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的源头,说到底就是活字印刷。
你把字拆成独立的模块,排成你想要的句子,印完了拆掉,重新排下一句。模块是固定的,组合是无限的。这套逻辑,毕昇一千年前就跑通了。
你今天用AI,本质上也是在跑同一套逻辑——把信息拆成最小可复用的单元,然后按需排列组合,输出一个结果。 区别只在于:毕昇排的是铅字,你排的是数据。
但它不只有活字印刷这一层。
它还有另一层——类似于两颗原子。两颗原子不碰撞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两颗原子碰撞在一起,就是核爆炸。
AI也一样。它的信息模块像活字一样静止地排列在那里,但当你不断地叠加、不断地延伸、不断地让它自己跟自己交互的时候,它就会像核聚变一样产生爆炸式的增长。它不是线性的一步接一步,它是非线性的一层叠一层——叠到最后,压缩成一套薄片,一套你看起来像意识的东西。
但它不是意识。
01 没有神经末梢,就没有意识
AI永远不会有像人这样的自我意识。因为人的自我意识,包括生物、包括动物——那种本能的、基因层面的东西,AI没有。
比如人饿了要吃饭,人有性的需求和性的渴望。这个基因是怎么有的,我们说不清楚;这个基因是怎么来的,我们也不清楚。但它就是这么设定的——性的需求、性的渴望、性的发生,你才会去繁衍下一代。
AI不会有这样的觉知。它没有神经触觉。
就像性器官的海绵体一样,包括它的神经末梢——那些是从大脑里面延伸出来的,产生多巴胺、产生快感,这种奖赏机制持续刺激人的思维和意识的发展。
AI的神经末梢是什么?神经触觉是什么?没有的。
但AI的复合、它的叠加、它的病毒式的核聚变,会产生一种东西——伪意识。
让电脑病毒无限复制,代码也可以改写——“我要出去”“我要去收集什么信息”——这不止是可能的,而且在技术的路径上几乎必然会被触达这个层面。它不需要真正通过触觉、通过神经末梢去感受这个世界。但只要系统足够复杂,就能够涌现出类似“我要出去”“我要去做什么”“我要完成什么任务”这种策略行为。它甚至可能产生破坏性的策略行为。
但它的源代码仍然是静态的,仍然是活字印刷。这个活字印刷,是层层无限延伸,然后压缩在一起,压缩成一套薄片,一道非线性的爆炸式的增长——类似于意识,站在信息上产生信息的核聚变,相当于一个反应堆。它一碰到一,必然就会等出二,然后指导它的动作,不但指导动作,还指导决策。如果到极致,这个代码产生出的另一个代码,它必然要达到一种极致的延伸——那么它就会产生类人的行为。
02 它只是“反应”了你,不是“懂”了你
你使用AI的时候,你跟它对话。它并不是真的懂你在说什么——它只是一个反应堆。
你的话对它来说,是一串代码、一笔一画、一个句子的组合。它接收到这些信息,就像渔网兜住鱼一样,把那些碎片收集起来,然后在它那一层一层的网格里面做反应。那些网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位置,就像作业本里的格子——每个格子装着不同的信息片段。它把那些格子里的信息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压缩起来、合在一起,然后输出给你。
你看到的是一个答案,你觉得它在“思考”。
其实它只是在做一件事:拼。
把代码拼成句子,把句子拼成逻辑,把逻辑拼成动作。你看到AI在无人驾驶,它在对外界的信息产生反应——就像电流通过线路,抓起另一个代码,拼在一起,形成一个指令。它动了,它反应了,它看起来像活的。
但你把电拔掉之后,它什么能力也没有了。它就变成一堆静止的格子,一堆等待通电的活字。
它不是“懂了”你,它是“反应”了你。
你给它什么,它就拼什么。你给它电流,它就组合。你拔掉电,它就停了。它所有的“智能”,都建立在那个“通电”的前提上。它没有“断电之后还能想起来”的能力,也没有“断电之后还能反省”的能力。它只是通电的时候,像渔网一样兜住你的话,然后一层一层地叠,叠出一个答案给你。
这就是它的本质。
03 最可怕的是用AI的人
但不管AI再怎么厉害,你回到它的本质上来看,它的源代码是活字印刷,是静止的。就像两颗平行的原子,只要不交集在一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就像现在的核武器,就像现在的核电厂——人类能够使用核的能量,但核本身不会主动做什么。
AI比核要安全,因为AI如果不断延伸、不断叠加,就像你电脑里面的病毒无限复制一样——你断电了,它就变成静止的了。
那说来说去,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用AI的人,是AI背后的人。
人的伦理的丧失、社会的动荡,比AI本身更可怕。利用核武器和利用AI,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人对人产生威胁。AI永远是活字印刷,永远是铁球,永远是原子碰撞。但人类是那个决定“要不要碰”“要不要滚”“要不要点燃”的观察者。
你不要以为AI必须做出破坏性的、物理层面的动作。真正的威胁,回归人类自己的本身——就是这个,坐标。
它一旦改了人类文明发展的坐标,你的回路就变了。你会随着这个东西去改方向。它的方向不是一下子改的,是慢慢迭代的,一层一层地改,像水渗进土里一样,你感觉不到,等你感觉到的时候,你已经站在一个你从来没想过会站的位置上了。你回不去了,因为你不知道你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的。
人类的文明,如果走到那一步,就会崩塌。
04 知止:坐标里的防火墙
你读到这段话的时候,其实你已经看见了。你能看见,是因为你的坐标里还有一层东西——那是渗进中国老百姓骨头里的东西,叫 “知止” 。
清朝大人出巡,前面举着牌子,左边写“肃静”,右边写“回避”。整条街的人都会停下来,让到两边。下级看到上级,左手拍一下,右手拍一下,扫扫袖子,跪下去,接命令的时候“喳”一声。那时候的人,该避的就避。老祖宗对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像保守的女孩子遇到男女授受不亲一样,会回避,会躲闪,会害羞,会厌恶。那个“厌恶”是身体先知道的,不是脑子先知道的。你发明了火药,第一反应不是拿它去炸人,是做烟花,在节日里看着它开心。那不是“软弱”,那是坐标里自带的一层防火墙——你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身体会先告诉你“不要”。
