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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软件40年激荡史:一切都付笑谈中
人生,本就是一种体验,,软件,也是我体验最长的工作吧

四十年,从一张软盘,到一个能替你写代码的AI。
前几天翻柜子,翻出一张3.5寸软盘。1.44MB那种。
儿子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说是U盘的爷爷。他又问,那U盘的爷爷的爷爷呢。我答不上来。
其实我记得很清楚。1988年秋天,我十九岁,进省城一家事业单位的信息中心。报到第一天,老师傅递给我一双蓝布拖鞋,说机房恒温恒湿,鞋底带泥不许进。机房里有四台IBM PC/XT,一台长城0520,都盖着墨绿色的防尘罩。
他教我的第一个命令是dir。敲进去,回车,屏幕刷出一排文件名。那天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从那以后快四十年了。中国软件从让汉字上电脑,走到AI替人写代码。我一直在场,一直普通。今天把这段日子翻出来晒晒,给同代人留个话头。
一切都付笑谈中。
八十年代:字要上电脑
1983年,严援朝在长城机上弄出了CCDOS。说人话:电脑这个洋东西,头一回能存汉字、显示汉字、打汉字。现在的人很难体会这事的分量。就好比家里买回一台只会说英语的冰箱,突然有人让它开口说中文了。
同一年,河南王永民的五笔字型出来了。全国办公室开始背字根,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我到今天还能背三句,饭桌上够冒充文化人。那时候会五笔的打字员比写代码的小伙子吃香,姑娘,会五笔吗?会五笔就进办公室。
1985年联想汉卡,倪光南做的。洋电脑插上这块卡就能处理汉字。说起来有意思,汉卡卖的是硬件,赚的其实是软件的智商钱。当时最赚钱的软件公司,都在卖卡卖机器卖打字机。四通打字机一台两万,单位排队买。
我第一次被软件震住,是1989年冬天。同学小周的爸爸是厂里工程师,家里有台286。那天他神秘兮兮打开一个程序,蓝底白字,打几个字,回车,屏幕上齐刷刷排出一行仿宋体,还能放大,打印出来跟铅印的似的。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问这是怎么弄的。他说不知道,好像是一个人写的。
那个人二十五岁,叫求伯君,在香港租的房子里熬着。那个程序后来养活了一整代中国程序员,包括我。
那年代没有规则没有资本,只有个人英雄主义。一个程序员就是一家公司,代码就是产品。软件不赚钱,硬件才赚钱。会写代码约等于会变魔术,年会表演个程序,全厂鼓掌。
我们管那叫草莽年代。
九十年代:五块钱一张
那个年代的软件,装的是软盘,拼的是内存,赌的是青春。
九十年代初,电脑开始进家庭。中关村的柜台,攒机,盗版光盘,五块钱一张,要啥有啥。装Windows要人肉调autoexec.bat,改错一个字符就蓝屏。蓝屏是我们这代人的成人礼。第一次蓝屏,你觉得电脑比你聪明。第二次,你觉得它只是脾气不好。
我那时候跑得最多的是电脑城。天桥底下总有裹军大衣的大哥,掀开纸箱,一摞光盘,压着嗓子说新的刚到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我买过最贵的一张是三国志汉化版,十五块,装了两个小时,黑屏。回去找他,他看了一眼说盘面花了,再给五块。我乖乖给了。那时候全中国卖正版软件的柜台,加起来没有卖盗版的多。
微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两板斧。第一板斧,跟电脑厂商谈预装,买电脑Word就在里面。第二板斧,对盗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觉得人家大度,后来想明白了,这招狠。用盗版养你的使用习惯,份额慢慢就是他的。
