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围绕AI与青年就业的讨论越来越热。很多人担心,AI会抢年轻人的饭碗。
AI冲击年轻人,可能是个错觉。
不是年轻人天生更脆弱,而是长期以来,许多组织分配给新人的,恰恰就是任务链中被标准化、流程化、模板化,最容易被模型接管的那一部分工作。
AI的到来, 倒逼我们思考:什么样的岗位适合人?什么样的岗位适合AI。
以前,职场让年轻人扮演“AI”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职场默认一套近乎天经地义的成长规则:新人先从低端、琐碎、重复的事务做起,先做整理,先做搬运,先做执行,先做服从,先熬资历,再谈成长。
表面上看,这是在练基本功;实际上,很多时候只是把年轻人固定在价值链最薄的一层。他们接触的是任务边角,不是问题核心;承担的是流程末端,不是判断前端;熟悉的是如何快速完成指令,而不是如何定义问题、校验信息、识别风险、重组方案。
这样的岗位设计,这些被切碎、被模板化和高度标准化的工作环节,正是AI最擅长接手的。换句话说,年轻人就在扮演“AI”。
这套低成本、低责任的组织逻辑,对管理者来说最省事:复杂判断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大量初级岗位被处理成可替换、可压价、可延迟成长的执行单元。
新人被要求先证明服从性、耐受力和重复劳动能力,再慢慢等待“进入核心事务”的机会。
今天,在AI已经可以承担大量初级执行工作的条件下,这套旧的组织逻辑正走向失效。
现在,AI是划分不同岗位的新标准
IMF在2024年的分析指出,发达经济体约60%的岗位可能受到AI影响,其中一部分岗位会因AI整合而提升生产率,另一部分则可能面临招聘和劳动需求下降压力。这说明,AI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岗位消失,而是岗位分化、能力分化和收益分化。
有人借技术放大能力,有人被技术压缩空间;有些岗位被重塑,有些岗位被空心化;有些劳动者因工具而上升,有些劳动者则因为工作内容过于程序化而被边缘化。
AI时代,什么是真正稀缺的东西?
过去,不少组织看重新人的,是执行快、加班稳、反应顺、服从性强;而在AI越来越深度参与工作的条件下,单纯完成任务的能力会越来越不稀缺。更稀缺的,是在AI已经生成草稿、给出答案、铺开选项之后,仍然能够判断材料是否可靠、问题是否找准、方案是否成立、结果是否可承担的人。
也就是说,未来真正稀缺的,是“会判断”的人、“能担责”的人。
适应AI时代,重构岗位分工
David Autor在2024年论文中提出,AI更值得被用于扩展人类专长的适用范围,使更多劳动者能够承担更高价值任务,从而有助于重建中等技能、中产岗位。
技术最有价值的用法,不是把人越压越低,而是把更多人往上抬。让过去只能做边缘辅助的人,更早接触完整任务,更早进入分析、判断、协调和创造环节,更早承担高价值工作单元,这才叫技术进步真正转化为人才红利。
布林约尔松(Erik Brynjolfsson)在“图灵陷阱”相关论述中反复指出,如果AI主要沿着模仿并替代劳动的方向推进,而不是沿着增强劳动者能力的方向推进,技术收益就更可能集中流向资本,并加剧不平等。
放到青年就业问题上看,技术本身不会自动站在年轻人一边,也不会天然站在企业一边,它最终站在哪一边,取决于岗位怎么设计,成长通道怎么打开,收益如何分配,责任如何重组。
因此,今天最紧迫的事,是尽快把新人从“机器预备役”的位置上解放出来。凡是纯搬运、纯格式化、纯拼接、纯转写、纯表层检索的工作,都不应再被当成职业起点,而应尽可能交给AI。
新人从一开始就应进入驾驭AI的任务链条:为什么做这件事,问题边界是什么,信息是否可靠,方案如何比较,结果可能带来什么偏差,最后由谁负责。
过去那些被留在上游的判断性环节,必须更早向年轻人开放。否则,所谓“培养”,就只会把年轻人长时间留在了低处。
综上,AI与青年就业这件事,更像一次制度测压。它测的是我们的组织方式有没有把年轻人当作真正会成长的主体;社会是否还在用一种过时方式分配职业起点、组织成长、筛选人才;企业究竟应该用AI放大人的能力,还是固化人的层级。
一个社会怎样安放年轻人,决定了未来的创新能力和增长空间。
AI时代的到来,给了我们一次纠偏改进的机会。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