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多款App对豆包说不,用户会跟着AI换App吗?

一个月前，豆包手机给出的承诺很动人：“一句话，努比亚都包了。”

2026年9月16日，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上市。官方介绍中，用户可以让它代发飞书消息、预约会议，连续完成群消息总结、待办查询和文档转发。手机正在尝试接过那些原本需要人反复点击的工作。

官方把这套体验概括为四句话：听得懂、能干活、记得住、够安全。听得懂，是能理解自然表达和屏幕内容；能干活，是能拆解指令、跨应用执行任务；记得住，是在用户授权下保存偏好和主动记录的信息；够安全，则是承诺把这些能力放在身份验证、用户授权和系统安全约束之内。 这四句话，正好说中了笔者对AI手机的期待。于是赶紧京东下单买了一台，痛失年度国补资格。

努比亚 NaviX Ultra 价格宣传图。图片来源：中兴官网。https://www.zte.com.cn/china/about/news/20260916C1.html

2026年10月14日，新机上市还不到一个月，另一份清单摆到了用户面前。

豆包手机助手在官网公布的拒绝操作应用清单，列出了150余款应用。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小红书、拼多多等我们日常使用的超级App，以及DeepSeek这样的AI助手，都在名单上。认真归纳，腾讯系、阿里系、美团系等几大应用生态通通在列。而且，这份拒绝清单还会在每周三持续更新。豆包手机助手官方拒绝操作应用清单

把发布时的愿景和这份名单放在一起，一种落差出现了：我们期待说出需求，手机就能把事情办完；但实际使用时，许多最常用的App都对豆包的界面代操作说了不。

这也让一个问题变得具体：

手机是我买的，账号是我的（嗯……只有使用权，怎么用大厂说了算），需求也是我提出的。我能在多大程度上，委托一个AI替我操作？

先把这份名单说清楚。

名单中的“拒绝操作”，指的是拒绝豆包助手通过屏幕自动化代为操作相关应用。这份名单与豆包提出的SAEP（Screen Automation Execution Protocol，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有关。SAEP让应用能够声明：是否允许AI代操作，哪些页面可以访问，哪些操作需要限制。SAEP规定的是可操作边界；理解屏幕、规划步骤、执行点击，则是AI助手的模型能力。

开发者可以接入协议，细化这些边界；也可以通过官网提供的表单或邮件声明，拒绝接受豆包手机助手的操作。

笔者手机中的“手机任务”设置：左侧为界面操作可用范围，右侧部分应用显示“受该应用平台政策限制，无法操作”。

对于用户来说，你希望手机帮你完成的，可能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在王府井附近挑一家人均150元左右的火锅店，订个位置，再把地址发给朋友。”

按我平时的习惯，通常会先打开大众点评，搜索“王府井 火锅”，比较人均消费、距离和评价，再翻翻菜单、看看差评，选出一家合适的店。接着确认商家是否接受预订、通过什么方式预订，报上用餐时间和人数；如果没有位置，还得换一家重新问。订妥之后，再找到门店地址，切到微信，找到朋友，把店名、地址和约定时间发过去。一句很自然的需求，落到手机上，是一连串搜索、比较、确认和跨应用操作。

如果沿着大众点评、微信这条熟悉的路径去做，豆包就会遇到“受该应用平台政策限制，无法操作”的提示。写到这里，我原本以为，它能替我省下的，可能就只是点开App的那一下。

但笔者真的把这句话交给豆包之后，事情出现了转折。

展开任务记录可以看到，它最初计划使用大众点评，实际执行时却转向了携程，并提示常用应用不可用。它在携程里搜索餐厅、筛选预算、寻找订位入口，又在我确认后，通过短信发送餐厅信息。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携程也能用来订餐厅。

整个任务记录显示用时6分12秒。它换过候选餐厅，也曾因为餐厅不支持在线订座判断无法预订，随后继续调整，豆包的最终任务结果页提示订位和短信发送均已完成。

这次实测让我修正了前面的判断：常用App不允许代操作，豆包可以换一个提供同类服务的应用，把任务继续推进，用户的需求就流向了另一个App。不过，在携程上无法订座的那家火锅店，在大众点评上是可以预订的。这说明，AI能办成什么事，也取决于它能使用哪些服务。AI可以绕路，但换一个App，可能就要换一家店，用户的选择也可能因此变少。要理解豆包怎样找到这些替代路径，需要先看看，AI到底怎样操作手机。

一种方式是通过API调用应用开放的能力。搜索餐厅、预订车票、创建日程、播放音乐，都可以通过相应接口完成。AI理解用户意图后，选择接口、传入所需参数，再根据返回结果推进任务。这条路线的输入、输出和权限范围可以事先约定，执行路径通常更直接，出错也更容易定位。不过，现有App主要围绕人的界面操作设计。即便已经提供API，也未必向外部AI助手开放，更未必覆盖用户想完成的整套任务。

另一种方式，是豆包手机助手采用的技术路线之一：GUI Agent，即通过图形界面操作应用的智能体。它看屏幕，识别按钮和文字，判断下一步，然后执行点击、滑动、输入。操作后再看一次屏幕，确认发生了什么，继续往下进行。

