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模型持续进化,AI 已成为新的生产要素,但技术跃迁不会自动变成企业的机会。企业需要重新理解自己,在原有价值与新技术的交叉处寻找新的价值维度,并据此重做业务、升级战略、再造组织。
“不是 AI 为业务服务,而是业务为 AI 服务。”李善友教授在课堂上说。
2026 年 8 月 14 日至 16 日,混沌创新院26级第二模块“价值建模”在成都展开。
李善友教授从第一性原理与能知三阶出发,带领同学们追问时代与业务的根基;以二维价值建模寻找企业的价值基因和增长维度,沿大模型的发展史,理解创新如何发生;通过 SpaceX 与 DeepSeek 两个案例,讨论“大愿”如何进入战略、产品与组织。
认知也被放回真实业务。艾语智能 CEO 张天乐分享“AI 原生第二曲线”如何走向业务与组织;同学们在刻意练习中拆解自己的客户、产品与价值基因,现场接受检验。
课堂之外,交流继续发生。认知、实战与共创,共同构成“价值建模”模块的三天。
以下为本模块完整回顾。
Day 1
第一性原理:追问AI时代背后的“一”
第一天上午,李善友教授先为同学们提供了一个理解时代的大框架:为什么过去十年属于移动互联网?未来十年,AI 又可能把商业带向哪里?
“不去追问谁是 AI 时代的张一鸣,要去追问:AI 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人类文明的‘一’,是能知的跃迁
课堂由此进入“能知”与“所知”。我们见过的事、读过的书、掌握的模型与信息,属于“所知”;在它们背后,决定我们如何认识世界的底层能力,叫做“能知”。知识增加可以带来局部进步,能知改变,才可能推动文明换轨。

李善友教授用“能知三阶”概括了人类认识世界的三种方式:
- 第一阶是经验。农业文明主要依靠感官和经验归纳,实践在先,总结在后。经验让人快速行动,也容易把人限定在原来的时空里。换一个市场、一个周期,过去有效的经验可能马上失效。
- 第二阶是模型。工业文明建立在逻辑之上,模型假设在先,实践检验在后。模型能够穿过具体场景,解释一类问题。
- 第三阶是理念。智能文明以觉性为能知,以理念为所知。AI 既在冲击工业文明的逻辑基础,也可能成为人类进入下一次文明的跳板。当 AI 越来越擅长计算、编程、分析和建模,人需要继续追问逻辑之上的第一性原理——教授称之为觉性、心性或纯粹意识,它所感知的对象是“理念”。

面对“人是否会被 AI 替代”的担忧,教授讲起洪都拉斯白蚁的故事:白蚁会吞噬失去生命力的木头,却不会啃食仍然活着的树。面对 AI,人也许只有一条路,就是保持生命力,创造真正有生命的东西,由此完成第三次能知跃迁,进入新的文明阶段。

两代互联网创业者,验证了这个框架
PC 互联网早期,主流创业方式是“Copy to China”,把海外已经验证的产品和模式带回中国。这些经验帮助企业快速成长,也让企业受限于原有的市场环境。BAT 有资金、技术、人才和认知,却始终没有真正做出同等量级的全球化产品。一个重要原因是,经验与产生它的市场环境紧密相连。
移动互联网一代则更多从抽象模型出发。张一鸣很早就在思考“信息找人”:系统能否根据用户的兴趣、位置和行为,把需要的信息主动送到人面前?这个想法先在逻辑上成立,随后遇到智能手机普及,以及机器学习、大数据和云计算的成熟,最终成为现实。字节、拼多多等新企业由此突破上一代巨头的经验边界,TikTok、Temu 也从一开始就具备跨市场生长的能力。

过去十年的变化,表面看是移动端替代了 PC 端,实质上是一批创业者从经验跃迁到模型,重新定义了信息、交易和用户关系。
未来十年,创业者要找到自己的“一”
AI 正在接过大量逻辑层的工作,下一轮机会不会只来自把旧业务做得更快。创业者需要追问:当分析、建模和执行可以交给 AI,自己还必须负责什么?
第一性原理所寻找的“一”,就是决定整个系统的逻辑起点。放回企业,它是客户为什么持续买单、公司凭什么存在,以及环境怎样变化都不愿放弃的价值。路径可以与 AI 一起建构,但方向不能外包。

