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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意义的教学是观念性的教学——高中数学教学的思考与实践

真正有意义的教学是观念性的教学——高中数学教学的思考与实践
【摘要】当下高中数学课堂不同程度地存在重技巧、轻观念,重结论、轻过程,重刷题、轻理解的倾向,学生学完一门课、做过万道题,留在记忆里的却往往是碎片化的公式与套路,而真正统领知识、影响一生的数学观念却依然缺失。本文提出真正有意义的教学是观念性的教学这一主张,界定了观念性教学的内涵与特征,分析了其何以有意义,并从提炼观念、过程展开、问题统领、结构显化、观念浸润五个维度探讨了落实策略;最后以圆锥曲线定义与函数观念两个案例,分别从单课与跨模块两种视角,展示观念性教学在高中课堂的落地样态。
【关键词】观念性教学;数学大观念;核心素养;有意义学习

一、问题的提出:什么才是"有意义" 的教学

      教了多年数学,我常常追问自己:一堂课结束、一个模块学完、三年高中毕业,学生到底在数学中得到了什么?考试分数当然是一个答案,但分数褪去之后呢?当我们问学生"你还记得函数的单调性定义吗",他或许能脱口而出。可当我们问 "为什么要研究单调性"、" 这个观念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 时,许多学生便语塞了。前者是知识的记忆,后者是观念的沉淀。
      这正是当前高中数学课堂的深层困境:重技巧、轻观念。为了应对考试,课堂被切割成一个个"题型"、" 套路 ",学生熟练掌握了" 判别式法 "、"设而不求"、" 端点效应 " 等招式,却很少追问这些招式背后的观念是什么?为什么这样想?还能用到哪里去?其结果,学生学得越多,越觉得数学是一堆互不相干的规则。做得越多,越觉得数学与自己无关。
      两千多年前,孔子便提出举一反三。今天的核心素养导向也反复强调,要让学生获得带得走的素养而非搬不动的知识。我以为其共同的落脚点就在一个词上——观念。真正有意义的教学,是观念性的教学。

二、观念性教学的内涵界定

(一)何为"观念":数学中的大观念

      在数学教育研究中,"观念" 通常对应 "大观念"。美国学者查尔斯将其界定为 "对数学学习至关重要的观念的陈述,是数学学习的核心,能够把各种数学理解联系成一个连贯的整体"。我国研究者进一步指出,大观念具有抽象性、概括性和迁移性,不仅连接具体知识,更能促进知识的迁移与应用。
      就高中数学而言,所谓"数学观念",是指那些统领学科、具有持久价值的核心思想,例如:函数观念(用运动变化的观点刻画变量间的依赖关系)、数形结合观念(数与形的相互转化与印证)、化归观念(把未知转化为已知、把复杂转化为简单)、模型观念(用数学的语言刻画现实世界)、随机观念(用概率的眼光理解不确定性),以及研究问题的一般方法观念(背景—概念—性质—结构—应用)。

(二)何为"观念性教学"

      观念性教学,是指以数学大观念的建构与生长为主线组织教学——知识的获得服务于观念的形成,技能的习得服从于观念的表达,问题的解决体现着观念的运用。它区别于知识点教学与技能训练式教学的根本之处在于:指向本质(不停留于 "是什么、怎么算",而着力于 "为什么这样定义、本质是什么、与什么相关");注重过程(让学生经历观念发生发展的过程,而非只接受观念的结果);强调迁移(以观念的普适性统领一类问题,使学生获得以简驭繁的力量);观注主体(在建构数学观念的同时,涵养学生对数学的情感态度与正确认识)。需要强调的是,观念性教学并非不要知识技能,而是让知识技能长在观念上。

