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化厂的效益不好,公司的车队停了大半,工资也只能拿个底薪。
这已经是我在家躺平的第三天了,每天靠刷手机来缓解压力,没办法,房贷两千三,车贷一千八,孩子九月上学的学费也没着落。
突然收到老杨的微信消息。
——“我回来了,今晚民杨夜市吃烧烤,我请。”
老杨是我初中的好兄弟,这几年在郑州,说搞互联网。具体搞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
我到夜市找了靠里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瓶扎啤,等了二十分钟,看见老杨从街边走过来。
看着老杨一身的穿搭——灰袍宽袖、头发在后面挽了个髻,还根木簪子;我拿着酒杯愣住了。
“你这是啥情况,不是搞互联网吗?跑到寺庙当道士了?”
“不懂别胡说。”
他阴险的笑了笑:“饿的不行了,先来二十个筋二十个肉。”
我还是不解的问:
“不是?你真出家了?那你媳妇和孩子咋办?”
“出个蛋。”
他把烟夹耳朵上,“现在我可是杨道士。”
“啥意思?”
“现在我们那边都在搞互联网算命”他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
“就是在网上装道士,在各种评论区下面发,给人批八字,看姻缘;一次收五十块钱,而且我们把这叫善缘,或者是香火,不叫钱。”
我皱着眉头,原来他说的互联网是这么个互联网。
“你别看五十块钱不多,现在经济不好,大家对未来都害怕,经常一天有十来个客户,这就是五六百块钱。而且没成本。碰上真信的或者胆小的,再卖串雷击枣木”

“上哪弄雷击枣木去?”
“电打的。”
他面不改色“到荒山野岭,那些野生的枣树,砍上几根,拿电线往上打,打完跟雷劈的几乎一模一样,看不出来;
还有朱砂手串,郑州小商品批发市场,一两块都能拿到好货,只要你会编故事,在道观一直供奉的,一个能卖一两千。”
我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头皮发麻,不禁问道:
“那你就不怕遭报应?那神仙的门头骗钱?”
“报应?”
他笑了一声,“这群老板欠工资的时候报应在哪?我房贷还不上的时候报应在哪?
现在这社会,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之前打工干一个月,都没两块枣木赚的多...”
我没再接话。
他吃了两串肉,拿袖子擦了擦嘴,凑过来:“看在咱俩初中就认识,你想不想学?”
“都是兄弟,我也不瞒你了。”
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推过来,“把生辰八字输进去,AI给你算。
什么日主偏弱,财星坐库,伤官见官——全是AI生成的。我把这些话稍微修改一下,说一半藏一半,藏的这一半就等他付钱了再说。
屏幕上是个聊天框,AI正在输出命理分析,文白夹杂。
“试试。”他把手机塞给我,“随便输个八字。”
我输了自己的。
AI转了几秒,开始出字。
“日主丙火,生于寅月,木旺火相...早年运途多舛,中年渐入佳境,但是财来财去,需防小人...”
生成的内容要不然是车轱辘废话,要不然就是十几年后的事情,没任何参考价值;我把手机推回去。

“就这?真有人信?”
“别急”
他又推回来,“你问点具体的。”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我最近财运如何?
AI又开始输出。前头还是那些话,我正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跳出一行新的。
——“十秒后,你左边的碗会碎。”
我愣了。
老杨也凑过来看,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什么玩意儿...”他伸手去拿手机,“这系统出BUG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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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就顶着左边的空碗,一阵风从突然吹过来;风过的时候,碗晃了一下。
就一下,沿着桌边滚下去,在地上摔成两版。
我两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敢说话。
老杨咽了一口口水,擦了擦手上的油。
“别怕。”他说:
“哪有那些神神鬼鬼的,咱韩城就是这,二八月乱刮风,正常。”
他嘴上说不怕,眼睛却盯着地上的碎碗。
我俩都被吓到了,再也没说AI算命的事情,老杨吃了几串肉,说还有事,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回了两次回头看,虽然什么也没有。
家里人已经睡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摸出手机,想着老杨刚从说的那些挣钱门道,鬼怪哪有穷可怕?于是问老杨,让他把那个AI算命的链接发过来。

我点进去,又输了一遍自己的八字。这次AI正常了,蛋还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早逝的,横死的,它能算出来吗?
我打了个寒战。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在输入框里敲了一串数字。
那是刘淼的生辰八字。
刘淼是我同村的发小,大我半岁。小时候我们俩天天在一起,夏天去黄河滩摸鱼游泳。那年暑假,我妈带我去外婆家,他一个人去了黄河滩。
等我回来,村里人说,他被卷进河底的漩涡里了。捞第二天早晨才捞上来。
那年他六岁。
我把他的八字输进去,点了发送。
AI进入思考模式。那个小圆圈转了很久。
然后字开始出来,但不是命理分析。
——好冷
好冷、好冷
好冷,好冷、好冷——"
字越来越密,铺满了整个屏幕。我往下划,全是“好冷”。然后字变了。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水好冷...”
“救救我...”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我被吓出一身冷汗,手机差点掉地上。
满屏的字还在不断生成,我害怕的赶快退出软件,但手指刚碰到屏幕,所有的字突然消失了。
对话框里只剩一行灰色的字:
该内容无法回答。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的水很冷,我捧了两把泼在脸上,抬头看镜子,自我安慰道:
“没事没事...”
我对着镜子说
“肯定和刚从一样,系统出问题了...巧合...”
我喃喃自语的走出厕所,满脑子还是刚从满屏幕的好冷!救我!拉我一把!
回到卧室,把手机屏幕放在床头柜上,盖上被子睡觉——“这空调也开得太低了,怎么这么冷...”
我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躺了一个小时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刘淼。他游泳比我好,能在水里憋很久。那天他说去黄河滩,我说我得去外婆家,他说那我自己去。
就这一句话。
后来我再没见过他。捞上来的时候,村里人说人都泡的发白。我没去看,我妈不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QQ突然响了,我猛地睁开眼。
QQ只是打游戏登陆账号用一下,很久都没用它聊过天了,这个点,估计又是游戏号发来的消息?
我拿过手机。
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刘淼。
我瞬间感觉呼吸都僵住了。
发抖的拿着手机,半天不敢点。屏幕暗了,我重新点亮,那条消息还在。
头像是当年的系统默认头像,一只戴红围巾的企鹅。
我点进去;聊天记录停在十几年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时间是2006年7月16日,下午两点十三分。
“明天去黄河滩不?”
我没有回复,因为那天我去了外婆家。
而在这条十几年前的消息下面,是一条新消息,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明天一起去黄河边旅游吧
待会我来接你。”
我盯着屏幕,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窗外没有风。卧室里很静。
“咚咚咚...咳咳...”
——“河底有宝贝,你快来...我带你发财....”
【写在后面的话】
首先要说明,故事里的“韩城”“郑州”均为虚构地名,仅为文学创作需要,请勿与现实中的任何城市或地点对号入座。
其次想认真说一句:AI是工具,不是神棍。不要拿它算命,不要随意将自己的出生年月、家庭信息输入来路不明的应用。技术应当服务于生活,而不是制造焦虑或迷信。请理性看待故事,更理性地对待现实。
感谢阅读,愿你对世界保持好奇,也对未知保持敬畏。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