价值建模:在已有价值上找到新维度
第一天下午,课程从文明尺度回到创业现场。企业如何找到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又如何借助一个新维度,走出行业内卷?
李善友教授给出了一种极简的方法:二维价值建模。

“创新的本质是认知升维,是做乘法。从两个一维的要素,变成一个二维的结构。”只在原来的维度里增加功能、提高效率,依然是在同一个平面上竞争。只有升维,才会获得新的自由度,离开原有的竞争轨道。
时间与空间结合为“时空”,质量与能量结合为“质能”。回到商业,两个维度相乘,也会生成原本单一维度里不存在的新价值。

企业的生命力,往往来自两个核心价值要素构成的“价值双螺旋”。产品、业务和时代都会变化,只要那组独一无二的价值关系仍在,公司就可能不断长出新产品和第二曲线。
所以,价值建模首先要回答的是两个更根本的问题:
1.我们公司的(双螺旋)基因是什么?
2.我们创造了什么独一无二的价值?
苹果的产品在变,但价值基因始终没变
1997 年,乔布斯重返苹果。他重新追问:苹果究竟是谁?苹果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价值?什么事情只有苹果能够做到?

答案藏在苹果延续至今的四组双螺旋中,它们分别回答苹果如何造产品、为谁造产品,以及最终创造什么价值:
- 硬件 × 软件。硬件承载软件体验,软件反过来提升硬件价值,软硬一体构成苹果最早也最稳定的产品能力。
- 人 × 电脑。电脑成为个人能力的延伸,帮助人表达、创造和生活。
- 科技 × 人文。技术提供新的能力,人文决定能力为谁服务、如何进入人的真实感受。
- 功能 × 情感。产品既解决问题,也要与人产生情感连接,成为有灵魂的作品。
从 Mac 到 iPod、iPhone,产品形态不断变化,价值关系始终没变。2001 年前后,乔布斯又从电脑与应用的挫折中,看见“数字设备 × 数字应用”的新结构,从 iPod 与 iTunes 到 iPhone 与 App Store,让原有价值不断进入新技术与新场景。

阿里将新技术变成一个独立维度
2012 年移动互联网来到阿里面前,最初的思路是让无线业务服务电子商务。阿里随后作出关键反转:“无线不是为电商服务的,电商是为无线服务的。”移动互联网由此成为与电商同等重要的新维度,两者相乘,才有了真正的移动电商。

今天,各行各业面对 AI,也站在相似的路口。给旧流程增加 AI 助手,主要得到效率;围绕 AI 重新设计产品、服务和组织,AI 才会成为业务的新维度。善友教授强调,不是 AI 为业务服务,而是业务为 AI 服务。
AI 与业务如何相乘,也成为同学们接下来两天反复思考和练习的核心问题。

为大模型建模:创新如何一步步发生
随后,李善友教授把二维建模法放进大模型的发展史。研究线找到能够产生智能的结构,工程线通过 Scaling 持续放大能力,ChatGPT 则让研究与工程成果走向大众产品。

整条路径构成了一次连续的价值升维:
神经网络 → 深度神经网络 → Transformer → Scaling → GPT → ChatGPT

研究线:机器从执行规则走向自主学习
研究线有两个关键贡献:神经网络与 Transformer。前者改变了机器学习的方式,后者让机器能够从海量关系中理解语言。
人工智能早期,符号主义主张由人总结规则再教给机器;神经网络则相信,机器可以通过数据和训练自己形成模型。
1943 年的MP 模型已经包含三个基本要素:神经元承担计算,神经元之间的连接与权重构成模型,进入网络的信号相当于数据。单个神经元并不智能,大量连接相互作用、跨过临界点后,系统会出现原有单元不具备的能力,这就是“涌现”。

