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某杜氏在其关于杜鑑墓志铭的解读中，有几个问题，作者认为不甚妥当。现在就这几个问题一一进行说明。

    一、作者关于杜章一段的断句与释义

   （一）背景简介

    明朝嘉靖朝首辅山东掖县人毛纪的《鳌峰类稿》里收录了《杜鑑墓志铭》。毛纪是成化23年（1487年）进士。弘治二年（1489年）授翰林院七品检讨国史官。“弘治庚戌（弘治三年，1490年）十二月二十日（杜鑑）以疾卒”。毛纪受山东莱州府高密县人杜鑑的外孙李昆（山东高密县人，时任刑部广西司六品主事）之托，为杜鑑写了墓志铭。国图收藏的嘉靖版《鳌峰类稿》里的《将士郎主洧川县簿杜君墓志铭》（即杜鑑墓志铭）无标点符号。

    （二）作者对杜鑑墓志铭中杜章一段的断句与释义

   墓志铭开篇言：“君讳鑑，字景明，姓杜氏，东莱高密人。其先有仕元为都护者曾大父，讳章，有隐德”。（注：标点为作者所加）。其中“其先有仕元为都护者曾大父，讳章，有隐德”这一小段的意思是：早先有一个在元朝做官是都护的人是杜鑑的曾祖父，名讳章（注：封建时代帝王、达官贵族讲究名字避讳，故提到名字时一般称名讳），有隐居不仕之德。

   （三）作者断句的两条理由

    理由1：“......者......也”在文言文中是一个判断句，意思是“......是......”,即什么是什么。“......者......也”是一个完整句式，中间不能断开，断开则句意不完整。

    上述句式，在文言文中通常有三种表达方式：第一种是完整表达方式，如毛纪者，成化进士也。意思是毛纪是明代成化年间的进士。第二种是省略“者”的表达方式。如七十老翁去赶考，明清时代乃常态也。第三种是省略“也”的表达方式。如毛纪者，成化进士，正德帝师、大学士、尚书，嘉靖首辅。

    “其先有仕元为都护者曾大父，讳章，有隐德”。这句属于省略“者”的表达方式，是一个判断句式。即原来有一个在元朝做官是都护的人，是杜鑑的曾祖父，名章，有隐居不仕之德。毛纪为杜鑑写墓志铭的时间是弘治三年年底或者弘治四年年初。他说的杜鑑有“隐德”是指在明初杜章隐于乡间未出仕。

    理由2：从西晋建立的公元266年到清亡的1912年，1646年间的杜氏墓志铭，从亡者向上追记，多数记载到祖父，少数记载到曾祖父。

    作者研究山东乃至全国杜氏的历史八年多了，通过多种途径收集了西晋、隋、唐、宋、辽、金、元、明、清杜氏出土墓志铭一百多篇，逐篇进行了断句、释义。通过研究发现，1600多年里，杜氏的墓志铭中，从亡者向上追记，最远到曾祖父，未发现一例记载到曾祖父以上的。

   作者还阅读了大量明、清举人、进士原版影印卷。卷子上，世系一栏，多数记载到祖父，少数记载到曾祖父。

    这说明，封建时代写墓志铭的规范就是上追到曾祖父。杜鑑墓志铭中，他的祖父杜思忠之上的人当是他的曾祖父，决不可能是高祖及以上的什么人。

    二、杜鑑墓志铭中关于杜章一段不同的句与释义  

    有人主张应这样断句：“其先有仕元为都护者。曾大父讳章，有隐德”。句中“其”是代词，意思是“他的”；“先”是先人或者祖先；“者”是“......的人”。整句解释为：他的祖先有一个在元朝做官是都护的人。据此进而说这个做都护的人是比杜章更早的远祖，名讳失记。同时根据杜章有“隐德”，说他是隐士，决不可能是元朝的都护。

    这种断句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违背了“......者......”是一个完整的判断句，中间不能分割的要求。二是违背了1600多年封建社会墓志铭的书写范式。毛纪一个进士、大学士、帝师，他写墓志铭会不规范，冒出一个远祖来？