金山迎战。1995年,盘古组件出来,憋了三年,名字起得开天辟地,目标是正面刚Office。结果半年卖了不到两千套。金山账上就剩十几万,差点关门。WPS从九成份额滑到濒死。不是技术输了,是生态输了,渠道输了,钱输了。
后来单位配了486,我第一次用Word。鼠标一拖字就变大,所见即所得。我坐在屏幕前,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激动,是害怕。
1999年10月21日,金山掀桌子。红色正版风暴,金山词霸从168降到28。北京当天卖了两万七千套,好几个城市出现了排队买正版软件的场面。那是中国软件史上正版被抢购的高光。但细想挺心酸,正版得卖到盗版的价,才有人正眼看你。
那几年是国产软件最暗的几年。你写得再好,人家用的还是盗版Word,而且用得很顺手。
泡沫:软件股过山车
1996年东软上市,第一家软件上市公司。2001年,金蝶上香港创业板,用友上A股,发行价36块多,首日翻倍。资本市场头一回真金白银给软件投票。
2000年6月国务院18号文,软件增值税超过3%的部分即征即退,新办企业两免三减半。软件园跟雨后春笋似的,各地圈地盖楼,口号是学印度做外包。中国软件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产业了,虽然那产业的样子,还像个包工头。
资本也喂大了浮躁。科利华宋朝弟,被福布斯评过中国IT首富,做教育软件起家,后来玩资本炒概念,最后退市。托普宋如华,骑三轮车倒卖电脑起家,立志做最顶尖的,目标是比尔盖茨,后来圈了将近十个亿,留一地鸡毛,远走他乡。创智软件园,1998年借壳上市,成了首批登陆资本市场的软件公司,十几年后成了首批退市公司。
2000年春天我跟着去开户,营业部里全是老头老太太,谁也说不清哪只是软件股。我买的第一只股票就是某家软件公司,后来退市了。我媳妇到现在还笑话我,说你炒的,是你自己写过的代码。
还有蓝点。1999年成立,五个创业者都不到三十岁。2000年3月在美国借壳上市,首日涨了四倍,市值一度四亿多美元,比香港的方正四通都高。那是中国软件离世界级最近的一次做梦。后来梦醒了,股价从二十多美元跌到八厘,黯然离场。中文Linux的旗手一茬一茬,都倒在天亮前。
这段黑暗的教训就两句。中国软件当年太缺钱,缺到只能用资本故事续命。也太浮躁,浮躁到以为概念就是产品。现在年轻人嘲讽PPT工程师,我替前辈说一句,PPT造软件,我们是祖宗辈的。
互联网来了:软件变成孙子
2000年风向变了。新浪网易搜狐三大门户赶在纳斯达克崩盘前上了市。那时候大家觉得互联网是新世界,软件是旧世界。行业大会,做网站的坐台上,做软件的坐台下,眼神里全是羡慕。人家烧钱就能烧出估值,我们卖命才能卖出软件。
王志东,就是做中文之星让Windows说中文的那位,转去做新浪。2001年6月,泡沫破裂的废墟里,他被董事会请出了自己创办的公司。他一直说新浪本质是软件公司。当年这话被当笑话。网站怎么可能是软件。如今回头看,门户不就是一套内容管理加广告投放吗。可不就是软件。只是那年头软件这词太土,配不上资本的热闹。
1999年我家装了第一根电话线,买了个56K的猫。上网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拨号音,嘟——嘶嘶嘶——,这声音我现在还能学。开个网页要两分钟,我盯着进度条,像盯高考倒计时。QQ上第一个好友叫轻舞飞扬,聊了半年,从文学聊到人生,没见过面。后来她告诉我,他是男的。
2001年泡沫破,我师兄的公司倒了。他做了三年ERP,公司账上剩几千块,老板跑了,欠他半年工资。师兄在酒桌上跟我说,看明白了,在中国做软件,就是把代码当白菜卖,还得自己种。他干了那杯酒,第二天回老家考公务员。我们那批人里他走得最早,也走得最成功。