后来,杰弗里·辛顿等研究者把多层神经网络与反向传播结合,模型可以根据结果发现误差,再逐层调整参数。2012 年,AlexNet结合深度神经网络、GPU 与 ImageNet 大规模图像数据,将图像识别错误率从约 26% 降至约 15%,证明这条曾经不被看好的路线能够走通。

2017 年,谷歌研究者提出 Transformer 架构。它通过自注意力机制计算词与词之间的关系,让模型能够根据上下文理解语言,并不断预测下一个 token。机器由执行人类写下的规则走向自主学习,又由识别单个对象走向理解对象之间的关系。

工程线:把研究突破放大为通用能力
真正让大模型形成今天的能力,还需要一次工程升维。工程线的核心是 Scaling Law:在一定范围内,投入规模越大,模型能力越强。
需要同时放大的有三个要素:
- 数据,从少量人工标注样本,扩展到海量互联网文本;
- 模型,增加参数规模,让模型能够承载更复杂的关系;
- 算力,为大规模训练提供足够的计算资源。
Transformer 论文发表后,伊利亚·苏茨克维意识到,它可能成为通向通用智能的基础架构。OpenAI 随后把 Transformer、自监督预训练与 Scaling 结合,推出 GPT 系列模型。

预训练的过程,可以理解为让模型预测下一个 token,将结果与真实文本比较,再通过反向传播调整参数。人不再逐条写入语言规则,而是提供数据、模型和算力,让能力在反复预测与纠错中生长。
2020 年,拥有 1750 亿参数的 GPT-3 开始展现零样本学习能力。面对没有专门训练过的新任务,它也能理解要求并给出结果。规模跨过临界点后,模型开始长出过去未被明确设计的能力。
2022 年,OpenAI 把 GPT 与自然对话结合,推出 ChatGPT。“对话”让普通人第一次能够直接调用大模型,也让工程成果完成了产品化。

理解这段历史,也是一次“借事修身”。每一代人都把前人的成果作为 X 轴,再加入一个决定性的 Y 轴。创新常常发生在旧有核心价值与新维度相遇的地方。

Day 2
刻意练习:把模型放回业务
第二天上午,同学们与 AI 工作伙伴共同为业务进行价值建模:界定行业边界,识别隐含假设,寻找新维度,完成“新维度 × 老本行”的价值组合,并设计一项可以启动的 60 天最小实验。
练习坚持“先人后机”。同学们先彼此表达、追问与澄清,再与 AI 伙伴共创。
练习结束时,每位同学都形成了一份可以展示、讨论并继续迭代的价值建模报告。每个班级选出两位代表,带着自己的模型进入第三天的公开检验。

一班刻意练习现场

二班刻意练习现场

三班刻意练习现场
SpaceX:让大愿进入商业
第二天下午,李善友教授以马斯克和 SpaceX 为案例,讨论一家企业如何用第一性原理突破行业边界,又如何让一个远超商业的“大愿”,持续牵引产品、战略与组织。

理解马斯克,要问他为什么不断重新出发。从 Zip2、PayPal 到 SpaceX、Tesla 与 xAI,马斯克一次次跨入新的行业。大学时期,他便追问:“哪些事情对人类未来影响最大?”由此列出互联网、可持续能源和太空旅行,后来又延伸到人工智能。公司会变化,产品会迭代,使命始终是主轴,这就是“商以载道”。

用“三阶四问”,读懂 SpaceX 的“一点明白”
教授进一步用混沌的“三阶四问”解读 SpaceX。

第一问,价值建模:火箭行业最大的隐含假设,是火箭只能一次性使用,马斯克加入“可重复使用”,把火箭变成太空交通工具。

第二问,竞争建模:传统价值网由国家主导、依赖一次性火箭,SpaceX 则进入可重复火箭构成的“太空交通”新兴价值网。

第三问,回到产品与单点:早期真顾客是 NASA,真需求是安全、技术与成本,SpaceX 以可重复火箭为真产品,以“成本 10 倍低”为关键单点。

第四问,为理念建模,追问企业的“道”:支撑 SpaceX 走出原有价值网、不断进入更大世界的,究竟是什么理念与大愿?