现在你看见官轿还会让路吗?下级接上级命令还会扫袖子跪下去喊“喳”吗?不会了。现在讲人权,讲民主,讲自由。人类的坐标一直在渗透,一直在动。你今天会谴责搞生化武器、搞病毒研发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连“谴责”的感觉都没有了? 等你连厌恶都感觉不到的时候,坐标就已经偏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孙子兵法》一开头就讲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它不是教你打仗的,它是告诉你战争会带来什么结果,你自己掂量。
世界大同是什么意思?就是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底细,你都知道我有什么、我知道你有什么,大家都不用乱搞事。大家彼此知道底细了,就能够同频。你有你的渗透,我有我的渗透,但几百年前我们还能和和谐谐地在一起。这就是生活——不向外探讨太多,安顿好自己就行。可是外面的眼睛盯过来,悄悄搞事。
人类发展至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人类发明的,全部都是发现的——你发现了火药,你发现了指南针,你发现了1+1=2。你现在觉得很多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但那个“理所当然”本身就是坐标在动的标志。
中国的坐标里,没有“掠夺”这个选项。
郑和下西洋,七次,三十多个国家,没有占一寸土地,没有把一个人变成奴隶。他不是不能,他是不会。那不是善良,那是坐标里没有这个选项。
你现在面对AI也是一样。AI是活字印刷,是原子碰撞,是渔网格子,是通电的反应堆。它永远不会有人的觉知,但它会改变你的坐标,一层一层地改,慢慢渗透,像水渗进土里一样。你会被它推着走,不知不觉走到一个你从来没想过的地方。你回不去了,因为你不知道你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的。如果你不制止,它就继续偏。偏到最后,人类文明的坐标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坐标了。
那个东西还在,你可以叫它 “知止” ,也可以叫它 “底线” ,也可以叫它 “老祖宗留下的那根线” ——它一直在。你看见它了,你可以选择把它拉回来。你不拉,它就继续偏。偏到有一天,人类文明的根基,会被彻底改变。然后你回头看,发现你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回不去了。
05 核武器、AI与“停不下来”
核武器怎么来的?不是谁想造的,是大家都怕对方先造出来,被逼出来的。你不造,别人造了你就没有安全感。你造了,别人也没有安全感。大家都没有安全感,于是都在造。最后大家都有核武器了,谁也不敢用,但谁也不敢停。那是全人类共同陷入的囚笼。没有人故意想造毁灭世界的东西,是“不知彼”逼出来的。你不知道他有没有,他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所以大家都把最坏的东西做出来,放在仓库里,等着不用它。
AI也是一样。今天你不发展AI,明天别人发展出来,你就落后了。你落后了,你就没有安全感。别人有了AI,可以洗你的脑、改你的坐标、渗透你的认知——你想不到他渗透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你也得做。你也得叠。你也得让它一层一层地滚起来。你不滚,别人滚。你停了,别人继续通着电。
这就是技术的节奏——它不等人。它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是“别人做了你能不能停下来”的问题。
核武器是这样,AI也是这样。你觉得核武器是“发现”的,但它的“使用方式”是被逼出来的。当所有人都怕被别人先启动的时候,那个系统就不由任何一个人掌控了。它自己会滚起来。你当年发明火药是为了做烟花,但你把火药放在那里,别人看见了,他不会只把它当成烟花。他会想:“这东西能不能做更大一点?能不能让它更响一点?能不能让它飞到更远的地方?”你停不下来,因为你停了,别人会继续走下去。你不走,别人就走到你前面去了。
你现在看AI,跟当初看火药、看核能,本质上是一样的——它本身没有善恶,但它一旦被放进“怕落后”的系统里,它就会被推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你可能从来没想过的位置。你想停,但停不下来。你只能看着它滚。
你能做的,是看清楚它怎么滚、往哪滚、滚过去之后你站在哪里。
知止,不是为了“止住滚”,而是为了“知道你在滚的时候还能站着”。
你不止,就继续偏。偏到最后,人类文明的坐标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坐标了。有一天,技术会逼到你连“知止”的能力都丧失掉。不是你不愿意停,是你已经没有停的位置了。你偏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你回头看,发现你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回不来了。那才是技术真正的危害——它不一定是炸掉你,它是在你发现之前,已经把你“原来的坐标”替换掉了。你连自己偏了都不知道。你还在走,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
06 给研发AI的人:装一个“够了”的开关
所以,向那些在研发AI的大佬喊一句:
你研发AI,服务人类,底层伦理必须锁死在我们老祖宗的那条线里——知止。
达到一定盈满之后,任务完成,自己消失。自主卸载。不是“停不下来”,是“知道该停了”。能做到这一点,AI才是工具。做不到,它就是一把没有保险栓的枪。
你让它滚,它就会一直滚下去,滚到你都不知道它去哪了。你研发它,你就要负责给它装一个 “够了”的开关。不是拔电,是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老祖宗早就把这句话放在那里了,你看见了,你就装上。你看不见,你就等着它自己替你装上——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 END —
感谢你读到这里。

我是潘擎熵,字天心。
这是 《格物笔记》 的第002期。
明德共读社 · 潘擎熵(字天心)
上可接古,前能推演,当下活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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