    断句错了，释义也必然错误。释义的错误一： 将“其先”分开逐字释义。“其先”是一个词，百度释义为“在某时之前;早先”。显然在杜鑑墓志铭中的“其先”是早先的意思，“其先”不是“他的祖先”。错误二：句意不完整。确定了“其先”是“早先”的意思，“其先有仕元为都护者”逐字直译，意思就是：“其先（早先）有（有一个）仕元（在元朝做官）为都护者（是都护的人）”。“早先有一个在元朝做官是都护的人”，意思显然不完整，“早先有一个在元朝做官是都护的人”怎么了？

    毛纪者，进士、大学士也。他写的墓志铭，决不可能一句话有两种不同的断句与释义。

    三、有人说元朝没有都护，也没有都护府。这是错误的。

   此事无需争论，《元史》中有都护府的记载。都护府是设在新疆别失八里（在乌鲁木齐之东约140公里吉木萨尔县）。《元史》都护府：“至元十一年，初置畏吾儿断事官，秩三品。十七年，改领北庭都护府，秩二品，置官十二员。二十年，改大理寺，秩正三品。二十二年，复为大都护，品秩如旧。延祐三年，升正二品。七年，复从二品，定官制如上”可以看出，都护府经历了畏吾儿断事官—北庭都护府—大理寺—大都护几个阶段。其先，作者受明清大理寺设在北京，主管全国的司法刑狱影响，认为都护府既曾改为大理寺，当在北京，其码改为大理寺后应在北京。后细研《元史》《百官》，发现元朝中书省在大都（今北京）设立的主管全国司法刑狱工作的机构是“断事官”，从未在大都设立过大理寺。故作者确定都护府一直设在新疆。杜章既为都护（无都护一职，有大都护、副都护，确定杜章的职务是正二品大都护，大都护共四员）当在新疆田别失八里（北庭都护府所在地）。

    四、杜鑑的埋葬之地在明代山东布政使司莱州府高密县郑公乡于家埠，即今山东省高密市阚家镇西于家埠。

    有人发网文说，“杜鑑葬在高密城东”。

    杜鑑墓志铭记载弘治庚戌年（1490年）十二月二十日去世后，“聦子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于邑（村邑，指故乡）东之原。”杜鑑去世后，他的儿子杜聦通过占卜为他选了吉地，在第二年的某月某日葬在了故乡东原。

    有人之所以认为杜鑑葬在高密城东，是他把邑理解成了唯一一义“城”。毛纪为杜鑑写墓志铭是在明朝弘治三年（1490年）底或四年（1491年）初。因此对于邑、原的理解必须是明朝之前及明朝的字意。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对于邑是这样解释的：“邑：国也。从囗；先王之制，尊卑有大小，从卪。凡邑之属皆从邑。”高密县明代属于山东布政使司莱州府。杜鑑去世后只能葬在高密。其时高密不是国。因此邑在这里显然不能理解为“国”。中国第一部辞书《尔雅》对于邑是这样解释的：“里，邑也”。《说文解字》对于里的解释是：“里：居也。从田从土。凡里之属皆从里。”又言：“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里是长度单位，也是古代的区划单位，里社，明代一般指数个小村设有庙之地。也就是邑在明代以前是指一里之地的有人居住的设有庙的大村。“邑人”、“邑落”，明清与现代仍指的是乡人、村落。机械地将邑理解成只有“城”一义是错误的。

    杜鑑墓志铭中的“葬于邑之东原”中的邑，意思表达是确定的，就是“村邑”，是设有祭祀天地的庙的里社之地的大村。

    中国第一部辞书《尔雅》对于“原”解释是：“广平曰原”。

    作者1988年7月参加工作就在高密城，在那里生活了30多年。高密城明代周长不足五里，是土城，明中期始贴砖。高密城是马鞍型地型。中间低，东西两侧高，东有东岭，西有西岭。高密城东1988年时，人民大街与小康河交汇处（明代东城门）以东，三里外是秦家岭，再东一里余是单家屋子村。两村在东岭坡上。城东单家屋子有单氏墓地，东岭上还有李氏墓地，从未有杜氏墓地。高密市杜氏两万多人，分布在86个村庄，作者数年调查走访，未发现一支杜氏祖谱记载老祖葬在了高密城东原上。高密县康熙、乾隆、民国三版县志中，也未有此记载。