不过互联网没死。2002年以后靠短信靠网游,中国互联网又活了。QQ,传奇,网易。软件没消失,它换了一张脸,从卖产品变成卖服务卖游戏卖广告。2005年网民破亿,2008年6月两亿五千万,世界第一。
2008年10月微软黑屏,盗版Windows用户每小时黑屏一次。那晚全网哗然,有人调侃说睡觉了不陪微软玩了。这事像一记耳光。我们的电脑里,全是别人的操作系统。
那几年还有一场争论,软件到底是不是支柱产业。有硬件巨头公开说软件不是它的核心业务。倪光南的技术理想,撞上贸工技的生意现实,理想让了路。重硬轻软四个字,是那代人共同的宿命。后来大家分不清什么是软件什么是互联网了。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只是我们当年没看懂。
手机时代:软件成了水和空气
当软件变成水,没有人再记得它是谁写的。
2010年前后iPhone 4发售,安卓机满地走,智能手机从奢侈品变成街机。软件不用再装光盘了。它变成一个图标,一个App,一个扫一下就付钱的码。
2011年春节我教我妈用微信。她头一回发语音,对着手机喊,喂!喂!听得见吗!然后举着手机满屋子走,找信号。这场景我录下来了,现在还存着。我妈五十八,这辈子用过最先进的东西是一台缝纫机。是微信让她头一回摸到软件的边。
2011年1月21日微信1.0上线,张小龙团队用了不到四个月。当时米聊比它早,雷军也在推,但微信赢了。一个IM软件,后来长成移动互联网的底座,聊天支付公众号小程序视频号。说它是个操作系统,不夸张。
2012年双十一,我凌晨守在电脑前抢一件羽绒服,一秒就没了。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头一回意识到,这行代码正在重新组织十四亿人的消费。后来我在公交车上看小说坐过站,扫码买菜,手机丢了比钱包丢了还慌。软件不再是软件了。它是水,是空气,是我们没觉得在用的东西。
还有王坚。2009年阿里云立项,他带一群人从零写飞天。头几年被骂惨了,公司内外都说他是骗子,年会成吐槽大会。2013年5月,阿里最后一台IBM小型机下线,云成了。后来他当了院士。这个故事送给所有还在被骂不靠谱的工程师。中国软件,就是从被骂不靠谱里长出来的。
但黄金十年也是血泪十年。996,大小周,深夜打车报销,35岁危机。我们一边拿着中国软件史上最好的薪水,一边担心明天早上工位还在不在。2020年以后反垄断,教培剧变,大厂裁员,一轮接一轮。有人问黄金十年是不是结束了。我的看法是,黄金的不是十年,是我们把软件当改变世界的那股劲。那股劲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烧。
转型:从卖白菜到卖菜篮子
其实AI来之前,软件已经贬值过一轮了。那场转型叫SaaS。
2015年前后最时髦的词从买License变成订阅制。用友金蝶这些财务软件起家的老大哥都开始上云,把装在光盘里卖三年的软件改成按月收钱。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干脆不收钱了,办公软件直接免费送。一茬茬SaaS公司起来又倒下。融资的时候讲ARR,散伙的时候数工位。
那场转型,中国软件从卖白菜变成卖菜篮子。值钱的不是菜,是每天有人来买菜。软件的价格头一回不由代码量决定,由续费率决定。当时我们还自我安慰,说没关系,软件的价值从一次性变成了细水长流。
现在回头看,那哪是转型,那是预演。AI是来收尾的。
AI:软件越来越不值钱
机器的光里,站着一个写了四十年代码的人。
2016年3月,AlphaGo赢了李世石。围棋是人类的皇冠,机器给它戴上了。当时我嘴硬,说不关我们程序员的事,那是数学家的玩具。后来发现全关我的事。它连写代码都会了。