三、为什么观念性教学才是有意义的

其一,知识易逝,观念长存。认知科学告诉我们,孤立的知识最容易遗忘,而有结构的观念最持久。学生可以忘记椭圆的焦半径公式,但只要保有了"定义是解题之源" 的观念,遇到陌生问题时他便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方法。观念的获得,才是知识真正内化为素养的标志。
其二,观念是核心素养的内核。《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提出数学抽象、逻辑推理、数学建模、直观想象、数学运算、数据分析六大核心素养。素养不是悬浮的口号,它的内核正是观念。数学抽象素养的根基是抽象观念,逻辑推理素养的根基是推理观念,直观想象素养的根基是数形结合观念…… 只有当这些观念在学生头脑中真正扎根,素养才不是被贴上的标签,而是内在的品质。
其三,观念性教学契合高考重本质、重通法的导向。近年高考数学命题持续强化对数学本质的理解、对通性通法的考查,弱化机械套路。以观念为纲的教学,正是应对这一导向最稳妥、最长效的方式——它培养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而非背套路碰运气的侥幸。

四、高中数学观念性教学的实践策略

(一)提炼观念:从知识点走向大观念。备课时不能只问这节课讲哪个知识点,更应追问这节课承载着哪条大观念?学生学完这节,头脑中应留下什么观念?例如讲授函数的单调性,不仅要让学生会判断单调性、求单调区间,更要让其体悟单调性是刻画函数变化趋势的性质这一观念,为后续学习极值、图象、不等式恒成立埋下伏笔。把每一节课都安放在观念的地图上,知识便不再孤立。

(二)过程展开:让学生经历观念的发生。弗赖登塔尔指出,数学教育的有效途径是再创造。由学生本人把要学的东西自己去发现或创造出来,而不是把现成的知识灌输给他们。观念性教学要舍得在过程上花时间。让学生从具体情境中抽象概念,在类比推广中发现规律,在试错反思中修正认知。也许一堂课只讲清一个观念的来龙去脉,但它留给学生的影响,远超十道题的机械训练。

(三)问题统领:以大问题驱动观念建构。观念的生长需要问题作为生长点。所谓大问题,是能统领整节课、需要学生调动深层思考才能回应的问题,而非琐碎的填空式追问。例如讲圆锥曲线之前抛出"为什么椭圆、双曲线、抛物线被统称为圆锥曲线",讲数列之前抛出 "数列究竟是数还是函数"。一个大问题往往能激活观念冲突,使观念建构成为学生内在的需要。

(四)结构显化:用观念把知识串成网络。教学要有意识地带领学生回头看。这道题和那道题共享着什么观念?通过画结构图、写观念小结、做单元复盘,把零散知识以观念为纲编织成网。学生一旦看清了网络,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迁移。

(五)观念浸润:涵养正确的数学观与学习观。观念性教学还包括更深一层含义——改变学生关于数学本身的观念。数学不是一堆需要死记的公式,而是一种思考世界的语言;学数学不是为了刷题,而是为了获得更清晰、更理性的思维方式;犯错不是失败,而是观念生长必经的土壤。当学生从 "怕数学" 变为 "懂数学"、从 "背数学" 变为 "用数学",观念性教学便完成了它最根本的使命。

五、实践案例:观念性教学在高中课堂的落地

案例一:让"定义观念" 成为解题的引擎(单课视角)

