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的时候你把自己画的流程图留在了交接文档里.

工位清空那天，我盯着自己画的流程图看了十分钟。那张图叫“用户下单到售后全流程v12”，密密麻麻的框和箭头，像一张蜘蛛网。我把它拖进交接文档最后一页，没写任何备注。

第二天新同事就来找我了。说流程图里有个判断节点画错了，实际业务里那个分支根本走不到。我说我知道。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改。我说改了就不是我画的图了。

那张图是我入职第三个月画的。当时我对着老系统的屎山代码，翻了三天日志，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才搞清楚订单状态到底有几种。我画了一版，产品说不对。我改了一版，开发说不对。我又改了一版，测试说漏了异常分支。最后一版改了十几次，每个格子都有故事。

哪个分支是产品经理拍脑袋定的，哪个分支是老板半夜发消息加的，哪个分支是运营偷偷塞进来的，哪个分支是技术为了省事硬写上去的。我都记得。

交接文档里我什么都没写。只把图放那了。新同事看不出那些箭头的重量。他只觉得有个格子画错了。

其实我想写。想写那个判断节点是2022年双十一大促前夜改的，因为当时支付通道崩了，老板说先凑合走这个分支，后面再补。想写那个没有出口的终止节点，是我跟客服主管吵了一架才加的，因为用户打差评后根本没人管，流程就愣在那。想写那个圆角矩形，是替一个转岗的大姐画的，她说她不想干了，让我一定把她的活画进去。

我一张嘴，新同事就在那点头。点了两下说，明白了，我回头自己理理。他根本不明白。他以为我在讲技术细节，我在讲那两年我加的班，吵的架，背的锅，替人擦的屁股。

离职的人最惨的不是没人记住你干过什么。是你干过的事变成了张没人看得懂的图，跟你的名字一起被归档。

我最后还是没解释。把椅子往前推了推，说改吧，画个对的。他挺高兴，说那我改完给你发一份。我说别发了，我不需要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我在想，下一个画图的人会谁。他会不会也翻三天日志，也会跟产品吵架，也会在凌晨一点把那块格子挪到对的位置。他会不会也在离职那天，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想说话又咽回去。

你留给公司的从来不是那张流程图。是你咬碎牙咽下去的那口气。 我把画图软件卸载了。但我知道，我还会画别的图。给下一个公司画，给下一个自己想做的事画。只不过下一次，我画的图旁边，得写上“为什么画成这样”。

不然谁知道呢。箭头里全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