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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物质,宇宙和AI

意识,物质,宇宙和AI

费德里科·法金的“意识宇宙观”

(参考https://youtu.be/nmgJU8IfHwY?is=VwQ_IkleDxjCiZSC)

如果有人告诉你:

你以为真实存在的物质世界,可能并不是宇宙最底层的东西;真正更基本的,反而是意识。

你可能会觉得,这听起来像哲学家的幻想,甚至有一点玄学味道。

但提出这种观点的人,却非常特别。

他叫费德里科·法金(Federico Faggin)。

他不是神秘主义者,而是一位真正参与创造现代数字世界的人。他参与推动了硅栅技术,并领导设计了英特尔4004——世界上第一款商用微处理器。

换句话说,今天我们手里的电脑、手机和各种智能设备所依赖的数字技术,很大程度上都可以追溯到他参与开创的半导体革命。

可是,正是这样一个亲手推动计算机时代到来的人,后来却开始问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

如果计算机可以越来越像人,它真的能够变成人吗?

更准确地说:

计算机能够计算、学习和表达,但它真的能够“体验”吗?

比如,机器可以告诉你什么是红色,可以分析无数关于爱情的文章,甚至写出一封感人至深的情书。

但是:

它真的看见过红色吗?真的爱过谁吗?真的疼过吗?

法金认为,这里隐藏着一个现代科学至今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


一、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困难的问题:意识从哪里来?

现代科学通常给我们讲这样一个故事:

宇宙最初存在能量和基本粒子;

粒子组成原子;

原子组成恒星、行星和各种物质;

物质形成复杂的化学结构;

复杂化学结构形成生命;

生命经过漫长进化产生神经系统;

神经系统越来越复杂,最终出现大脑;

而大脑产生了意识。

简单说就是:

先有物质,后来才有意识。

这个观点很自然。

可是问题来了:

没有意识的物质,为什么组合得足够复杂之后,就突然产生了意识?

比如我们看到一朵红花。

科学可以非常详细地描述整个过程:

光线进入眼睛;

视网膜接受光信号;

神经元产生电活动;

信号经过视觉神经进入大脑;

大脑不同区域进行信息处理……

这些过程,我们原则上都可以测量。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被真正解释:

为什么这些物理过程会变成“我看到了红色”的感觉?

为什么不是只有神经信号,而会出现一种“我正在体验”的感觉?

疼痛也是一样。

我们可以测量疼痛对应的大脑活动,却很难回答:

为什么这些电信号会变成“痛”这种主观体验?

爱情、悲伤、音乐、香味、颜色……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不仅仅是信息,而且是被某个“我”体验到的信息。

哲学家把这种主观体验叫作**“感质”(Qualia)**。

这就是著名的“意识难问题”。

它真正困难的地方并不是:

大脑怎样处理信息?

而是:

为什么信息处理会产生“体验”?

这两件事看起来很接近,实际上可能相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二、如果意识不是物质产生的,会不会反过来?

法金的思路非常大胆。

他没有继续追问:

“物质怎样产生意识?”

而是把问题倒过来:

如果意识根本不是物质产生的呢?

就像物理学中的质量、电荷等基本属性一样,意识也许本来就是现实最基本的东西之一。

也就是说:

意识不是宇宙演化到最后才出现的副产品,而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

这是一种哲学和理论上的假设,并不是现代物理学已经证明的结论。

法金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意识宇宙模型。

他设想,在我们熟悉的物质、空间和时间出现之前,现实可能存在一种更加根本的状态。

他把完整的整体称为:

“一”(The One)。

这个“一”不是传统宗教意义上的某个神。

它更像是:

整个现实本身。

没有内外之分,没有真正彼此分开的东西,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但这又产生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一个完整的整体,如何认识自己?

想象一下你想了解自己的性格。

你可能需要朋友告诉你:

“你这个人比较固执。”

你可能通过工作知道自己的能力。

你也可能通过失败认识自己的弱点。

也就是说:

我们通常需要通过“关系”认识自己。

可是,如果宇宙只有一个完整的“一”,它没有任何真正的“外部”。

那么它怎么认识自己?