五步工作法:把第一性原理变成工程动作
“成本 10 倍低”不能只停留在目标上。教授把 SpaceX 的工程方法归纳为五个有严格顺序的动作:
1.质疑,质疑所有要求,无论提出要求的人多么聪明,都要追问它是否真的成立,避免为错误的问题寻找完美答案。
2.删除,把工作拆成一个个流程和部件,删掉所有不必要的部分。如果最后没有被迫把删掉的 10% 放回来,说明删得还不够多。
3.简化,对留下的流程和部件继续优化,尽可能合并、一体化。简化必须放在删除之后,因为人们最常犯的错误,就是去优化一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流程或部件。
4.加速,充分删除和简化之后,再缩短流程周期。
5.自动化,自动化是最后一步。前四步完成后,让系统自动运行。
后来的星链改造中,这套方法进入了具体工程。团队不断追问:天线与飞行计算机为什么必须分开?卫星为什么必须逐颗释放?原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要求受到质疑,天线与飞行计算机被整合,连接件被删除,部件被合并,卫星由此变得更轻、更简单,一枚火箭也能携带更多卫星。

马斯克为什么一定要去火星?
一个人 31 岁实现财务自由之后,还要做什么?马斯克给出的答案是:“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是我积累财富的唯一目的。除此以外,赚钱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马斯克担心人类的生存,更关心“人类意识”的延续。在浩瀚宇宙中,人类或许是唯一拥有意识的生命。让生命成为跨行星物种,也是在“为宇宙保护人类”,保护这支微弱而珍贵的“意识火苗”。火星不是终点,只是目前技术边界内最可行的第一步。

移民火星的底色是对地球与人类深切的爱。这是一个看科幻小说的人,从地球的眼界到宇宙的眼界。
“大愿”成为判断当下产品与战略的基准。正如马斯克所说:“终有一天抵达火星的那个场面,激励着 SpaceX 做出每一个决定。”
同一使命牵引的四条曲线
仅有使命还不够,一个足够远大的目标,必须被拆成一条条能够生长的业务曲线。
第一曲线,火箭发射。猎鹰 9 号与龙飞船让私人公司开始承接过去只有国家才能完成的航天任务。但 NASA 的订单无法支撑火星移民所需的巨额投入,公司必须进入更大的价值网。
第二曲线,星链。SpaceX 把已有的发射能力与全球互联网市场结合,找到了一件“只有自己有条件做”的事。生成式 AI 到来后,持续工作的智能体、汽车与机器人又带来了新的连接需求,同一套基础设施由此进入更大的价值网。
第三曲线,AI 算力。AI 一边是软件,例如 Grok;另一边是硬件,也就是算力,算力又可以分为地面算力中心与太空算力中心。大模型需要庞大的算力与能源,SpaceX 则拥有火箭发射、卫星网络和复杂工程能力,太空算力因此成为新的可能。它最终能否成立,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重要的是,SpaceX 又一次把核心能力与新需求连接起来。
第四曲线,星舰。发射、星链、算力与星舰看似分属不同业务,实际都在为火星移民积累所需的资金、技术与基础设施。要让火星移民成为现实,单人航行成本需要从约 100 亿美元降至约 20 万美元。星舰的完全复用与发射塔“筷子”回收助推器,都在把一个科幻般的目标拆成可以解决的工程问题。

第一性原理解决“怎么做”,大使命回答“为什么”
火箭建立进入太空的能力,星链将这种能力带进互联网,AI 算力进入新的价值网,星舰继续降低抵达火星的成本。几条曲线始终指向同一个终点:让人类走向火星,让意识之光延伸到地球之外。
这就是道与商的合一。第一性原理解决“怎么做”,大使命回答“为什么”;前者不断逼近现实的底层约束,后者让企业不被眼前的成功和财富锁住。
接着,教授把大家带回 SpaceX 连续三次发射失败的时刻。资金几乎耗尽,马斯克押上最后一次机会,第四次终于成功。马斯克曾经谈到,那些他一直敬仰的航天英雄也在公开反对 SpaceX。面对质疑,他眼含泪水,仍保有热爱,仍选择向前。最后,屏幕上出现 SpaceX 海上火箭回收无人船的名字:“Of course I still love you”。

教授也借这个案例送给同学们两份礼物:第一性原理提供方法,让我们回到底层事实;理念与大使命提供方向,让我们始终知道为什么出发。
创业者也可以问问自己:有没有一件事,如果我不做,它就不会发生,或者不会这么早发生?

