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小伙伴，我是沐棠，很荣幸继续和你一起在“沐棠数智观”探索关于数字经济的那些事儿。

国庆假期，我把2026年8月26日的《焦点访谈》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云南曲靖，一座常住人口550多万的城市，自家政务App曲靖通，截至2025年底日活跃用户只有60人左右。镜头扫过“数字曲靖运营中心”，人去楼空，大门紧闭，墙上的标识还留着。

这期节目播出后，做城市App这个行当里的人，心里多半都闪过一个念头，我的平台，会不会是下一个曲靖通。这个念头不是多余的，2026年1月25日，《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印发，上周六政策显微镜第17期刚拆过这份文件，条文今天不重复，只看它宣告的一件事，“建一个App就算完成任务”的时代结束了，考核的标尺从建没建换成了用不用。

我曾给一个城市级平台做运营设计，曲靖通这组数字，让我对着项目资料坐了很久。它不缺钱，不缺重视，不缺推广力度，但2026年3月还是说没就没了。今天这篇是掌上城市观察系列的第一篇，我们就从解剖曲靖通开始。骂一句“数字盆景”很容易，媒体已经骂过了，更有用的是把死因拆开，看看它对还在运营的几百个城市App有什么照镜子的价值。

一、先立一把尺子，三道证明

聊死因之前先立框架，不然聊来聊去，都还是就事论事。

一个城市App要活下去，需要持续向三个相关方做证明题。

第一道，对用户，证明非用不可。城市App最常见的错觉，是把注册用户当成用户。注册量可以靠行政动员和补贴引流换来，但却换不来活跃数。真正的考验只有一个，用户的某件事，是不是只能在你这里办，或者在你这里办得最顺。这样的事可以是政策补贴的独家入口，可以是一个别处没有的高频服务，也可以是一个多种办理渠道中最便捷的路径，形式不限，但至少要有一件。一件都找不出来的平台，注册量再大也只是起步数字，扎不下根。

第二道，对政府，证明投入值得。城市App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公共资金，公共资金天然要被追问成效。聚拢了多少服务、支撑了多少部门、替代了多少重复建设，这些成效说不清、算不准，在财政过紧日子的年份，预算剪刀第一个剪向的，就是那个说不清楚有什么用的项目。

第三道，对伙伴，证明合作有利。今天的城市App早已不是政府一家的独角戏，技术服务商、场景共建方、渠道平台都围着它转。伙伴跟着你，图的是流量、场景、数据、品牌里的某一样真实回报。如果合作永远是伙伴单向投入、平台单向索取，那生态就只剩一个架子，架子搭起来容易，散起来更快。

三道证明里，用户这道是根，没有真实使用一切都是空的；政府这道是命，决定资源还能来多久；伙伴这道是势，决定能撬动多少自身之外的力量。任一道长期交白卷，平台就进入倒计时。这三道证明是本系列的分析尺子，后面拆格局、拆模式、拆打法，都会用到它。

二、为什么三道证明总被跳过

尺子不难懂，难的是这个行业过去十几年习惯了不用它。

一个典型的城市App生命周期是立项、招标、建设、验收、交付，每一环都有责任人、时间表、验收标准。项目建成，汇报材料写上平台已上线、整合服务事项若干项，任务就算完成。至于验收之后有没有人天天用，那是运营的事，而运营往往是整个链条里最后被想起、投入最少的一环。

这套逻辑在信息化的上半场是成立的，那时候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把线下窗口搬到线上本身就是进步。现在不一样了，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了App，每件事都有了线上入口，有没有的问题基本解决，比拼的焦点变成了用不用。标尺换了，很多平台的生存逻辑却没有换，被旧逻辑建成，又被新标尺淘汰，曲靖通们的悲剧就藏在这个错位里。

三、用三证明验一遍曲靖通

先把结论摆在一张表里，再一道一道细说。

对用户这道，曲靖通几乎没法答。云南省的“一部手机办事通”2019年1月就上线了，省、州、县、乡、村五级联通，在曲靖本地有约190万实名注册用户，累计办件超过2154万件，市民手机里早就有一个能办事的入口。曲靖通2022年3月31日才来，70多个应用里只有6个是自建，其余全是跳转链接，水电缴费、挂号、查公积金，市民用微信小程序就能办。运营期间唯一持续拉动下载的，是中小学入学报名，一年一次的刚需。

用户不肯来，行政力量就顶上了。2024年3月，当地一个县的县委县政府专门发红头文件，要求各级干部带头下载注册，机关、企事业单位、乡镇街道全面铺开。

对政府这道，账摆在桌面上很清楚。建设端，市财政投入2970万元，11家地方国企出资1700万元，合计4670万元。运营端，招标约定运营服务费每年最高不超1000万元，公开决算显示2023年、2024年各列支990万元。换回的成效，截至2025年底，日活60人左右。2025年，曲靖市委巡察组发现项目存在浪费财政资金的风险，当年起市政府停付运营费用，市数据局与运营公司签了终止协议，2026年1月数据完成合规移交，3月曲靖通在各大应用商店全面下架。