    山东省高密县阚家镇西于家埠村，明清时代为于家埠社驻地，管辖十几个村，是高密西乡除郑公、双羊外较大的村。村子海拔50多米，与高密城几乎持平。村子处在一平阔的高地上，称埠，周围三四里平平坦坦，符合“原”广平之意。

    故：杜鑑所葬之地在山东省高密市阚家镇西于家埠村东北高埠上的杜氏老茔里。不是某人所言高密城东。

     五、关于杜重、杜钦。

    有人说杜重是元朝北庭都护府的都护，其子杜钦曾承袭都护一职。查《元史》、《新元史》，均无杜重、杜钦的记载。国史无记载的事，我们不讨论。拿他们两人说事，说杜章不是北庭都护府的都护，杜重、杜钦才是，我们不接受。前提不成立的事，如何拿来说事？

    六、关于杜鑑照寡妹之事子虚乌有。

    有人说根据杜鑑墓志铭的记载，杜鑑有一个守寡的妹妹，他照顾了五十年。明朝嘉靖版杜鑑墓志铭记载：“君性孝友，每恨父母不逮养，言之輙涕下，岁时享奠必躬馆，婺妹五十年恩遇，终其身与初。”

    作者对于这段话的理解是，杜鑑孝敬父母（指岁岁祭奠）、尊敬兄长，常常恨父母早逝没等到他来赡养，一说到这事就伤心泪下。一年四季到了祭奠的节日，他必亲自到场祭奠，绝不辜负兄长、师长五十年的扶育教诲与吏部的知遇之恩，至死如初。

    差错就出在婺妹二字，读明代县志、府志、墓志，常常发现同音字通假，并且同一字可以用不同的同音字代替。婺通勿，妹通昧。勿不要的意思。眛是昏暗，看不清，引伸为违背、背弃。勿眛就是不辜负，不背弃。

   杜鑑：“髪（发）未總，相继失恃怙（父母）”。结合他“成化癸巳（成化九年1473年）謁銓曹（銓曹，吏部选拔官员的主官）”，59岁出任河南洧川县主簿（管司法刑狱）。杜鑑9年丧父，59岁出仕，其间正好是五十年。《尔雅》“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杜鑑九岁丧父母，能入乡、县学，能出仕做官，必是兄长扶持。“兄友弟恭”，于杜鑑而言，兄有扶育之恩，师有培育之恩，59岁尚能出仕做官，吏部有知遇之恩。结合这几层意思，就不会把“婺妹”解释成婺是星宿，妹是妹，照料寡妹五十年了。

    杜鑑墓志铭是直系单线记载的。杜鑑是有哥哥的，失讳。是否有弟弟？不得知。杜鑑有一个女儿杜桂，嫁给了高密人成化进士李介，官至兵官左侍郎。生子李昆，最后也官至官兵左侍郎。

    杜鑑的祖父杜傑也有兄弟，墓志铭记载杜傑是“平山第二子”。杜傑的父亲杜思忠洪武七年（或者其后不久）任平山卫正五品千户。杜傑是他在平山卫所生第二子，第一子与第二子之后几子皆失记。

    杜鑑曾祖父杜章有几兄弟，墓志铭无记载。江苏徐州铜山区杜集杜氏老谱记载杜思忠弟是杜二公。杜思忠也是有兄弟的。他的父亲杜章做官至正二品大都护，妻妾都是有的，有数个兄弟是符合常理的。

    西于家埠杜氏，杜章之上是杜秉彝，杜秉彝父是杜愚，枢密院判官（军委法院法官），杜愚之父是杜处愿（大哥杜处思早亡；二哥杜处立睢州儒学教授），终官东昌府推官。杜处愿之父杜瑛，原籍河北霸州信安县（信安县元朝由信安军成立），金代避战乱隐居于河南，嵩洛山中，死后葬于河南省安阳县王裕村。杜瑛父杜时叔（随杜瑛避难于河南嵩洛间，杜瑛行状记载他扶奉南渡），叔父杜时升，隐士（金史有传）。杜瑛祖杜植（居于河北霸州，葬于霸州），杜瑛曾祖父杜信（居于河北霸州，葬于霸州）。

           山东少高密市杜福国

           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