字节公开的UI-TARS研究展示的，就是这类视觉操作路线。它的吸引力在于，可以利用原本为人设计的界面，降低对专门业务接口的依赖。字节UI-TARS研究介绍

这里还需要纠正一个错误印象：豆包并非只靠“看屏幕、模拟手指”。它目前公开说明的方案，同时包含模拟点击和工具调用，并在完善系统接口、接入第三方服务。它已经是一条混合路线。模型负责理解和规划，手机系统提供受控的观察与执行能力。

按SAEP官方文档的设计，AI每次尝试截图、点击或输入时，手机系统都要检查操作是否获准，再决定执行、拦截，还是交给用户处理。检查依据包括助手身份、应用声明、安全规则和用户授权，相关决定与执行结果也会留下记录。这意味着，即使应用允许代操作，豆包仍需遵守支付确认、身份验证等环节的安全要求。

理解这份拒绝名单，除了流量和入口之争，也需要考虑用户授权、隐私和操作责任。

AI代发一条消息，收件人会把它理解为用户本人的表达；AI选错商品，订单退货要由谁承担损失；屏幕上同时出现用户本人和其他人的信息，哪些可以交给另一个服务处理？这些问题不能仅靠一句“用户已经授权”全部解决。

商业利益同样无法回避。如果用户不再逐个打开App、浏览推荐、比较商品，而是直接向助手提出需求，那么哪些服务会被看见、谁能获得订单，都会重新分配，一定会出现AI时代的竞价排名。我的判断是，安全责任和入口利益同时存在。

看看国内其他厂商，会发现行业正在用不同方法处理这些问题。

华为的意图框架，走的是前面提到的接口调用路线。开发者把App里的功能接入系统，小艺理解用户需求后，就能调用相应功能，比如预订电影票、查询附近的停车场。这条路线需要应用主动接入，能办多少事，取决于开发者开放了哪些功能。

OPPO也在走与应用合作、通过接口调用功能的路线。小布已经能够接入微信，让用户一句话发消息、打语音或视频电话。具体采用的是A2A（Agent-to-Agent，智能体之间协作）：小布接收用户指令，再通过双方约定的方式调用微信功能。除了微信，ColorOS 17的发布材料还提到，小布可以一句话直达200项支付宝服务。

微信的合作对象也不止OPPO。腾讯已经确认与华为、荣耀、小米、OPPO、vivo等手机厂商开展A2A合作，具体功能随各家的适配进度逐步开放。手机厂商已经能通过合作接入微信。至于豆包是还没谈同样的合作、仍在洽谈，还是谈了却没谈下来，目前的公开信息还没有给出答案。我更想看到的是，超级App公布一套透明、统一的接入规则，让满足同样安全、授权和责任要求的Agent，都有公平申请接入的机会。

荣耀则是接口调用与界面操作并用。YOYO既能调用系统工具、设备工具，也能通过UI Agent操作App界面，后者目前限于部分机型。按前文的分类，它与豆包一样，都属于混合路线。

国外厂商也可以按前面的接口调用和界面操作两条路线来区分。苹果的App Intents属于接口调用路线，与华为意图框架的思路类似。开发者把App里的功能接入系统，Siri理解用户需求后，调用相应功能。Google则是接口调用与界面操作并用。Gemini能通过已连接服务完成的任务，会优先调用这些服务；它也提供屏幕自动化能力，在获准的App里代用户执行操作。目前这项能力仍处于Beta阶段，限于部分Pixel、三星设备、地区和应用，订车、下单等最后一步需要用户完成或确认。

无论走哪条技术路线，AI在替用户办事的同时，也在选择由哪个App提供服务。这个选择，可能让一笔订单流向用户原本不会打开的App。前面那次火锅订位，就是一个例子。

在一次订位任务里，携程可以成为大众点评之外的选择；在一次打车任务里，已经接入豆包的曹操出行，可以承接用户原本准备交给滴滴的需求。过去，用户要先知道某个软件、记住它的入口、信任它，最后才会用它；现在，AI可以帮助发现、比较和组合这些服务，让用户不必逐个研究。发现和切换服务的成本极大降低。越愿意向AI开放服务、又能稳定把事办好的App，越有机会进入用户的工作流。超级App积累的入口优势依然重要，但在具体任务中，它们可能面对更多来自垂直服务的竞争。毕竟这时候对用户来说，我不管你用什么App，把事情搞定就行。

因此，笔者也想给豆包提个建议：既然有拒绝清单，不妨再放一份许可清单，哪些App明确允许助手操作，哪些任务已经能够完成，方便用户迁移生态。早日发挥手机的最大价值。

就拿笔者来说，以后外卖买菜就直接转战七鲜了，因为在商品质量、价格和配送时间差不多的情况下，盒马、美团的小象超市等拒绝清单中的App对我就再无竞争力；网购我只会选择京东，不会选择淘宝；外卖我会选择京东秒送，而不会选择美团外卖。替我省下操作的时间，本身就是我选择一家平台的理由。平台可以决定是否向AI助手开放，用户也可以决定把订单交给谁。

AI助手的意义，就在这些小事里：让忙了一天的你我，动动嘴就能点好外卖，双十一不必反复算满减、研究怎么凑单，把省下来的时间留给家人，也留给自己；让不熟悉手机操作的老人，也能自己叫车、挂号、买菜，不必每次都等子女帮忙。「人类这边」关心的，就是技术进步之后，普通人的生活有没有因此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