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
Connector and Contribu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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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发现,现在谁都能“看起来很认真”?
一份商业计划书、一套PPT、一封诚意满满的邮件——全都可以AI生成。你分不清谁是真想干,谁只是在演。
我们办OPC创业大赛的时候,就撞上了这个问题。企业来提场景,每个都说“这是我们最痛的痛点”,但你没法判断谁是真痛,谁是来凑热闹。最后我们定了一条让不少企业皱眉头的规则:想提场景,先交1万元Token。
有人问,企业来提需求不是好事吗,干嘛还收费?我说,不是收费,是筛选。一个企业愿意掏1万块把自己的问题摆上来,才说明这个问题是真的痛。你都不敢对你提的问题付费,你可能就是在玩别人。
1万块不多,但够了。它不是收入,是门槛。跨过去的企业,我们才相信它是来真解决问题的。
为什么非要设这个门槛?因为在AI时代,“说”已经不值钱了。
过去,你收到一份方案,写了20页,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人认真。”你判断的依据不是内容本身,而是“花时间做到这个程度,一定是有诚意的。”一个企业愿意花时间写一份详细的需求文档、做一场正式的提案会,这本身就是信号——说明它认真。花时间是有成本的,愿意付这个成本,说明诚意。
但现在?AI十分钟就能生成一份商业计划书,五分钟能做出一套PPT,连需求文档都能一键生成。“愿意花时间”不再是信号,因为时间成本被AI打穿了。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张亚勤说,超过50%的网络内容已经是AI生成——从去年的20%跃升到这个数字。《经济学人》把“Slop”——AI垃圾——选为2025年度词汇。当一半以上的内容是机器生成的,“看起来专业”就不再是稀缺品了。当表达成本趋近于零,“说”就不再是信号。任何人都能“看起来很认真”,任何人都能“看起来很专业”。
这不是新问题。1973年,经济学家迈克尔·斯彭斯就研究过:当信息不对称,你怎么判断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答案后来拿了诺奖——信号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有成本;第二,对说真话的人成本更低,对说假话的人成本更高。
他举的例子是教育。斯彭斯发现,即使撇开教育本身教了什么,能读完一所名校的MBA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能力够强的人扛得住,能力不够的人扛不住。学历不是学到的知识,是扛住的成本。
再比如二手车市场。好车卖家敢给保修,因为车好不会让他赔钱;坏车卖家不敢给,因为将来修车要花大钱。保修就是“我的车没问题”的可信信号。
反过来,当信号失真,会发生什么?经济学家阿克洛夫的“柠檬市场”说得很清楚:买家分不清好车坏车,只愿出平均价;好车卖家觉得亏,退出;平均价再降,中等车也退出——最后只剩劣等车。信号失真的后果不是信息变少,是好东西退出。
回到OPC的1万元Token。它满足斯彭斯的两个条件:有成本,而且对真想解决问题的企业来说,1万块的“心理成本”很低——它预期回报远大于此;对只是来凑热闹的企业,每一分钱都是沉没成本。付费不是收费,是恢复信号。
这个逻辑不只适用于赛事。AI时代,任何需要筛选真伪的场景,都在面临同样的信号失真。
招聘。过去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是有成本的信号,现在AI五分钟就能生成。过去愿意飞过来面试是诚意信号,现在视频会议零成本。你收到100份简历,看起来都专业,但你分不清谁是真有能力,谁只是提示词写得好。怎么办?设一个有成本的环节——付费的试稿、限时闭卷的现场测试、需要真金白银投入的试用期。谁愿意付这个成本,谁就是真想干。
客户筛选。每个创业者都经历过:客户说“很感兴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以前“感兴趣”至少意味着花时间了解你,时间是有成本的;现在AI能替他完成所有“了解”的环节,他连时间都不用花。愿意付定金、愿意签意向金、愿意为方案付费的客户,才是真客户。不是因为你需要这笔钱,是因为你需要这个信号。
合作判断。两个人说“咱们一起干吧”,以前这意味着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是可信的承诺信号。现在呢?AI能替你写计划书、做竞品分析、生成路演PPT,“一起干”的门槛被彻底打穿。谁愿意先掏钱、先投入资源、先做出有成本的行动,谁才是真伙伴。
万维钢讲博弈论时说过一句话:信号不是说的,得是做的。而且必须是只有在你的信息是真的情况下,你这么做才是合理的。
AI时代最大的问题不是信息不够,而是信号失真。当“说”的成本趋近于零,所有低成本的承诺都会被稀释。你需要的不是更多信息,是一个能把真话和假话分开的机制。
付费就是那个机制——不是唯一的,但最不容易被稀释的。不是因为钱多钱少,而是因为钱有成本。当你分不清对方是真是假时,问自己一个问题:他做的这件事,如果他是假的,成本会不会高到不划算?如果是,这就是一个可信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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