2017年国务院发了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2022年11月30日ChatGPT发布,两个月用户破亿,人类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应用。2023年中国百模大战,文心一言通义千问讯飞星火智谱GLM月之暗面Kimi,一年冒出一百多个大模型,比当年的汉卡潮还热闹。
2023年春天一个深夜,我让ChatGPT写一段SQL。它写对了,还贴心地附了注释。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1989年冬天盯着那行仿宋字。不是怕失业。是突然明白,一个时代翻篇了。写代码这件事,不再只是我们这代人的专利。
然后是2024年底2025年初的DeepSeek。梁文锋,做量化私募的,带一群年轻人,用十分之一的算力成本做出全球瞩目的模型。硅谷震惊,华尔街懵了。刷屏那晚我下载了一个,问它,我当年那些软盘还能读出来吗。它答得很认真,从驱动到转接器,一二三四。我坐在沙发上,忽然有点想哭。不是被AI感动。是忽然发现,连软盘是什么这种问题,都得问一个程序了。
四十年前我们在解决汉字能不能上电脑,现在我们在讨论AI能不能替人写代码。但这一轮跟前四十年不一样。以前软件越做越值钱,现在AI让软件越来越便宜。
你写一万行代码,AI一分钟生成。你花三年做一套系统,AI三天搭个差不多的。你引以为傲的独家算法,开源社区一搜一大把。软件不是昂贵的手工艺品了,是人人能生成的日用品。这不是说软件没用了,恰恰相反,是软件太够用了。写代码变得像说话一样容易,软件的价格自然就跌下来。
我们这代人靠代码吃饭的手艺,正在变成打字开车那样的普通技能。心里不是滋味,但也得承认,技术最好的归宿,就是让贵的东西变便宜。
当然,笑谈之后还有硬仗。底座芯片,基础框架,生态话语权,还是软肋。2018年芯片风波教过我们的事,AI时代一样管用。缺芯少魂四个字,是悬在中国软件头上的剑,也是下一代人要回答的题。
这一轮我希望别再犯老毛病。别把AI当汉卡炒,别把大模型当概念炒,别把国产替代当万能护身符。四十年的学费,够交一次像样的作业了。
高光与至暗

高光与至暗之间,只隔着一场泡沫的距离。
把四十年摊开,就是一部情绪过山车。高光时刻和黑暗时刻,往往只隔着一场泡沫。
高光我数过:1983年CCDOS让汉字上电脑。1989年WPS独霸天下。1996年东软上市。1999年红色正版风暴,正版被排队抢购。2000年三大门户登陆纳斯达克,18号文发政策红包。2011年微信上线,头一回做出世界级产品。2013年阿里云转正,开始做基础设施。2015到2018年,移动支付外卖短视频走出国门。2024到2026年,大模型崛起,中国AI站上世界舞台。
黑暗也一个不少。1995年盘古惨败,WPS濒死。2001年泡沫破裂,王志东被请走,无数网站一夜归零。2002到2005年科利华托普创智接连暴雷,蓝点从二十多美元跌到八厘。2008年微软黑屏,才发现操作系统全是别人的。2013年中科红旗解散,门口贴着清算公告,一代Linux梦碎。2018年芯片风波,缺芯少魂砸得整个行业沉默。2021年起反垄断教培剧变大厂裁员,行业从亢奋转入萧瑟。
规律是明摆着的。每次高光都伴随一次泡沫,每次泡沫又留下一点真东西。CCDOS留下汉字处理,门户泡沫留下互联网基础设施,移动泡沫留下全球最发达的移动生态。AI泡沫能留下什么,得看下一代的作业。
我们这代人,就在这些过山车里,一边吐,一边把安全带系紧。
我们这代人的毛病
说到这得停下来批评一下自己。写这篇文章的我,不是什么大佬。八十年代末入行,赶上汉卡的红利尾巴,在盗版摊上买过十块钱三张的学习资料,给单位做过财务系统,给银行做过柜台程序,给国企做过信息化。唯一没做成的是发财。
我当年看互联网,觉得网站不赚钱不靠谱。看移动互联网,觉得App不就那么回事。看云计算,觉得服务器租来租去有什么技术含量。看AI,现在还嘴硬,说它写代码写不过我。四十年,我准确错过了每一个风口。不是运气差,是见识差。
具体说,我错过的不是风口,是三顿饭局。
