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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与写作】文学创作可以用AI吗(七•1)拒绝AI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是一种倒退——“禁掉”守不住文学 文/程占全
【第14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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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辽宁·北镇
医巫闾山文学社
主编 程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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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占全,医巫闾山文学社社长,梦圆医巫闾平台主编;《北镇文旅》专栏主笔。医巫闾山五A级景区文史资料编撰,“闾山研学奖”获得者。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新时代“百姓学习之星”、 辽宁新时代”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修业于北京语言文学大学。《飞羽》文学社创始人、杂志主编,《北镇报》创始人、社会主编。现任北镇职教中心社区老年大学功能性党支部委员、北镇作家协会副主席、锦州音乐文学协会理事。1980年至今,已有数千件作品被各级媒体刊发,并数次获奖。其精品分别收录《锦州红诗三百首》、《闾山散文选》、《闾山》等书。主编梦圆医巫闾丛书四卷,多媒体文艺《梦圆医巫闾》策划、编导、制片人。

ly winter文/程占全

梦圆医巫闾

最近,多家文学期刊要求作者签署承诺书。有的连AI润色也明令禁止,有的还要求作者保留写作全过程的草稿,以备核查。消息传开,文坛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这是学术诚信的底线;另一派认为,这是对技术浪潮的螳臂当车。
两派都有道理。强调诚信底线的,担心口子越开越大,最后连“作者”两个字都保不住;说螳臂挡车的,看的是两百年的技术史——哪一次禁令真正赢过?但两边都漏掉了同一个问题:一边说“不许用”,一边说“随便用”,真正该讨论的,其实是中间那句:“怎么用”。
承诺书能不能拦住AI,值得讨论;但“要不要把AI一禁了之”,答案其实早就写在历史里了。把AI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一笔抹杀,不是守住了文学,而是一种倒退。
第一章 禁令拦不住什么
一、一张承诺书,拦不住AI,也定义不了文学
先说结论:承诺书拦不住AI。
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防老实人不防作弊者。它真正的作用不在事前拦截,而在事后追责,将来发现你用了AI,期刊可以撤稿、追责、把你写进黑名单。可期刊自己大概也清楚:真要作弊的人,不会因为一张纸就停手。
那为什么还要签?因为姿态得摆出来。这个姿态是给读者看的,给作者看的,更是给文学史看的。期刊在说:我们仍然坚持,文学必须由人来写。
问题紧跟着就来了:什么叫“由人来写”?
从前,作者的定义很简单,就是“写了这篇作品的人”。承诺书却想把它改成:“这篇作品的每一个字,都出自我的肉身经验与语言直觉。”真按这个定义算,用AI改过两个病句的朋友,算不算违反承诺?改一个标点是辅助,改十个病句也是辅助,那整段重写一遍算什么?界线画在哪里,承诺书没说,也说不了。
其实工具史早就把答案给出来了:“由人来写”,从来不等于“不借助任何工具地写”。笔是工具,打字机是工具,电脑是工具,语音输入也是工具。没有人要求作家保证“每一个字都出自我的肉身”,也没有人因为作家用了电脑,就宣布他的小说不算文学。工具在换,“人”始终是那个拿主意的人。AI不过是又一件工具,只是它比过去的工具更聪明一点。聪明到让一部分人误以为,它会自己拿主意。
说到底,“由人来写”要守的不是“不用工具”,而是“人在其中”:人定立意,人选素材,人做取舍,人负全责。工具再聪明,也只是替人跑腿。这个底线和一百年前没有两样。打字机没让作家失业,因为打字机不会替作家决定写什么。AI也一样。决定写什么的那只手,从来只能长在人身上。
承诺书最说不清的地方,正是“辅助”和“代笔”的界线。查一段史料,算辅助;校对错别字,算辅助;让AI把一段话换个说法,算不算?让AI出个大纲、人再重写,算不算?让AI生成初稿、人改三遍,算不算?每一档都有人说是辅助,也有人说是代笔。这条线不是一张承诺书能画出来的,得靠行业反复讨论、逐案认定。
学术期刊那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设定AI生成内容占比的上限,要求提交工具使用声明,写明工具名称、应用环节与生成占比,还保留申诉渠道。文学刊物可以不认同这个方案,但方向是对的,用规则替代口号。