      背景与立意。"圆锥曲线定义的运用" 是解析几何复习中的经典一课。学生对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的定义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真正把定义当作解题的武器。本节教学的立意,就是让学生经历一次观念的转变。从定义是可背的结论转变为定义是解题的源头与利器。
片段一:观念冲突,激活"定义意识"。 上课伊始,我给出判断题:已知 A(-2,0)、B(2,0),动点 M 满足 | MA|+|MB|=2,点 M 的轨迹是什么?学生脱口而出 "椭圆",我追问:椭圆定义的条件是什么? 学生才恍然 ——|MA|+|MB|=2<|AB|=4,不满足 "大于焦距" 的条件,轨迹根本不存在!学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定义中的每一个字都是 "条件",都不可逾越。 这便是 "定义观念" 的种子。
片段二:观念运用,化归陌生问题。我接着给出"动圆过定圆圆心且与另一圆内切,求△ABC 面积最大值" 等问题。学生初看不知所措,我提示:题中“过圆心” 、“内切”这两句话,翻译成距离的语言是什么? 学生豁然开朗——这不过就是到两定点距离之和为定值,正是椭圆的定义!陌生的题目,因为定义观念而变得熟悉。
片段三:观念生长,自主引申探究。探究环节,我请学生回到教材习题:点Q 是圆 C 上动点,A 是圆内一定点,AQ 的垂直平分线与 CQ 交于点 M,求点 M 的轨迹。学生很快利用 "垂直平分线上的点到两端点距离相等" 将其转化为椭圆定义。我顺势引申:若把点 A 移到圆外呢? 学生类比猜想——轨迹会不会是双曲线?经验证果然如此。从内点到外点,从椭圆到双曲线,学生在一节课中亲历了观念的类比迁移。
      反思与效果。这节课没有大量刷题,却给学生留下了比刷题更深刻的东西——"定义观念"。此后遇到相关问题,学生不再盲目套公式,而是自觉地问一句这能翻译成定义吗?学生课后写道,原来定义不只是用来背的,它才是解题的钥匙。

案例二:让"函数观念" 长成思维底色(跨模块视角)

      背景与立意。函数观念是贯穿高中数学的主线观念,但它不可能在一节课中形成。函数观念的教学应跨越必修、选择性必修多个模块,在三年间反复激活、逐层加深,让学生最终把"用函数眼光看问题" 内化为自觉的思维底色。
片段一:高一,埋下观念的种子。学习函数概念时,我刻意弱化对三要素的机械记忆,而让学生经历从真实情境抽象函数的过程:出租车计费、气温随时间的变化、物价的上涨…… 让学生真切体会到函数是刻画变量之间依赖关系的模型。此时,函数观念只是朦胧的直觉。
片段二:高二,在迁移中强化观念。学习数列时,我抛出一个大问题:数列究竟是数,还是函数?学生争论不休,最终在数列是定义在正整数集上的函数这一认识上达成共识。随后引导学生用研究函数的方法研究数列:数列的单调性、数列的最值、数列的图象,同一观念在新情境中再次被激活、被强化。
片段三:高三,让观念成为武器。复习恒成立问题时,学生常陷入这道题用哪种技巧的焦虑。我引导学生回到观念:恒成立问题,本质上是在问什么?学生意识到:对任意x,f (x)>a 恒成立,不过是 "a 小于 f (x) 的最小值"。一切恒成立问题,最终都化归为函数的最值问题。 从此,学生遇到这类题不再慌乱,而是先问 "这里的函数是谁?它的最值是什么?"
      反思与效果。从高一的朦胧感知,到高二的迁移强化,再到高三的自觉运用,函数观念在三年间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螺旋生长。学生或许会忘记某个具体的解题技巧,但用函数眼光看问题的观念,已成为他们面对陌生问题时的第一反应。这正是观念性教学最想留下的东西。

六、结语

      教育的意义,不在于教会学生多少具体的知识,而在于为他的精神世界留下多少可以生长的观念。案例一告诉我们,观念可以在一节课的"冲突—运用—生长" 中破土;案例二告诉我们,观念更需要在跨模块的 "感知—强化—自觉" 中长成。对于高中数学教学而言,观念性教学正是对这种意义的自觉追寻。它要求我们跳出 知识点本位与刷题本位的惯性,把教学的着力点从教会什么提升到留下什么观念的高度。诚然,观念的建构是慢功夫、细功夫,需要教师的专业眼光、耐心与智慧。但我始终相信:只有观念性的教学,才能让数学真正走进学生的生命,让学习真正发生,让教育真正有意义。
参考文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2017 年版 2020 年修订)[S].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
[2] 张丹,于国文。大观念的研究评介——以数学学科为例 [J]. 教育科学研究.
[3] 查尔斯(Charles, R. I.). 数学大观念(Big Ideas in Mathematics)[M].
[4] 弗赖登塔尔。作为教育任务的数学 [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5] 普通高中教科书・数学(B版)[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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