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2026年是孙中山诞辰160周年。在孙中山的故乡广东中山，一群土生土长的电影人将镜头对准与孙中山渊源深厚的香山先贤马应彪。他们借助AI，用20分钟的影像讲述中国第一家现代百货公司背后的侨商故事。这部作品叫《人间先施》，在不久前获全球华侨故事AI视频大赛金奖。
《人间先施》导演刘加铠说，这是他和团队“写给家乡中山的一封情书”。愿这部片能让更多人记住四大百货，记住马应彪，记住先施，记住香山华侨，也记住那句“华侨为革命之母”。
为什么是马应彪？
1861年，马应彪生于香山县（今中山市）沙涌村。20岁时赴澳大利亚谋生，从底层劳工做起，经营果蔬生意，创办永生果栏，不到30岁在悉尼侨商圈站稳脚跟。
图为短剧《人间先施》画面。（受访者供图）
1900年，马应彪联合一众澳大利亚华侨，在香港皇后大道中创立中国第一家现代百货公司——先施百货。
“先施”二字取自《中庸》“先施以诚”，又与英文“Sincere（真诚）”谐音呼应。他首开明码实价“不二价”的先河，推行正规商品发票制度，更冲破世俗偏见聘用女店员。1917年，上海先施百货在南京路盛大开业，七层巴洛克风格大楼集商场、屋顶戏院、豪华酒店于一体，被誉为“中华百货第一楼”。
刘加铠说，选择这个题材，因为自己是中山人，中山华侨的家国情怀从小在我耳边萦绕，上海南京路四大百货的传奇故事都与中山华侨有关。马应彪既是开创中国百货事业的先驱，也以实业和侨资一直支持孙中山革命事业。恰逢今年是孙中山诞辰160周年，我想以这部电影作为情书献给我的家乡。
先求证，再生成
《人间先施》与很多AI作品最大的不同是：团队没有从模型和技术出发，而是从人物、历史和情感出发。
制作前，刘加铠和团队走访了中山市博物馆、香山商业文化博物馆和马应彪纪念公园，拍下上千张资料照片，查阅了数十本人物传记及地方志资料，才动笔写脚本。
图为短剧《人间先施》制作过程。（受访者供图）
“对历史人物电影来说，第一步不是‘生成’，而是‘求证’，然后再基于‘求证’进行电影化改编。”刘加铠说。
影片中有真实史实，也有合理想象。马应彪出身香山沙涌、远赴澳大利亚、创办先施、推动“不二价”、聘用女售货员、支持孙中山革命，这些是史实骨架。而马应彪在澳大利亚被矿工欺凌、与孙中山在渡轮相识等情节，则是电影化的处理。刘加铠说：“电影可以凝缩场景，可以重组相遇，但不能把人物精神写反，不能把时代大方向写歪。”
片中有一个细节尤其打动团队：马应彪的妻子霍庆棠，是先施第一位女售货员，也被视为中国第一位百货公司女售货员。这是中国女性第一次以现代商业服务者的身份进入公共空间。她面对的不仅是工作压力，更是围观、议论、礼教和时代偏见。“敢为天下先”，并不只在男人的商业决策里，也在第一个女性站上柜台的那一刻。
图为短剧《人间先施》中，马应彪的妻子霍庆棠。（受访者供图）
短片中90%以上的历史人物并非凭空捏造的。马应彪不同时期的模样、孙中山、郭乐、霍庆棠等人物，都尽量根据历史照片还原。单人物与道具组就有4人负责，场景组2人反复查资料、核对年代。百货柜台、药瓶、铜钱、价牌、路灯、路人服装，每一个都要判断“像不像那个时代”。
“我们不敢说百分百还原历史，但我们希望，哪怕街道上一个路牌、一个路人服饰，都不是随便来的。”
把每一个角色都先演一遍
刘加铠介绍，最费劲也最“土”的部分，是声音。
AI对方言，尤其是粤语和小众方言的还原，到今天仍然很不稳定。目前很难找到一个AI生成平台能够自动生成完全没有发音问题、语气问题和地域问题的粤语配音。粤语系下面的中山话更不可能靠一键生成来解决。
图为刘加铠。（受访者 供图）
刘加铠一句一句配音，再一句一句转音色。电影里所有粤语和中山话，都是他本人先表演、先配出来的。
“正式成片之前，我已经把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都自己演了一遍。这个过程很狼狈，也有点好笑。”刘加铠说，单是逐句配音和转音色，就用了3天，还要反复表演到情绪成立为止。阿婆的声音、女性的声音也要自己装女腔，有些段落只能挑公司同事都不在的深夜录，要不然实在尴尬。
一封因缘际会的情书
《人间先施》背后，还有一份奇妙的因缘。团队总美术总监刘蓝，是马应彪的后人支脉亲属。她的父亲刘大邦，是香山商业文化博物馆重要设计者之一，也是孙中山纪念馆、中山市美术馆、中山华侨公园核心雕塑群等多个城市文化项目的设计者。这些因缘碰撞在一起，像是在推着团队必须把这部片做出来。
图为短剧《人间先施》画面。（受访者供图）
“马应彪真正珍贵的地方，是从个人求生走向公共担当，从海外谋生走向实业报国，从先富一步走向先施一分诚。”
技术只是灯，
真正让灯亮起来的仍然是人
“很多人说AI带来技术平权，但大家蜂拥着去做的爽剧、流量短剧，真的是自己想做的吗？是因为热爱，还是听说能赚钱、能带来流量才去做的？”
“工具会越来越平权，但真诚的表达、判断力和长期的专业积累不会。我相信未来能走远的，一定不是追技术追得最快、最能炫技的人，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出发的人。”
《人间先施》完成之后，刘加铠说，AI可以让创作更快抵达，但不能替我们承担真诚；AI可以生成画面，但不能替我们回到博物馆、回到家乡、回到人物的命运深处。
技术只是灯，真正让灯亮起来的，仍然是人。目前，刘加铠正在继续整理知名历史人物故事，打算以电影与微中剧的双重形态，让这些“点灯人”的故事从纸面走入光影。
记者/编辑：徐文欣
责编：宋方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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