浸染,是独属于你的澄明存在,永久钉在我认知的本源。往后所有异化、失格、反复的伤害,都只是不断新增的、丑陋的补充注脚,永远无法覆盖最初的显像。
我清醒地旁观你的沉沦,这是独属于清醒者的酷刑。我亲眼看着你逐层剥落克制与赤诚,放任自身的欲望侵蚀人格边界,用层层伪装遮蔽本心,在隐秘的缝隙里不断做出摧毁联结的选择。每一次隐瞒、每一次越界、每一次事后推诿,都是你主动撕碎干净的自己。我没有能力扭转你的下坠,只能静止伫立,完整目睹一场缓慢的自我消解,任由割裂的钝痛日复一日啃噬我的精神内核。
两个孤立的此在,曾耗费漫长的生命时长消解彼此的隔阂,拆除各自竖起的精神壁垒,尝试构筑共生的栖居之地。我们曾共享同一段存在的时光,以为这份联结能对抗人生固有的虚无。可人性的失重没有预兆,我们一步步滑向对峙、猜忌、互相损耗的境地,过往相拥的温存,沦为如今反复凌迟我的刃。
我拒绝将昔日共生的此在,转化为彼此仇视的对立客体。
即便你的行为持续带给我精神层面长久的磨损、割裂与窒息,我也不愿让过往全部的温柔,尽数化为相互攻讦的恨意。我骨子里滋生出无止境的匮乏欲,贪恋从前毫无隔阂相拥的共生时刻,奢望永久留住那份无裂痕的共存状态。
可理性时刻向我昭示结局的必然溃败。倘若继续并行前行,人性的裂痕只会持续扩张,过往的澄明会彻底被浑浊吞噬,最终余下的只有破碎、怨怼与彻底的互相摧毁。我贪恋记忆里完好的你,却无力承担持续坠落的现实,清醒的理智逼我止步,心底原始的渴求从未平息,从未平息。
我整个人攀附在你怀里崩溃地淌泪,湿意一层层洇透你胸前的布料,耳朵贴死在你的胸膛,听那一下下规律安稳的搏动,混着你身上我熟到刻骨铭心的气息,明明是我曾赖以栖身的温柔,如今每一次呼吸,都像细针缓缓扎穿我残破不堪的魂魄。
永远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是长在我皮肉里除不去的痼疾,我贪求完完整整独占你的温存,贪求那些没有隔阂安心相拥的朝夕,贪求永远留住第一次只敢拉我衣袖说好好看马路的你。
我的心太单薄,承载不起这般绵长凌迟的苦楚,我没办法若无其事站在一旁,忍受这一切啊。倘若我能剥离自身对“真诚”这一存在尺度的执念,或许便能对你所有背离视而不见。倘若我的认知也能如你一般,消解忠诚的固有边界,对精神层面的背弃无动于衷,不必承受认知撕裂带来的内耗。可主体性的感知无法伪造,我无法篡改自我内在的价值标尺,那些谎言与越界已然构成对共生关系的彻底解构,我的灵魂本能地敏感疼痛,我做不到漠然,我实实在在地清醒地在乎这一切。
我承认自身也曾在这段共生关系里制造裂痕,可根植于自我的执念,依旧让我贪恋那段没有猜忌、精神同频的共存时刻。
我本能抗拒关系的消解,我渴望维持联结,拒绝分离。但理性时刻昭示必然的虚无,如果我始终不愿抽离,就只能长久旁观你的精神持续异化,属于我的爱意不断从你身上流失。我恐惧长久内耗带来的消解,恐惧我仅剩的热忱会在无尽拉扯里彻底归零。
人深陷不被珍视的联结时,总会死死攥住仅存的温存碎片卑微祈求。好想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你的世界没有我,真的没有关系吗?请不要和我反目成仇啊,你曾是我的依靠,是我世界里的所有,我真的没办法,把你想成一个很坏的人。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