Day 3
年级 PK:价值建模现场检验
第三天上午,来自 3 个班级的 6 位代表依次登台,展示自己企业的价值建模报告。
这场 PK 有一条明确的原则:评模型,不评演讲。评审关注的是,问题是否真实、有边界;是否找到了旧模型背后的行业共识或隐含假设;新维度能否带来具体的价值机制与错位机会;验证动作能否真正启动。课堂上的模型,最终还要回到企业,通过用户、市场与 60 天实验接受检验。

张天乐:寻找 AI 原生第二曲线
班级 PK 之后,艾语智能 CEO 张天乐带来主题为“AI 原生第二曲线”的实战分享。在艾语智能,AI 深度嵌入企业系统,系统每天发生300 多次自动迭代。AI 给人安排工作,人只需要在目标、标准和关键抉择上把关。

结合债权处置、数字版权治理等业务,张天乐提出,寻找第二曲线前,先要判断新业务是否值得做:它是否面对绝对增量市场?新的 AI 技术能否重做老问题?企业能否借用第一曲线积累的能力和资产?

什么样的企业才是 AI Native?张天乐概括为三个变化:AI 帮人做判断,AI 给人下任务,AI 让组织在运行中持续优化。
它需要两块基础:清晰、可校验的数据,以及被写成规则、判据和边界的业务经验。数据与经验被写清后,系统才能参与判断,并在一次次任务中形成数据与经验两个飞轮,让组织持续自优化。

AI 原生转型,不必先改造全公司,可以从一个结果可验证的真实问题开始。让 AI 进入交付,再根据运行结果持续修正。

他还提出,客户真正购买的是业务结果。比如 AI 生成法律合同,即使质量很高,也不意味着客户能够独立验证差异并愿意为之付费。技术验证通过,也不等于商业验证通过;结果还要能够独立验证,并与收费绑定。
最后,张天乐强调:“所有商业价值,都是社会价值的变现。”

DeepSeek:将愿景融入现实
2022 年底 ChatGPT 发布后,美国大模型一路领先,整个行业都在追问“中国的 AI 还有没有机会”。2025 年 1 月 20 日,DeepSeek-R1 发布,并在当年春节迅速出圈。它让中国创业者重新相信,我们也可以参与技术前沿,做出 0 到 1 的原创创新。
在第二模块的最后一个案例中,李善友教授用“三阶四问”拆解 DeepSeek:从算力约束如何逼出效率创新,到开源与原创的选择,再到 AGI 愿景如何进入商业战略、研究方向与组织方式。
这是李善友教授首次公开、完整讲授 DeepSeek 案例。创新院的同学们成为这套新案例的第一批现场听众,共同讨论中国企业如何从应用创新走向原创创新。

算力不够,反而逼出了效率
美国头部模型公司依靠更多 GPU、更大模型和更多资金推进 Scaling。DeepSeek 面对的条件相反,资金有限,先进 GPU 更有限,只能在规模之外增加一个新维度——效率,也就是每块 GPU 能产出多少 token,每个 token 的成本是多少。
DeepSeek 因此不断追问:能不能用 2000 张显卡干出别人 20000 张卡的活?一行代码还能不能再省一点电费?“成本”由此进入技术路线。
DeepSeek 同时优化模型结构与硬件架构,用 MLA 压缩需要处理的信息,再由 MoE 调动与任务相关的专家。就像先用索引找到关键问题,再把任务派给合适的人,不必让所有专家同时工作。
ChatGPT 和 Claude 用闭源方式服务高端用户,性能更强,价格也更高;DeepSeek 接受一定的性能差距,以低得多的价格和开源方式进入更广泛的市场,形成错位竞争。
它也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产品”。基础模型本身——智能和 token,就是产品。它像一座发电厂,通过 API 向外提供智能。至于这些能力最终被做成 App、Agent 还是行业应用,可以交给其他企业继续创造。

