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张是之
我每天送孩子上学,都会经过一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肉的,这些商贩,多不会直接用AI来提高收入。
但我经常想一个问题,黄仁勋的芯片,对这些菜市场的商贩们,有帮助吗?
答案是,有。
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黄仁勋是谁,但他们确实是AI的受益者。
最近有一篇十万加的文章,叫《终极大脱钩》,核心判断就一句话:AI让资本不再需要人,普通人正在被抛弃。
文章里列了不少论据:英伟达人均创收500万美元,但员工总数只有不到3万人;Klarna用AI客服替代了700名员工;高盛预测AI资本开支到2031年将达到1.6万亿美元。
总之,钱越花越多,人却越用越少。
看起来,资本确实找到了一个不需要人的新身体。芯片、模型、机器人、数据中心、算法代理,这些新东西正在取代人类劳动。
说实话,这种焦虑很多人都有。AI公司利润涨了、股价涨了,但同时还在大规模裁员。你说普通人看了能不慌吗?
但很遗憾,这套逻辑是错的。
它犯了一个很典型的错误,用静态的眼光看动态的世界。
它看到的是“此刻”:资本找到了新工具,正在甩掉人。
但它没看到的是“过程”:新工具创造的新价值,会通过市场流转,最终惠及所有人。
从两个角度可以看清楚,一个叫总量,一个叫边际。
并不难,看完你也能明白为什么菜市场的小贩,也是AI的受益者。
第一,总量上,AI创造的是增量,不是从别人碗里抢的。
黄仁勋和英伟达做了什么?
他们创造了地球上原来没有的东西——GPU算力、AI推理能力、Token生产能力。
这是全新的价值,不是把别人的蛋糕切一块过来。
很多人一看到“英伟达人均创收500万美元”,第一反应就是:钱都被资本赚走了,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反应,背后是一种“分蛋糕”的思维——总量是固定的,你多拿了,我就少了。
但现实世界不是分蛋糕,而是不断在做蛋糕。
英伟达的算力让无数企业降低了成本、提高了效率、开发了新产品。
这些新产品、新服务,是原来地球上不存在的。它们是增量,不是存量。
增量只要存在,就一定会通过市场流转惠及大众。这不是劫贫济富,这是做大蛋糕。
英伟达的算力不是只停留在硅谷的办公室里,它一定会流到普通人手上。
简单说就是:你不需要精确计算每一分增量到底流到了谁手里,你只需要知道一个原则——增量存在,就一定会流。
市场会完成这个流动,不需要谁来指挥。
那问题来了,这个增量,是怎么流到普通人手上的?
这就要从边际的角度才能看得更清楚。
边际上,AI的红利会通过两条线传导给普通人。
第一条线,消费端的传导。
这个最好理解。我用AI提高了效率,多赚了100块钱,我可能就会顺路在菜市场多买一兜水果。商贩多卖了一份,他就多赚了一点。
但你可能会说,就多买一兜水果,这也太轻了吧?
没错,消费传导是最直觉的路径,但它只是第一层涟漪。
真正能掀起巨浪的,是第二条线,生产端的传导。
这里其实有一个经济学上非常经典的洞见,叫杰文斯悖论。
简单说就是:当技术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成本,人们不会因此少用资源,反而会用得更多。
19世纪的煤炭就是例子。蒸汽机效率提高了,烧一吨煤能干更多活,按理说煤的需求应该减少。
但实际呢?煤变便宜了,更多人用得起,煤的总需求反而大增。
AI也是一样,它大幅降低了创业的门槛。
以前开发一个AI客服系统,需要一个NLP工程师加一个数据科学家,开发周期3到6个月,初期投入50万以上。
现在呢?一个会用AI的人,一两周就能做出来,投入只要一两万。
创业门槛一降,会怎样?更多人创业,更多企业诞生,更多岗位被创造出来。
而且新的岗位不只是高端的,也有大量普通岗位。
这不是我瞎说,历史早就验证过了。
1970年代ATM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银行柜员要失业了。
结果呢?单个网点的柜员确实减少了,但银行疯狂开新分行,柜员总数不降反升。
19世纪纺织机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织布工要失业了。
短期内,织工的工资确实暴跌过。
但长期呢?布料价格暴跌,普通人从1套衣服变成十几套,纺织工的数量反而大增。
还有一个更近的例子。
日本有一个叫“米画师”的约稿平台,AI绘画出来后,画师的单价降了64%。
看起来好像是灾难,对吧?但实际结果是:价格降了,订单量暴增121%,画师的总收入反而增长了56%。
整个逻辑非常清晰:效率提高,门槛和降低,刺激和释放新的需求,最后总量不降反增。
黄仁勋直言:“AI减少工作岗位,完全是胡说八道。”
实际上,他说的没错。
而且,AI创造的很多就业,根本不需要你懂AI。
建一个AI数据中心需要什么?需要电工、网络布线技术员、消防安全员,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蓝领岗位。
未来几年,AI基建领域会产生大量就业机会。这些岗位不是“被AI替代”的高危岗位,恰恰是AI产业创造出来的新岗位。
所以,AI不是消灭机会,而是在创造机会。
门槛低了,进来的人多了,蛋糕大了,每个人分到的反而更多了。
当然,我不是说没有人受到冲击。确实有人因为AI失去了工作,这个焦虑是真实的。
但问题是,你把原因简单归咎到AI身上,就错了。
如果是像有些学者或者美国政客那样,试图用征税、分股权、政府接管收益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错上加错。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经历一个调整期。有人被替代,有人不适应,这很正常。但这不是终局,这是过渡。
那篇《终极大脱钩》文章最大的问题在于,把一个动态过程的中间态,当成了最终结果来批判。它看到的是此刻的裁员,却没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创业潮、岗位潮、消费潮。
菜市场的小贩压根不知道黄仁勋,但他多卖出去的那兜水果里,就藏着AI的功劳。
他是 AI 的受益者,即使他未必知道。
2026年6月9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