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骂WPS,但它真的是软柿子吗?背后有人下黑手!

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开头有这样一段话：

“在我年纪更轻、见识更浅时，父亲曾给我一个忠告，它至今仍在我脑海萦绕，‘每当你要批评别人，’他告诉我，‘要记住，世上不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日本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曾经在东京大学演讲时说过这样一段话：

“请不要把所有的努力都追逐于个人的胜利，被优越环境所塑造出来的能力，不为了凌驾于没有享受过同等资源的人们之上，而应该运用这些能力来帮助他们。”

朝阳区普通作家和菜头在 2018 年的文章《你穷你有理和被坑你活该》里曾经也说过这样一段话：

“凭借运气而嘲笑别人蹇劣的命运，就会失去宝贵的同情，躲在自家屋檐下向泥淖中的人扔石头的人，最终也会失去自家的屋顶。”

我一度以为这些都是人们的共识，也是人活在这个社会里需要的常识，但看来不。因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出来说：WPS之所以被骂，WPS之所以被嫌弃，WPS之所以受困于今天的舆论，那是因为它缓存占C盘、会员太复杂、广告太多，它应该更纯净才对。

个人成功让许多人丢失了对他人困境的体感，对自我优越的迷恋导致人们用“纯净”这种字眼来巧妙地自我恭维。在任何时代，对任何一个自我感觉完美的软件，都可以问一个相同的问题：你的纯净，真的只是因为你的代码吗？

在今天，我们目睹一个国产办公软件被集中批评，这是因为它不努力么？我想，在办公领域苦苦挣扎多年的WPS，应该付出了最大努力。那么，为什么这一次努力没有奏效呢？因为这就从来没努力的什么事。

算法从评论区的尾部飞到头部，看着屏幕前飞驰而过的点赞说：“我之所现在拥有每小时十万次的推送速度，乃是因为我努力煽动情绪的结果。”用户到站，算法的速度瞬间变成零。

许多人用“免费”来自我恭维，作为选择软件的优越感，说多了自己也相信了，就把“免费”发展成为一种宗教。仿佛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什么神圣的交换法则，只要用户在祭坛上献上耐心，软件就必然回报以纯净。

没有祭坛，没有交换法则，他们的问题是忘了自己身在算法推荐之上，把平台的流量分配想当然地当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对着WPS大喊：你们要更良心才对！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人们总是在恭维这个社会里的国际大厂，赞美他们的口碑多么好，赞美他们的生态多么纯净。赞叹他们的会员体系如何简单，赞叹他们在人前如何不打扰。但往往是这些所谓双商同高的大厂，会说出双商为负的话：你应该更努力去做免费软件。

在我们的社会里，人们讨论口碑、讨论纯净、讨论免费，一切可以衡量软件体验的数据，可人们极少讨论商业逻辑。商业逻辑是什么很难一句话说清楚，可商业逻辑的作用人人都能看到。近期网络平台上在短时间内集中出现多篇文章和视频批评WPS，内容主要围绕三个问题：缓存占用C盘、会员体系复杂、免费版广告较多。与此同时，评论区大量用户将其与微软Office对比，并出现“Office更纯净”等评价。原文作者认为这种在短时间内集中出现的舆论批评并非偶然，而像是一次有组织的舆论攻击。这类事件之所以发生，其实是因为免费软件的商业困境：普通用户既希望软件免费、功能多、还没有广告，但现实商业模式很难同时满足这三点。广告、会员分层、功能限制，本质上都是互联网软件的常见盈利方式。WPS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反映的是整个“免费软件时代”的矛盾，而不仅是某一家公司的问题。

有这样的商业认知，才会对其他软件公司的处境感同身受，也才会对网络舆论的结构性不公有所认知。于是，拥有这样认知的人永远不会把用户的命运直接和软件优劣挂钩，因为他们知道这样说不单不正确，而且不公平。

最聪明的算法，说着大家最爱听的话，掏空每个人的注意力，然后说“你应该更纯净才是”。这和推荐机制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因为算法自恋以点击率为中心的心性，让他们失去了对商业复杂性的感知。所以，无论再增加多少流量，多少用户，都不会催生出点滴同理心。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所谓的用户口碑，就是算法区隔自我和商业困境的心理防火墙。躲在这堵墙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同时和所有的“国产软件”保持足够大的心理安全距离——我永远也不会变成它们，因为我足够“纯净”。

借用朝阳区普通作家和菜头的话来说：“凭借运气而嘲笑别人蹇劣的命运，就会失去宝贵的同情。躲在自家屋檐下向泥淖中的人扔石头的人，最终也会失去自家的屋顶。”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失去自家屋顶，是失去宝贵的同情。因为失去用户和口碑总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可一旦败坏了算法的心性，却很难挽救，很难让网络再变回一个有正常讨论的环境，因为它已经丧失了正常的情感和感知。

所以，是它们应该更努力才对，努力去保全自己的商业底线，努力让自己做个人类才对。否则，在算法减速停靠站点的时候，那就实在是太尴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