看见“西瓜”,才能放下眼前的“芝麻”
DeepSeek 不只是一个低成本、高性能的工程创新案例。后半程,教授把重点放在了更重要的问题上:一家企业能不能找到比商业更大的力量,并让这股力量进入现实。
DeepSeek 的愿景是 AGI。梁文锋一直相信,大语言模型是通往 AGI 的必经之路。春节出圈后,它本可以抓住流量做超级 App,也可以进入 AI Coding、Agent 等企业场景。但梁文锋把今天的 C 端用户和 B 端应用称为“芝麻”,因为他相信 AGI 背后还有尚未出现的巨大价值网络。
“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增加我们做成 AGI 的概率。赚多少钱,用什么方式赚钱,都不重要。”
DeepSeek 并非拒绝商业,它选择主要通过 API 让技术自然产生商业价值,不让眼前的产品、用户和收入重新定义公司。教授将其概括为一种战略上的“克制”: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也清楚哪些看似巨大的机会不属于自己。

愿景进入研究、创新与组织
在研究上,AGI 决定技术主线。 教授把大模型的发展归为三代:语言大模型依靠关联学习,推理大模型引入强化学习,下一代模型可能走向持续学习,让 AI 在工作中继续调整和成长。DeepSeek 把持续学习视为通往 AGI 的关键问题,只做与智能主线相关的研究。
在创新上,同时选择开源与原创。如果 AGI 最终服务全人类,它就需要足够普惠,也需要全球开发者共同参与。DeepSeek 坚持开源,同时进入底层研究,尝试 0 到 1 的创新。这打破了“美国负责原创,中国负责应用”的“思想钢印”,让中国团队从技术的受益者角色转变为贡献者。
在组织上,大量吸纳本土年轻人才,看重热情、好奇心和自信。工程任务自上而下推进,基础研究则尽量减少干预。梁文锋希望核心团队花在明确工程任务上的时间不超过一半,其余时间留给兴趣、试错和偶然碰撞。
互联网时代的关键词是“连接”,生成式 AI 的关键词是“涌现”。DeepSeek 试图用一种允许涌现的组织,研究“依靠涌现产生能力”的 AI。

从应用创新,走向原创创新
课程收束时,教授将张一鸣与梁文锋并置:一个代表移动互联网原生创业者,一个代表 AI 原生创业者。
移动互联网时代,理性认知可以带来 1 到 10 的应用创新;AI 时代,在认知之上加入理念与愿景,才有机会走向 0 到 1 的原创创新。
DeepSeek 仍在路上,AGI 也远未实现,但它已经向中国创业者证明:资源不足并不意味着只能跟随,商业机会巨大也不意味着必须全部抓住。把自己的工作向前推进一点点,也是在扩展人类创新的边界。

