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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成流量密码,记者变成IP,AI闯进编辑部……主流媒体如何才能不被“拿捏”?
近年来，播客类访谈节目成为新的流量入口，一个“金句”就可能成为爆款密码；
主流媒体把记者推向镜头前，试图以人格化IP重建与用户间的关系；
AI进入采编流程，平台算法左右分发效率，新闻业正处在一场结构性变革之中。
围绕近期媒体行业备受关注的热点议题，中新社“庖丁解news”专访了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涂凌波教授。以下为访谈实录。
涂凌波
关于金句，我认为首先要去认识其存在的价值。金句本身没有正面或者负面的意涵，它就是信息传播中的一种浓缩形态。
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我们提炼标题、梳理采访核心观点，本质上也都是在做“提炼金句”的工作。所以金句只是一个表现形式，是思维、思想的浓缩和提炼。
但现在出现为了博流量，不惜篡改采访对象原话本意，去创造所谓“金句”。
这种行为有三重危害：
其一，它是标题党的新变体，目的只是博取眼球；
其二，它违反了新闻传播的真实性原则，扭曲了采访对象的本意；
其三，如果大量此类虚假金句充斥网络，会形成语言垃圾，干扰正常的传播秩序。
这些不好的现象是我们需要警惕和抵制的。
主流媒体纷纷打造记者IP，新闻IP今年也进入中国新闻奖评选板块。您认为，这条路径能否有效提升主流媒体的影响力和传播力？
涂凌波
从研究的角度而言，我对媒体打造记者个人IP、推出新闻网红是表示肯定的。
在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背景下，媒体需要不断探索新的方法、路径和生产方式，拉近与受众的距离，赢得受众的信任和关注，从而重塑媒体的公信力。打造记者IP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抓手。
但主流媒体在积极尝试的同时也要看到其中的潜在风险。
第一，新闻网红以人格化方式传播，将记者从新闻生产的后台推向前台，成为可见的公众人物。一旦记者本人出现信用塌方或舆论危机，其负面影响会直接传导至所属媒体机构。
第二，如果公众过于信任新闻网红的个人言论和作品，可能难以清晰地区分哪些是记者的个人表达、哪些代表新闻机构的官方立场，这会带来认知上的混淆。
第三，如果IP账号的运营者发生变更——比如原记者调离，由其他记者接手该工作室，前期积累的粉丝和流量可能在交接过程中流失，也就是所谓的“掉粉”。
总体而言，打造记者IP是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中的阶段性探索，是一个重要的支点，应当给予支持、理解和包容，同时也要对风险保持清醒认识。
您曾说，面对AI的到来媒体不必有焦虑，这意味着新的机会。您现在是否保持这个观点和判断？对于媒体来讲，机会具体指哪些方面？
涂凌波
我指的“不必”不是说没有焦虑，肯定有焦虑，但是不要因为AI的挑战而觉得媒体这个行业没有前景、没有前途。我的理由如下：
第一，人的主体性是AI不能够取代的。AI可以帮助提高生产效率、整理资料、分析文件、生成图表和视频，但它无法替代记者深入社会生活一线、与人面对面交流、亲身观察和感知社会变化的能力。
第二，知识确证的专业性不可替代。在专业领域，AI提供的信息和分析是否可靠，需要具备专业知识的人来确证。AI在知识获取有优势，但是知识的确证是需要人来做的。媒体行业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知识行业。新闻媒体作为知识媒介，不仅提供信息产品，更提供知识产品，而知识的核心要求是权威、准确、可靠。
第三，人是有情感的，人是有温度的。记者在采访中与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交流，不是被动地记录信息，而是在对话和碰撞中发现社会、报道社会变革。这个过程中一定注入了记者的情感、认知和对世界的理解，这一点AI是不太能取代的。
随着新闻机构入驻平台，平台规则和算法分发制度会影响媒体内容生产，甚至让媒体依赖平台运行规则进行内容创作。长期来看，这种现象会给主流媒体带来哪些影响？
涂凌波
这个问题的核心就是媒体与平台的关系。
经过过去十余年的摸索，媒体与平台之间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关系样态，但平台规则对内容生产和传播方式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年媒体也在探索自身的平台化建设，即“媒体平台化”，但真正成功打造出基础设施级自有平台的案例还不多。
与此同时，平台生态本身也在不断演变。老平台呈现一定的衰落态势，新的平台不断涌现；不同代际用户的平台偏好差异明显，用户在平台之间的流动已经成为常态，这给媒体带来了三重现实压力。
一是多平台分发的压力。媒体必须在多个平台进行内容分发；
二是适配新平台的压力。媒体需要不断学习新平台的规则、语法和用户心智；
三是运营成本的压力。平台生态越多元，需要开设和运营的账号就越多，同一内容如何在不同平台差异化呈现，也增加了内容生产的烦琐程度。而且现实情况是，并非开了账号就一定有好的传播效果。
在您看来，媒体与平台的关系应如何破解？
涂凌波
我认为有三条路径可以尝试：
第一，牢牢把握自身差异化优势。媒体必须找到平台不具备但自身独有的优势——比如长期积累的品牌公信力、专业报道能力、深度调查资源等。只有把这些核心优势做好，媒体才能与平台建立起平等的新型关系。
第二，探索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国外不少主流媒体早已在探索新的商业模式，媒体需要在与平台的关系中逐步掌握主动权，让优质报道资源找到对应的市场价值，包括付费阅读等多元路径。
第三，主动参与平台生态建设。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未来的平台生态会在人工智能推动下发生巨变。媒体不应只是被动地“融入”某个已有平台，而应思考如何参与到平台生态的建设中去，成为生态的有机组成部分，这是一个更长远也更具想象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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