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审稿意见的三种类型与回复模板

 这是 国高教育·科研写作研究院的第 4715 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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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外审专家审稿意见的那一刻，很多作者的心情是复杂的。熬过了漫长的审稿周期，等来的不是退稿信，这就意味着论文还活着。但紧接而来的往往是另一种焦虑，几页纸的意见摆在面前：“建议作者考虑……”“或许可以补充……”“建议进一步说明……”，读起来和风细雨，改起来却无从下手。更让人拿不准的是分寸，哪些是必须伤筋动骨解决的大问题，哪些只是随手一改的小事情，都需要作者自己揣摩。

如果揣摩的不对，付出的代价就会比较大。同行评议过程中有两种失利的情况：一种是把致命意见当作形式意见来处理。另一种发生在回应文本上，作者明明做了大量修改，修改说明却写得让外审专家找不到你改了哪里、改了什么。造成这两种失利的原因，就是对话能力的缺失——读不懂对方的话，写不好自己的回应。

一、审稿意见的性质

要补上这种双重缺失，先得完成一个观念上的转变。多数作者面对审稿意见时的心理站位就好像被告面对法官，意见是判决书，修改是服刑，能少改一点是一点，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审稿意见的真实性质，是学术共同体向作者发出的对话邀请。外审专家花了自己的时间读你的稿子，指出他看到的破绽。真正没有希望的稿子，收到的只有退稿通知，连被批评的资格都没有。

把意见当判决书，作者想的是如何防御，回应文本里满是解释和申辩；把意见当对话邀请，作者想的是如何回应关切，回应文本里就有了理解和推进。把外审专家当对手，未采纳的意见就成了要顶回去的攻击；把外审专家当同行，未采纳的意见就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分歧，需要用证据而不是情绪来化解。贯穿这场对话始终的态度，可以概括为两个词，认可与建设。认可，是承认审稿意见的合理关切，哪怕你最终不采纳它；建设，是把每一条意见都转化为论文变得更好的机会，而不是必须忍受的麻烦。不对抗、不敷衍、凡事拿证据说话，这是对话的基本，也是后面所有具体方法的出发点。

二、审稿意见的三级判读

对话的第一步是听懂对方。审稿意见的语气普遍是比较客气的，但性质却天差地别，按照对论文命运的影响程度，可以分成三级。

第一级是致命意见，它质疑的是论文的立身之本，研究问题是否成立，研究方法与研究问题是否适配，核心数据的来源是否可靠，现有论据是否能够支撑主要结论。这类意见的措辞往往最具有迷惑性，因为它常常包裹在最平和的语言里：“建议作者思考研究设计的合理性”“或许可以补充说明数据来源的可靠性”“建议进一步论证结论的适用范围”。这些内容表面是建议，其实是追问。外审专家真正想表达的是，你目前的这篇论文我还不能信服。识别致命级意见有两种方法。首先是位置，凡是涉及问题、方法、数据、结论这四处的意见，分量自然而然的要重于其他位置。其次是复现，同一个关切在多条意见里反复出现，或者两位外审专家从不同角度指向了同一个问题，差不多可以断定这是决定论文生死的问题。对此类意见的回应必须是重构式的，需要对论文做出实质性的修改。

第二级是重大意见，这一类意见不会否定论文的根基，但会要求作者有实质性的增量工作。重大意见典型的信号词是“补充”“增加”“扩展”。比如补充文献综述的某个脉络，扩展对某个机制的讨论等等。这类意见考验的是作者的判断力，内容补充到什么程度才算修改到位。一般的原则是，凡是能够在现有数据和材料基础上完成的增量，尽量做到极致。并且在补充内容的过程中要让内容融入到论文的论证结构之中，而不是在段落的末尾补充一段突兀的内容。

第三级是形式意见。一般包括格式、表述、引注、图表规范、术语统一等等，这类意见通常带着“请核对”“请统一”“请注意”这样的信号词。有些作者在形式意见上讨价还价，这是不明智的。形式意见是外审专家最容易核查的事项，也是作者成本最低的示好机会，逐条改到位，外审专家翻开修改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认真对待他劳动的作者。

三、回应文本的三段式内容

读懂了对方，接下来是写好自己。回应文本（通常也称之为修改说明或回复信）的常见写法是一份逐条对照表，但表格只是外形，真正决定成败的是每一条回应的内在结构。一条合格的回应应当包含三段内容。

第一段是复述与确认。用自己的话把外审专家的意见重新表述一遍，让外审专家确认你准确理解了他的关切。这一段常被作者省略，觉得多此一举，其实它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复述首先是给外审专家看的，表明他的意见被认真阅读了；复述更是给自己用的，能把意见准确复述出来，说明理解到位了，复述不出来，说明还没读懂。复述的语气可以自然而简短，一两句话足够，不需要恭维和辩解。

第二段是说明修改动作与精确位置。改了什么，怎么改的，改在稿件的第几页第几段，改动前后的内容分别是什么，都要交代得明明白白。位置标注必须精确到外审专家伸手可及的程度，“已在文中修改”这种写法等于没写。修改幅度大的地方，直接摘引修改后的关键句子放进回应里，让外审专家不翻原稿也能判断改得是否到位。这一段的要义是替外审专家省时间，他核对得越顺畅，再审通过的概率就越高。

第三段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就是对未采纳的意见陈述理由。不是所有意见都必须照办，外审专家也会看错，也会提出超出论文合理边界的要求，建设性对话允许作者说“不”，但说“不”的方式有讲究。理由必须证据化，用数据、用文献、用研究设计本身的逻辑说话，而不是用“我认为”“作者觉得”这类主观措辞撑场面。态度上先承接再分歧，先承认这条意见关切的合理性，再说明为什么在当前论文的框架下无法采纳（如受客观条件限制）或者不宜采纳（如与论文核心逻辑冲突）。如果有条件，顺手指出这个分歧可以在未来的研究中如何化解。这样的“不”，外审专家不但不会恼怒，反而会对作者的学术判断多一分尊重。

回应文本之外，提交的方式也有讲究。修改稿最好准备两个版本，一个是高亮标注版，所有改动之处用醒目的颜色标出，方便外审专家核对；一个是干净版，呈现论文修改后的本来面目，方便编辑部存档和后续审读。

还有一种局面就是两位外审专家的意见相互冲突。冲突的意见恰恰最考验对话能力，因为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让另一边不满意。面对这种情况，首先要分析两条意见各自的关切是什么。例如两位外审专家，一位提出要你压缩文献综述，一位提出要你扩充文献综述。那么就要仔细分辨两条相悖的意见的重点到底是什么。可能压缩综述的关切往往是重点不突出，扩充脉络的关切往往是对话不充分，这两个意见在底层逻辑上并不真正矛盾，完全可以通过重组综述的结构同时回应，删掉与主线无关的铺陈，补上与问题直接相关的对话。回应文本里则要把这个统合的思路对两位外审专家分别讲清楚，让双方都看到自己的关切被认真对待了。如果实在无法两全，就把取舍的理由写给编辑裁断，编辑是这场对话的第三方，把分歧透明地呈现给编辑，远比暗自取舍然后赌运气更为明智。

四、结语

外审专家的审稿意见是学术共同体最核心的对话机制，但是多数作者只把它当作一道关卡。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一个流程，审稿意见其实是一次免费的专家会诊，修改过程是论文质量跃升最集中的阶段，回应文本则是展示学术品格的窗口。作者如果能够读懂意见的性质，写好回应的文本。这套对话的能力练熟了，外审专家就从把关的对手变成了论文的共同打磨者，而每一次修改与再审，都会成为学术成长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