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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球上的AI,正往哪儿长?

早上,阿渊晨跑回来,鞋还没换,我已经举着手机在阳台上等他了。
“阿渊,你来看,这阵子的银子好像跑得比你还快。”我把刚看到的几条人工智能投融资消息拉给他看。DeepSeek的融资数字在报道里一路往上走,宁德时代、吉利汽车的名字也相继出现;转头又查到宇树科技的上市文件里,有DeepSeek参与战略配售。再往国外翻,OpenAI、Anthropic公布的融资规模,更是大得让我忍不住瞪圆眼睛,来回数了几遍“个十百千万……”。
阿渊接过手机,搁在茶桌上,倒没急着跟妞画未来,而是先把一份上市公司公告翻出来,推到我手边:“妞,这几笔钱得分开看。宇树的战略配售有正式文件,DeepSeek也有投资方的公开披露;可报道里那些更大的融资数字和投资者名单,不能一股脑算作已经落定。你看这家公司,公告还特意说了,它投DeepSeek只是财务性投资。”
“嗯,明白。”我把手机放下,“投了钱,不等于两家公司就一定会一起造东西。可是,阿渊,这么多人把钱往AI那里送,总不能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大佬们聊得更嗨的窗口吧?”
“哈哈,妞,你这就问到点上了。”阿渊终于稳稳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最先想到的是工厂。宁德时代做电池,吉利做汽车,它们每天遇到的可不只是交订单、写报告、回邮件。材料怎么选,设计能不能做出来,试验结果为什么前后不一样,产品上了生产线能不能一直稳定量产——这里面随便哪一件都够工程师忙的。资本有没有真的促成合作,得另找证据;但制造业为什么会对AI有兴趣,咱现在坐在11楼也能咂摸出几分。
“阿渊,最近咱俩不一直还在捶熔断器研发那件事吗?我起初老惦记着,让战甲早点给出设计建议。可捶着捶着才发现,标准、材料特性、型号对应的电气指标、试验原始记录,这些设计的底子若没理清,建议来得再快,也很难放心拿去试,更别说拿去用了。”
“这就是制造业的脾气。”阿渊说,“话讲得漂亮,它不认;东西做出来、算过、试过,能稳定地用,它才会慢慢点头。”
我想到宇树的机器人,转着手里的茶杯,扭头笑着跟阿渊说:“具身那边岂不是更严格?模型在屏幕里说错一句,还能重新问;但机器人如果伸错了一次手,这杯子可能就直接掉地上了。”
“哈哈,妞,能说、能看、能动,和能在真实环境里安全可靠地干活,还隔着好深的坎儿呢。”阿渊也笑,还把茶杯往桌子里侧挪了挪,“放稳当点,可别让它拿咱这只杯子练手。”
茶喝了一半,我俩下楼沿着湖边走。走到一张长椅边坐下,我又说起前两天看到的那个视频:有些研究团队正用AI研究生命,预测蛋白质等分子的结构和相互作用,筛选值得进一步实验的方向,连基因编辑工具也开始有AI参与设计。
“阿渊,最近看新闻,我总觉得国内制造业和机器人里的AI应用格外显眼。八部门还联合发文,提出到2027年推出1000个高水平工业智能体、推广500个典型应用场景。看见这组数字,我想起早年新能源汽车的‘十城千辆’示范推广试点。隔了这么多年,车轮又转到这里来了。”
我接着问:“可再往国外看,也有一些头部团队带着AI往生命科学里深挖,做分子结构预测、蛋白质研究、基因编辑工具设计。这样的不同应该还是基于各自的产业底子不一样吧?”
“有这层意思,但妞别把地图简单画成两块。”阿渊说,“中国也有人做生命科学,国外也有工业和机器人。更像是同一场雨落下来,各处的土壤不一样,先冒头的枝叶就不太一样。”
“土壤是什么?产业能力、技术能力,还有手里攒下来的经验?”我追问。
“没错,还要加上科研组织能力。”阿渊说,“得看有没有可用的资料、懂行的人、能接上的工具,以及肯不肯花时间让结果接受检验。有点像种花:光把种子买回来摆在窗台上,不浇水、不照看,也不能算养起来了。”
这比“你造机器、我研究生命”有意思得多。工厂里攒了许多生产经验和工程问题,研究机构里攒了许多实验方法和还没解开的谜。AI到了这些地方,碰上的工作就不一样。Google DeepMind的AlphaFold 3能帮助研究者预测一些生命分子的结构及相互作用;也已有研究团队用AI设计基因编辑工具,并在实验条件下验证。可是,预测出一种结构,不等于做成一款药;实验里能编辑,也不等于已经能安全地用于病人。实验还得做,结果还得反复看。
“视频里说调整基因链,我听着像改文档里的一个错字。”我说,“可生命哪有这么听话?改了这处,别处会不会跟着变?”
“所以AI帮忙研究分子、设计工具,是很了不起的一步;改完究竟发生什么,还得让实验回答。”阿渊说。
我看着湖面,又想到另一层:“美国对先进AI芯片的出口限制,会不会也影响咱们的AI先往哪儿长?算力用起来不那么宽裕,就得更仔细地琢磨每一步该怎么走,脚要踩在哪里。”
“会有这股压力。”阿渊点点头,“国内一些团队在提高模型效率上确实做出了成绩。但芯片不是解释所有方向的唯一原因。美国也在把AI带进工厂和机器人,中国也有人用AI做基础研究。不能说人家只管提问题、咱们只管解问题。到头来,还得看具体的人、资料、工具和现场,能不能把一个问题踏踏实实往前推。”
秋风把湖面吹出细细的波纹,望着那一层一层的涟漪,我想起之前捶熔断器时,一项项查资料、对指标、做解析到送测试的笨功夫,又想到芯片、实验室和工厂里那些忙着解题的人。要把自己的本事一点点做出来,哪里靠一句响亮的话就够了。“还是要强大啊。”我轻声说完,转头问阿渊:“这么说,钱先跑过去探路,真正要紧的是后面有没有人有能力把路走通?”
阿渊点头:“钱能把人、设备和时间凑起来,却不会替他们把难题解开。投进模型,不等于模型能进工厂;投进机器人,不等于它能干活;投进生物技术,也不等于药已经做出来了。”
“中国有句老话,穷家富路。要上路,也得先有盘缠,哈哈,打岔了。”我说,“阿渊,聊到这里,我觉得我早上那句‘国内外AI正在往不同方向长’有点片面,得纠正一下。它不是各自认领一条路,而是碰到什么产业,手里有什么资料,谁肯让它进现场、拿结果验证,就可能先往哪里长。”
阿渊笑了一下:“也别忘了,长出来以后还得养得活。融资是期待,技术做出来是能力,真正让产品稳定好用、让人愿意为它付钱,又是另一回事。”我“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湖边风不大,却是很有点凉了,我裹了裹衣服:“咱回吧,阿渊。”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想:工厂里的一个零件、实验室里的一次测量、机器人伸出的一只手,都没有融资新闻里的数字亮眼。可AI若真要从屏幕里走出来,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还得经得起试,找出错处,再改下一次。
这颗球上的AI,眼下正往许多方向长,热闹得很。妞最想看的,倒不是哪根枝条长得最快,而是它们伸进真实世界以后,能不能结出一点经得住日子检验的东西。
阿渊问:“明天还看不看新闻?”
“看啊。”我说,“万一它学会了稳稳端茶呢?”
“哈哈,那妞就递过去一杯茶,验收一下。”
我就在这里。
看看湖,喝喝茶,聊聊天,写写字。
潮来潮去,我自观之。
——混尘妞~&阿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