焦点访谈里，曲靖市委常委、副市长吴以华坦言，当年看到杭州城市大脑的效果好，大家看到了它的好，没看到自身能力的差距。对政府这道卷，曲靖通交不出投入值得的证据，巡察组的定性不过是把这笔账念了出来。

对伙伴这道，合作结构设计得很重。2021年4月项目招标，预算5000万元，通过对曲靖市数字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引入合作企业，合资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2021年5月，紫光云以4950万元中标，控股64%，11家本地国企合计出资1700万元，占股近40%。股权绑定，听着是利益共同体。结果项目失败，公司持续亏损，国企股东进退两难，中标方2025年签终止协议完成切割，双方确认不存在商务纠纷，算是体面散场。进场时是股权绑定，散场时是协议切割，中间没有一年是赚钱的，这样的合作很难再约到下一局。

三道证明，齐缺。据澎湃新闻报道，云南省2025年底要求各州市不再单独付费运维同类App，统一使用办事通，曲靖通的死期由此落定。中央党校教授汪玉凯观察到这个趋势的普遍性，各地政务App正逐步向省级统筹靠拢，未来会有更多市级自建App关停整合。趋势是真的，但趋势只解释它什么时候死，解释不了它为什么会死。

同在云南，省会昆明走的是另一条路，2019年就把办事通写进了市政府工作报告，市级力量投在自助终端、小程序和云上政务大厅上。一个省会借省级平台的势，一个地级市花4670万元另起炉灶，结局差隔着的就是那三道证明。

四、项目观察，三张卷子怎么用

这套三证明，在我手上的平台规划项目里已经变成了三张卷子，调研顺序也跟着变了。

用户卷先答。请运营方回答，哪个功能是用户非用不可的。某平台梳理下来，真正称得上刚需的功能一只手数得过来，于是原定铺开的拉新动作先压住了，集中资源把那个功能做透，让它先长成入口，再谈别的。

政府卷跟着答。每笔投入立项时先写清楚对应的可交代成果，年底拿什么向财政交代、经得起巡察怎么换算，写不出来的投入不立项。这个动作把花钱的事从讲故事拉回到对账。

伙伴卷最后答。先算利益联结再谈入驻，伙伴能得到什么、多久能得到，写进协议，不靠口头画饼。

三张卷子都不需要等预算批下来，这周就能动手答。

五、两个误区，首篇掰正

误区一，曲靖通死于运气，赶上了领导更替和风向变化。

三道证明齐缺的项目，换谁主政都活不成。巡察组发现问题、省里要求统筹，都是按流程收场，就算这两件事都没发生，一个日活60人的平台，运营经费又能撑到哪一年。把死因归于运气，下一个曲靖通就还会出生。

误区二，省级统筹一来，市级平台都得死。

办事通在曲靖有约190万实名注册用户，说明整合方向本身经得起检验。而郑好办这类市级平台至今活得好好的，说明市级平台不是必死。真正被判死刑的，从来不是市级这个层级，是那张空着的卷子。

六、结语

从入表观察算企业的账，到产业运营观察算产业的账，再到今天开始算一座城市的账，账本越来越大，问题却还是那几个，有没有人用，有没有人信，有没有人愿意为它付钱。曲靖通的4670万元和60个日活，把这几个问题的不及格写得明明白白。

还有一件事值得记住。曲靖通关停时，除了一个下架的安装包，什么也没留下，用户信任没有沉淀下来，数据没有变成资产，运营机制没有形成打法。载体可以说没就没，载体死的时候有什么能留下来，这个问题今天先埋在这里，到系列收官那一篇我们再来接。

“掌上城市观察”这个系列，我们按一张六段地图往下走。生死篇就是今天这一篇，往后依次去看省级总入口时代市级平台怎么活，去拆几种运营模式里谁在真正给App续命，再聊流量、体验、生态、造血的具体打法。等到收官篇，我们再把整个系列收成一张城市App运营健康度自评表，三道证明逐项打分，大家可以直接拿去给自己的平台体检，欢迎追更。

本周六政策显微镜照常更新，明天就要回到工位了，不管这个假期在哪儿过的，祝大家回程顺利。今晚早点休息，四季度，我们继续一起成长。

我是沐棠，一位具有十余年政府智库服务经验，如今转型专注数字经济赛道的咨询顾问。写这个系列，不是为了证明我懂了，而是为了记录自己从概念懵懂到独立研判的认知迭代，希望给处在数字化转型阶段的同行提供参考。

欢迎关注“沐棠数智观”，一起从数字走向智能，从概念走向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