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阅读II:


高考全国卷的阅读板块,通常分多则阅读板块,例如“阅读Ⅰ”和“阅读Ⅱ”。不知各位老师是否注意到,“阅读I”和“III”的题干几乎总是说“根据材料一/二”,而“阅读Ⅱ”则说“根据文本”或“文中说”。这个差异是偶然的吗?
如果我们追溯这些选文的来源,会发现一个规律:
“阅读Ⅰ”考查的是信息类阅读,包括论述类和实用类文本。它选用的,往往是新闻、报告、论文、科普文章等。命题人把这些文章称为“材料”。
“阅读Ⅱ”考查的是文学类阅读,包括小说、散文。命题人把这些作品称为“文本”。
为什么会有这个区别?原因在于,这两类阅读所考查的核心能力截然不同。
信息类阅读,考查的是学生对信息的检索、筛选、整合、推断能力。在这个语境下,文章被看作一个“信息库”,学生是“信息处理者”。用“材料”这个称谓,正是在暗示:这里的东西是供你提取、加工、使用的。
文学类阅读,考查的是学生对文学作品的鉴赏、品味、共情、评价能力。在这个语境下,作品被看作一个独立、自足的艺术世界。用“文本”这个称谓,正是在暗示:这是一个完整的审美对象,请你以对待艺术品的方式来欣赏它。
而对阅读材料的称谓,隐含对考生阅读姿态的预设。
“材料”一词的核心属性是“实用性”和“信息性”。当试题使用“材料一”“材料二”时,它传递给考生的信号是:请启动你的信息检索与整合能力。此时,阅读的对象是一份待加工的“信息库”。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理解“材料”的特性:
第一,“材料”往往是多则组合的。 【单则表示则称原文】命题人从不同来源摘取信息,将它们并置在一起,形成一个主题化的信息空间。比如,围绕一个科技话题,可能同时选用了一篇新闻特写和一篇学术简报;围绕一个社会议题,可能同时选用了评论文章和统计数据。
第二,“材料”可以是非连续性文本。 它可能包含文字、图表、数据等多种信息形式。命题人可以根据考查需要,灵活地摘录、拼接、改写,进行深度整合。这种处理方式,模拟了信息时代人们获取信息的真实情境:我们对一个复杂问题的理解,往往需要综合来自不同渠道、不同立场、不同形式的信息。
第三,“材料”的阅读姿态是“信息处理者”。 学生需要做的,是快速检索关键信息,进行筛选和整合,做出逻辑推断。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是理性的、功利的、以任务为导向的。他不需要关注文笔是否优美,只需要关注事实是否准确、论证是否严密、信息是否可用。
第四,“材料”的考查指向信息能力。 这类题目,典型的设问方式是“根据材料概括”“材料一和材料二对某问题的看法有何异同”“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这些题目考查的,都是信息处理的核心能力。
以2026年高考的阅读I为例:
材料一摘编自《文汇报》的一篇新闻特写,以人物通讯的方式报道了杜梦然研究员的科考经历。材料二摘译自《自然》杂志的一篇学术简报,以规范的学术语言报告了团队的科学发现。
两则材料来源不同、文体不同、视角不同。命题人把它们并置在一起,模拟的正是公众理解科学事件时的真实情境:既要看到媒体报道,也要看到原始研究。
第四题要求考生根据两则“材料”概括中国深渊科考“领跑”的体现。这个任务,需要学生综合材料一中的直接引语和材料二中的学术发现,进行跨文本的信息整合。这正是“材料”称谓所预设的阅读姿态。
与“材料”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文本”这个称谓。
“文本”在文艺理论中有着特殊的内涵。它强调的是一个独立、自足、封闭的语言艺术世界。这个术语暗示读者:这篇文章是一个整体,它的意义存在于自身的语言、结构和风格之中,而不是外部的现实。
当文学类阅读使用“文本”这个称谓时,学生需要切换阅读姿态。他不再是一个信息的筛子,而是一个“审美鉴赏者”。他需要品味语言的精妙,赏析手法的匠心,共情人物的命运,评鉴思想的深度。
这种切换,对应了截然不同的能力要求:
信息类阅读考“材料”: 侧重逻辑思维。核心是判断、概括、推理。
文学类阅读考“文本”: 侧重形象思维。核心是感受、品味、共情、评价。
正如语言学家索绪尔所指出的,当一个词被用于特定语境时,它激活的是整个语义场。在语文教育的话语体系中,“材料”与“文本”正是这样一对构成对立关系的术语。它们相互界定,共同划分出信息处理与审美鉴赏这两种核心语文能力的边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