课堂之外,彼此照见
夜晚,各班以不同方式延续未竟的对话,彼此连结,捕捉思想的灵光。话题从人生经历、创业路上的得与失,延伸到课堂上来不及展开的困惑。













一班·班级活动精彩瞬间













二班·班级活动精彩瞬间











三班·班级活动精彩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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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鹏|美商文化:学到一个很有启发的概念:二维价值建模法。过去我们一提创新,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总觉得一定要做出别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东西,才叫创新。但今天我最大的一个认知是,没有人真正能够从无到有创造价值。绝大多数创新,都是站在前人已经创造的价值基础上,再增加一个新的价值维度。原来的价值是横轴,我们新增的价值是纵轴。真正值得思考的,不再是“这个事情别人有没有做过”,而是“在别人已经做得很好的基础上,我还能增加什么新的价值”。
常亮|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白蚁只吃枯树,不吃活树。教授用这个比喻说,AI 会吃掉失去生命力的旧认知结构。只要我们还停留在逻辑建模层,AI 就能替代我们;但如果跃迁到觉知和理念层,AI 就会成为我们的工具。
白雪|XGROUP冠致传播:不追求无穷无尽的博学,而追求思想整顿。跃迁的时刻,在绝望中体验新生。
何松蔚|量泰资本:今天最触动我的是两句话。第一句:“不是 AI 为业务服务,而是业务为 AI 服务。” 第二句:“没有人能从无到有创造价值,要在前人的价值,也就是横轴之上,增加一个新的价值,也就是纵轴。” 刚好我目前手头最重要的项目 Qell AI 正在做 AI Native 创业。我们把作用对象从“人”转向“Agent”,也是在当前行业主要服务于人的交易平台这一横轴价值上,增加服务 Agent 的纵轴。
徐一文|元理智能:第二模块最大的感受是,把第一性原理又往前推了一步。第一性原理,是不断追问:这件事真正成立的最底层依据是什么?价值建模、大模型建模,让我更加确认,AI 时代真正稀缺的,不只是会不会用模型,而是能不能把业务里的“价值”定义清楚、建模清楚,再让模型围绕价值持续优化。过去我们更多在想 AI 能做什么,今天更触动我的是:先定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有价值的,再谈如何让 AI 把它做到极致。很烧脑,也很过瘾。
倪志杰|深圳金荣达园区管理:做产业园区、做商业竞争,不要再用归纳法跟着行业惯性走。别人在拼执行、拼经验、拼渠道;我接下来要拼认知、拼结构、拼价值建模。
潘福林|半岛医疗:第一性原理:我们能够创造的、独一无二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带着这一点向内思考,给到用户的核心价值,就是品牌自身存在的意义。放到二维建模中进一步推演,横轴要理清价值内核,纵轴要找准定位,找到真正区别于行业头部品牌的差异立足点。
杨宗灵|世纪鲲鹏·超体 Ai:关于演绎法:“眼睛看不见,逻辑能看见。”我按混沌的演绎法和思维模型做过一个项目,笃定地相信逻辑,做反共识的逆行者,多次击穿阈值,最终拿到了不错的结果。我的亲身经验是,演绎法真的好用,能够指引战略,加强定力。
张竞生|辰宇集团:眼里有日月星辰,脚下是山川河海。Of course I still love you。
王俊清|万肃(上海)服饰有限公司:抱有敬畏之心,对习以为常的事物保持质疑,打破惯有认知,找到最底层的本质,创新和答案可能就会迎刃而解。这个世界总是需要一些事情,让我们每天醒来时感觉到:活着真好。
李洋洋|洋名立万:人生是一场无限的游戏。
胡中舟|INSP因思百应:今天的 Aha moment——没有设限性思维,以愿力一往无前;也感受到了 Elon 钢铁风格之下的人性光辉,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周云峰|尚远科技:敢想敢赌,用第一性原理拆解难题,在质疑中死磕硬科技,把“不可能”变成新现实。
代青|壹心娱乐:为什么要创业?为了看到更大的世界。致敬在座的各位,然后去选一件“如果我不做,就不会发生”的事情。
丁辉|睿光新材料:用第一性原理把成本颠覆到极致,在至暗时刻仍然坚守长期主义的宏大愿景。
徐孝翔|苏州天霸文化传媒公司:没有谁能从一开始就预见全部美好的未来。在不断坚持、努力和迭代中,我们会发现不一样的美好。当这些美好来临时,把握、坚定、相信;当它们还没有来临时,回想初见,畅想盛世,并相信这份美好注定会到来。
郭烁|直白美学:梦想是一个非常虚幻的词。在 SpaceX 的案例中,善友教授仿佛把自己化进了讲解中。经由他的传达,我感受到梦想对人的重要性。真产品和真能力都需要有东西牵引,否则我们只是在思考中思考。还要学习五步法的思考逻辑。