于是法金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设想:

“一”通过产生不同的视角来认识自己。

这些视角就是不同的意识实体,他称之为 C(Conscious Entity)。

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被理解成整体现实的一个独特视角。

你不是与宇宙毫无关系的一个孤立小东西。

更像是:

宇宙从你的眼睛里看自己。

从我的眼睛里看一次;

从你的眼睛里看一次;

从另一种生命的角度再看一次。

每一个意识都是一个不同的观察位置。

这并不是说我们真的在物理上切下了宇宙的一块,而是说:

同一个整体,可以拥有无数不同的体验视角。


三、身体、心智和精神:我们到底由什么组成?

如果意识是基本的,那么我们平时所说的“人”就不能只理解成一副身体。

法金把现实大致区分为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

身体、心智和精神。

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例子理解。

假设你看到一个苹果。

苹果本身是物质;

你的眼睛和大脑处理关于苹果的信息,这是心智活动;

但“这个苹果看起来很诱人”“它让我想起小时候”,这些真正被你体验到的意义,则属于意识体验。

所以:

物质、信息和意义,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法金进一步借用了量子信息理论来说明这一点。

经典信息非常容易复制。

一张照片可以复制一百万次;

一段文字可以复制一百万次;

一个电脑程序也可以复制一百万次。

但一个人的主观体验却不一样。

你可以告诉我:

“我非常爱一个人。”

你可以描述自己的心跳、情绪和经历。

甚至未来也许可以把大量神经活动记录下来。

但是:

你无法把“你所体验到的那份爱”直接复制到我的意识里。

我只能通过你的语言、行为和各种信息去理解它。

最后真正产生的体验,仍然发生在我的意识里。

这正是法金认为意识与普通计算之间存在根本差异的地方。


四、那么,我们看到的物质世界究竟是什么?

这里进入了法金理论中最大胆、也最有想象力的一部分。

如果意识不断产生新的体验,那么这些体验会不会留下某种“痕迹”?

法金认为:

物质和时空,可以理解为意识体验留下的稳定记录。

这个想法很容易让人困惑。

我们通常认为:

先有一个客观的物质宇宙,然后意识生活在这个宇宙里面。

而法金的方向恰好相反:

先有意识的体验,然后物质和时空成为这些体验稳定保存下来的结构。

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本不断写下去的宇宙档案。

意识产生一次体验;

体验留下结果;

结果形成稳定的信息结构;

这些稳定的信息结构,就是我们所看到的物质世界。

于是:

宇宙不再像一座早已建好的房子,而更像一本正在不断写作的书。

过去发生的事情,被保存下来;

现在正在发生新的体验;

未来则仍然存在许多可能性。


五、为什么我们感觉“过去存在,未来不存在”?

在这个理论中,这一点也变得很有意思。

过去已经发生了。

我们不能回到昨天。

但过去并没有彻底消失,因为它留下了记忆和物理痕迹。

照片保存了过去;

大脑保存了过去;

化石保存了过去;

星光也携带着遥远天体过去的信息。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

过去之所以对我们存在,是因为它留下了记录。

而未来不一样。

未来还没有被完全确定。

它更像一组可能性。

于是,一个意识实体在每一个“现在”里,可以理解成正在做三件事情:

读取过去,预测未来,选择现在。

过去提供经验;

心智预测不同的可能;

自由意志在可能性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产生新的现实;

新的现实又成为新的记忆。

如此循环。

如果这个模型成立,那么宇宙就不是一部已经拍摄完成的电影。

它更像一部:

一边播放,一边继续拍摄的电影。


六、这也解释了法金为什么特别重视“自由意志”

如果宇宙完全是一套机械因果系统,那么理论上,只要知道宇宙某一时刻的全部状态,就可以计算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

所谓“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的每一个决定,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宇宙的物理状态决定了,那么你今天说“我要这样做”,究竟是你选择的,还是宇宙早已按照物理规律替你决定好的?