1999年同学老周拉我合伙做网站,给企业做主页,一个五千。我说这不就是给人做名片吗,能有什么前途。后来他的公司上市了,专做政企数字化,身家不知道几个亿。
2009年另一个同学问我要不要开个淘宝店,一件代发,不用压货。我说网上卖东西谁信啊。后来他那家店双十一一天卖了三千万。
2011年有人喊我做App。我说手机屏幕那么小,能装下什么。后来他在深圳买了三套房。
我现在最好的作品,是给媳妇做的考勤打卡Excel宏。每次想到这个对比,我就觉得我不是输在技术,是输在想象力。我们这代人太习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了。软件要装进盒子,服务要签合同,代码要写在纸上。凡是屏幕里飘的,云端悬的,免费送的,我们都觉得不靠谱。结果世界就是被这些不靠谱改写的。
不过更该被检讨的,是我们这代人的集体毛病。条条都有案底。
一是重硬轻软。汉卡时代养成的路径依赖,软的不值钱,硬才值钱。软件长期被当成硬件的赠品,项目的附件,免费的午餐。到今天,软件值多少钱,很多企业主心里没概念。
二是盗版原罪。一边骂盗版一边用盗版,一边抱怨没人买正版,一边把产品做成关系项目,投标陪标回扣定制烂尾。离产品越来越远,离包工头越来越近。软件业后来叫IT民工,根子在这。
三是赚快钱。汉卡潮Linux潮门户潮App潮AI潮,每个风口都想捞一把。风来了猪飞上天,风停了猪掉下来,砸出一个个退市清算暴雷的坑。科利华托普创智不是偶然,是时代给浮躁定的价。
四是跟随式创新。多数时候我们做的是汉化本土化微创新,把别人的产品抄一遍,改个符合国情的壳。真正的从零到一太少,以至于中国软件没有原创这句刻薄话,我们反驳时都心虚。
五是对开源的傲慢。早年觉得开源就是免费抄,抄完还不回馈,错过了参与定义生态的机会。等回过神来,全球软件的底座,已经是别人的开源社区说了算。
六是工程师文化的缺位。我们更擅长搞定,不擅长较真。更擅长上线,不擅长修好。所以我们的软件能跑,未必能扛。能演示,未必能久。
写这些不是清算谁。四十年,中国软件从一个字一个字抠汉字,到一年十几万亿收入,从被嘲笑没有软件,到AI时代让世界侧目。求索是真求索,局限也是真局限。承认局限不是认输,是给下一代人省点学费。
最后说回那张软盘
回到那张软盘。说句实话,里面的东西现在读不出来了。盘片老化,磁道磨损。我大概还记得里面是什么。1989年写的第一个程序,一个BASIC的打字练习,一万来字,运行前要输密码,密码是当时喜欢的姑娘的生日。后来她嫁了别人。我把盘格式化,写过毕业论文,写过工作汇报,最后什么也装不下了。
它现在躺在我书桌上,盖着灰。儿子问过好几回那是什么,我都说不懂。不是他不配懂。是怕说多了,把这四十年的分量说轻了。
我儿子不认识它,就像我当年不认识DOS之外的江湖。每一代人都有自己不懂的1.44MB,也都有拼命存进去的青春。我们这代人的青春,都存进中国软件的硬盘里了。从五块钱一张的盗版盘,到十几万亿的软件收入。从汉字能不能上电脑,到AI能不能替人写代码。
四十年,笑谈过盘古,笑谈过蓝点,笑谈过软件是不是夕阳产业,笑谈过软件越来越不值钱。高光与至暗,求索与局限,最后都汇成一句话,一切都付笑谈中。
但笑谈不是轻薄。它是我们这代人交上去的作业本。字迹潦草,涂改很多,错题不少。可每一页都是真的。
下一个四十年,如果还有人写这段历史,希望他的笑谈里少一点辛酸,多一点自豪。也希望我们记住一件事。别在笑谈里,把软件两个字说得太轻。
让汉字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是代码。让煎饼摊挂上收款码的是代码。让中国AI站上世界舞台的,还是代码。
就写到这吧。今晚如果有空,把老软盘翻出来看看,别管能不能读。有些东西,读不出来,也在。
后记:
本文为叙事化表达,非真实人物传记;历史事件与数据均来自公开资料和个人经历,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