玄涛|福壹实业:1.人要有梦想。你敢想多大,才有可能干出多大的事。2.不要什么事都想得明明白白,想得太清楚,反而不敢动手。很多事先干起来再说。3.大胆行动,在行动中调整,不要过度空想。
华玉锋|杭州佰里科技有限公司: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深入地了解马斯克的创业历程,从内心深处燃起敬意。以前是知其然,“他是一个天才,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一个人类”,却不知其所以然。原来,支撑他创业成功的底层逻辑是第一性原理,再上升到高于思考的能知,也就是强大的灵魂引发的愿力。这也让我经历了一次灵魂洗涤。
刘淼|PE 投资人:勇于质疑,尤其要质疑问题和隐含假设。大愿是什么?商以载道是什么?很庆幸,Elon 在年轻时就从人生的虚无状态中脱离,为自己的生存赋予意义,也就是延续、拓展意识。
蔡默|九阳豆业:道、理念、大愿是一种极大的力量,可以帮助企业摆脱价值网的禁锢,走向更大的成功。用好价值建模的方法论,从理念大愿到商业落地,以商入道,以道载商。
郝仲虓|奈尔宝:第一性原理可以让成本十倍好,五步工作法让它落得了地。真正让马斯克没有在成功处停下的,是从 Day One 起,他的意识就已经扩展到地球之外。我想,值得学习的不是怎么造火箭,而是他出发的理由。
陈欣伟|斐缦(长春)医药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每个医药企业的使命都说是为人的生命保驾护航,最后在业绩和投资者的压力下,能坚持初心的太少。所以,每个项目上来先做减法很重要。大部分项目一开始就是全饱和式投入,因为开始不缺钱;后面缺钱了,又开始在组织、价格和费用上乱砍一气。所以,刚开始搭建架构时,就要先做合理的减法。
谢云鹏|云迹科技:人生其实只有一件事情,就是追问“我是谁”。世界有多大,我们就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贾文莉|云迹科技:AI 时代,组织自下而上。
徐晓媛|向日葵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中国有可能成为世界的基座之一。”热血沸腾。
Bruce白硕|M2square:相信真善美,相信美好,相信理念!
许河寿|上海海湾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你能看到的世界是什么?人为自然立法。
曾俊杰|广州众山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午的课听得热情澎湃,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国运,正如总书记所说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今天下午的课程中有了非常具象的体悟。
从“人为自然立法”开始,这句话可以通俗地理解为:一个人的心,也就是“能知”,有多大,这个世界就有多大。在这个 AI 创新的时代,一号位最重要的事情,也是考量自己处在哪一个价值网络中。原有价值网络里一定存在新维度的机会。不管这个新维度是一个时代的思想钢印、行业默认的行规、一家公司成功的基石假设,还是一个爆品的隐含假设,都可能成为重新定义价值网络的关键。这个模块的核心,就是重新定义战场。
当新时代的战场发生变化,商业化、技术、创新方式和组织模式也会随之改变。以混沌为例,以前在混沌上课,总会卷到半夜,做认知升级、PPT 重构,以及各式各样的商业讨论与假设。现在,众多理性论证可以由 AI 代替,整体的作业模式自然会有所改变。呼应今天的记录,我对新时代的新词有了一些感触。
新时代的顶线是留白、松弛、热情、好奇心、谦卑、少年感,最后达到涌现。同时,也要维持二阶的底线、能力、认知、思维模型和商业模式等。
今天最大的感受是,相信相信的力量,也就是愿景,并且延迟满足、保持克制。AI 时代,各行各业都会重构。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创新者,相信中国,相信自己。

AI 时代,对价值的判断最稀缺,将理念落地为产品、系统和组织的能力最可贵。
课程结束后,每个人都将重新审视自己企业的真问题与独特价值,判断 AI 应该进入哪里、第二曲线应当如何选择。
愿我们带着这份追问回到自己的企业,在旧经验开始失效的地方重新出发,在新的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也找到愿意为之长期投入的“道”。

混沌创新院第十一期招生已经启动!以“重新认识 AI”与“重新认识商业”为两条交织的主线,确认企业真问题与杠杆点,从工具、场景、组织范式,帮你启动进化双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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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