法金认为,自由意志不能只是复杂计算的结果。

意识必须具有某种真正产生新可能性的能力。

也就是说:

意识不只是读取世界,它还参与创造新的现实。

这也是他的意识宇宙观与传统机械唯物主义最大的区别之一。


七、那么人工智能呢?

到了这里,我们自然会问一个今天尤其重要的问题:

如果AI越来越聪明,它最终会不会产生意识?

法金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的理由并不是:

“机器永远不可能足够聪明。”

而是:

智能和意识可能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计算机处理的是符号。

例如:

“红色”可以写成一个词;

也可以编码成数字;

可以储存在计算机里;

可以被复制到一百万台机器。

但是:

“红色”这个符号本身并不是红色的体验。

同样,AI可以学习一千万篇爱情小说。

它可以总结:

爱情通常意味着什么;

人类怎样表达爱;

什么情况下人会说“我爱你”;

甚至可以写出比很多人更加感人的情书。

但这些都只能说明:

它非常擅长处理关于爱情的信息。

并不能自动证明:

它真的体验到了爱情。

这就像温度计。

温度计可以非常准确地告诉你:

“现在是零下十度。”

但温度计自己并没有“觉得冷”。

所以:

会描述一种体验,不等于拥有这种体验。


八、但这里也必须留一个问号

不过,法金的观点并不是现代科学已经证明的答案。

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们目前并不知道意识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意识能否完全由大脑的物理活动解释。

更不知道量子力学是否真的与意识之间存在法金所设想的深层联系。

因此,把“量子”“意识”“宇宙”放在一起,并不意味着已经得出了一个被物理学证明的宇宙理论。

法金的真正价值,或许恰恰在于:

他迫使我们重新提出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究竟有没有理由认为:

现实的最底层一定是物质?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但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像我们过去想象的那么简单。


九、一个计算机时代的反思

法金最有意思的地方,可能不是他提出了什么最终答案。

而是:

一个帮助人类创造计算机的人,最后开始怀疑“人就是计算机”这个想法。

计算机可以计算;

可以记忆;

可以搜索;

可以学习;

可以预测;

甚至可以表现出越来越令人惊讶的智能。

但人类还有一个非常奇怪的能力:

我们不仅知道世界是什么样,还会问“这一切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们会爱一个人。

会因为一首音乐突然流泪。

会面对星空产生敬畏。

会问:

“我为什么存在?”

“宇宙为什么存在?”

“什么才是善?”

“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未必能够提高我们的计算效率。

甚至很多时候,它们恰恰让我们陷入困惑。

可是,也正是这种“无用”的追问,让我们从一个会处理信息的生命,变成了一个会追问意义的生命。

所以,也许可以把法金的整个思想浓缩成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信息告诉我们世界如何运行;意识让这个世界成为一次体验;意义则让这次体验对某个存在者来说真正重要。

我们可以复制文字。

可以复制程序。

可以复制照片。

甚至可以越来越准确地复制一个人的语言、行为和思维方式。

但至少到今天为止,我们仍然不知道:

能不能把一个人的“我正在体验这一切”的感觉,也完整复制给另一个人。

而这,可能正是“意识”这个问题最神秘的地方。

也许我们未来会发现,意识不过是大脑极其复杂的产物。

也许我们最终会发现,意识比物质更加基本。

甚至还有第三种可能:

我们今天所谓的“物质”和“意识”,本来就是同一个现实的两种不同表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对宇宙最大的误解,或许不是“不知道宇宙是什么”,而是:

我们一开始就把问题问错了。

我们总在问:

“这个世界是由什么物质组成的?”

而真正应该问的,也许是: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能够被体验、被认识、被赋予意义的世界?”

这或许才是费德里科·法金留给我们的、比“AI会不会有意识”更加深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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