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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word can be heard|第十一章

The last word can be heard|第十一章

来北京第八十一天。
距离沈澈离开,还有十九天。
凌晨四点十七分,欧安在工位上。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日期。3月16日,星期一。
走廊很静,只有他的键盘声。整栋楼就他们这一层亮着灯。
他停下敲键盘,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四点十七。
想起八十一天前,也是这个时间,他在住处醒了。那时候来北京第二十三天,刚来,作息还没定下来。
现在作息定下来了。
下午三点醒,晚上十一点上班,凌晨七点下班。
但有些东西没定下来。
比如沈澈还有十九天要走。
比如老头体检完还会不会来公园。
比如周晓晓说的周末见面,会说什么。

四点四十,他去茶水间倒水。
走廊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茶水间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他走进去,倒了一杯水,站着喝。
窗外黑漆漆的,整栋楼就他们这一层亮着灯。
门开了,有人进来。
是沈澈。
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拿着保温杯。看见他,点了个头,没说话。
他也点了个头,继续喝他的水。
那人倒完水,站在那儿,也没走。
过了一会儿,沈澈忽然开口:”还没困?”
他愣了一下,说:”还行。”
沈澈说:”还有十九天。”
他说:”嗯,十九天。”
沈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要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沈澈说:”别数日子。数着数着,就没了。”
他听着,没接话。
沈澈说:”就像那棵树,你天天看它发芽,看它开花,觉得日子很长。其实一眨眼,花就谢了。”
他想起下午在公园看见的那些花瓣。
白色的,小小的,落在地上。
他说:”我知道。”
沈澈说:”知道就好。该干嘛干嘛。该喝水喝水,该上班上班。该送我的时候,送我一下。就行了。”
他点点头。
沈澈喝完水,洗了杯子,走了。
他站在茶水间里,把那杯水喝完。
水有点凉。
但他没觉得冷。

五点二十,他回到工位。
坐下,继续敲键盘。
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变。四点三十,四点三十五,四点四十。
想起今天下午去公园,旁边椅子上空着。
戴旧帽子的老头没来。
这是老头说要去体检后的第一天。
欧安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老槐树。
花还在开,小小的白花,藏在叶子中间。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地上。
他想起昨天沈澈说的话:”我要走了。”
想起老头说的话:”能见的人,就不算走。”
想起周晓晓说的话:”我要是走了,你会难过吗?”
他说会。
真的会。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树不会走。树只会发芽,开花,落叶,再发芽。
人会走。人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或者,再也见不到。

六点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开始发白。路灯还亮着,但天已经亮了。路上开始有人,送快递的,扫大街的,早起赶车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想起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在工位上。想起那个小公园,那张空着的椅子,那片兜里的槐花。
想起茶水间里沈澈说的话:”别数日子。”
一天过去了。
没什么事发生。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但好像,都记住了。
记住了一片花,记住了一句话,记住了一个倒计时。

七点,下班。
走出楼门,阳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往住处走,两百米。
路过便利店,往里看了一眼。收银的是那个不认识的男的,正在看手机。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一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看过:
“有些日子,就是这样过去的。没什么事,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上楼。

开门,换鞋,拉窗帘。屋里暗下来。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想起明天,还会是差不多的一天。
下午三点醒,出去,坐一会儿,回来,上班,下班,睡觉。
老头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
沈澈还在,还有十八天。
周晓晓在咖啡馆,周末要见面。
没什么事。
但这就是日子。

闭上眼前,他想起一件事。
八十一天前,他刚来北京,谁也不认识。
八十一天后,他认识了一些人。
有些人要走了。
有些人还在。
有些人,可能在心里。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片槐花。
小小的,软软的。
还在。
有些东西,不在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还在。
他还是那个在凌晨四点十七分看着屏幕的人。
在单位,在工位,在亮着灯的这一层。
但也许,在哪里,都是对的。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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