事实上,越细的禁令,越说明这条线是活的、要靠人不断重画。2026年10月,全国文学报刊联盟已要求成员单位在刊发前由作者签署《原创承诺书》,禁的是“实质性内容”“实质性代笔”,并不排斥AI辅助;2026年8月,24家基层内刊发表联合声明,点名续写、扩写、改写、润色四个环节,一律不收AI生成或实质性辅助创作的稿件。禁令越细,越说明“哪里算辅助、哪里算代笔”这道界线,得由人反复画。
还有人想,禁令严一点,总能挡住点什么。可连白纸黑字的实体书都挡不住痕迹,有本小说的实体书正文里,就赫然印着一句AI的交互残留:“需要我再微调部分语句,让整体文风更贴合悬疑灵异的氛围吗。”作者大概是忘了删。承诺书写得再严,也严不过这行字。防线真正的漏洞从来不在工具,在人。
所以,承诺书是姿态。姿态有价值,它提醒所有人,文学最终要对人负责。但姿态不等于标准。标准若只靠一张纸立起来,它立不住。
二、两百年前,英国工人砸过机器,结局已经写好
文学期刊现在做的事,和两百多年前英国工人砸织布机,本质上是一回事。
1811年到1816年,英国爆发卢德运动。工人冲进工厂,砸毁织布机,认定机器抢走了他们的手艺和饭碗。1812年,英国议会通过《破坏机器法》(Frame Breaking Act),把破坏机器定为死罪;1813年1月,约克郡的一个特别委员会判处17名卢德分子绞刑,另有大批人被流放澳大利亚。诗人拜伦在1812年2月27日于上议院发言为卢德派辩护,专门反对这项法案。当局先后调集上万名士兵,进驻诺丁汉郡、约克郡、兰开夏郡等地镇压,还成立“侦缉协会”悬赏告密。
结果呢?机器没被砸没。
这里有两组数字要分开说,因为它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一组是手工织工的:全英手工织工在1810至1834年间达到约25万人的峰值,此后急剧锐减,到1860年前后基本消失。英国手工织布这一行当,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另一组是动力织机的:英国动力织机的数量,从1820年的约1.4万台,涨到1832年的10万台、1850年的约25万台,1860年达到约40万台。棉纺织业整体规模随之膨胀:棉布在19世纪中叶已占英国工业产出的相当比重,出口占比从1774年的2%,涨到1820年的60%以上;到1914年,英国拥有世界纱锭总数的约五分之三,棉纱出口平均份额约七至八成。
这两组数字合起来,说的正是那个常被引用的判断:旧的那门手艺死了,整个行业却活了,而且活得大得多。拒绝机器的工匠被历史淘汰,学会操作机器的工匠成了新一代技术工人。砸机器的人,没有赢过一次。
这里要补一句公道话。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把卢德派的毁机行为称作“经由暴动的集体谈判”,认为它是一种策略性的政治抗争。他们反对的并不是机器本身,而是使用机器的那套制度:压低工资、延长工时、雇佣童工、剥夺工匠的自主权。经济史学者考克斯也有类似判断:卢德派反对的从来是那些“为生产廉价出口商品而恶化工作条件、压低工资的机器”。
这句补充很重要,因为它恰好点出了今天AI争论的实质:两边争的其实都不是工具,是分配。工人怕的是机器把“手艺”从劳动里抽走,让他们从一个“会织布的人”,变成一个“看机器的人”——手艺没了,身份就没了。可历史偏不给这个面子:机器赢了,因为社会要的是更多更好的布,不是更多的手工情怀。
更吊诡的是那笔代价。为了守住机器前的旧手艺,工人挨过军队的镇压,挨过绞刑架;可这些代价,一分钱也没能拦住机器。禁令越重,越说明它拦不住。今天为AI设下的黑名单,明天回头看,多半也是同一类东西:费了很大力气,画了一条很快就被绕过的线。
这种恐慌从来不新鲜。电话刚进中国时,有人担心电报线会惊扰祖先的魂魄;留声机出现时,有人担心活人的声音被机器偷走。每一次新技术初来,都有人断言它在毁灭某种神圣的东西。断言了无数次,神圣的东西一样没少,反倒是新技术最终都长进了文明本身。文学不必担心自己被AI“毁掉”,倒是该担心自己被“吓退”。
同样的剧本反复上演。抄经的修士说印刷书“没有灵魂”,结果印刷术引爆了宗教改革和科学革命;学院派说摄影“不是艺术”,结果摄影自成一门艺术,绘画反而被解放,走向印象派、表现主义、抽象——去画相机拍不出来的东西;学界包括它自己都曾一度禁用维基百科当引文来源,说“人人可编辑等于不可信”,结果维基成了所有研究的起点,教学转向“溯源与批判”。
摄影那一段值得多说两句,因为它留下的教训最清楚。1846年,安格尔率学院画家向法国政府请愿,要求禁止摄影,理由是“不正当竞争”,绘画既要求准确也要求美,这才是艺术的正宗。1859年,波德莱尔在《现代公众与摄影术》里写得更狠:摄影和艺术相遇了,但“其中一个必须让路”。这两位的立场放到今天,一字不改,就是期刊对AI的姿态。
有人会说,印刷术、摄影和AI不一样:前两者只是复制与记录,AI是创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AI现在的能力,确实还到不了“创造”的深处,可它已经够到了“像创造”。而历史反复证明:一样东西一旦“像得够好”,社会就会先接纳它,再去分高低。当年摄影“像画”,今天AI“像人写”,走的是同一条路。
共同规律是什么?旧工具没有被消灭,而是被吸收进新体系;旧标准的守护者被迫让渡一部分权力,但整个系统的上限被抬高了。
每一次禁令失败,都不是因为禁令不够严,而是因为新工具的生产力优势是结构性的。你不可能靠“禁止”让社会退回旧效率,只能靠“重新定义”让旧体系容纳新工具。文学期刊的AI禁令,正在重复这条老路。
三、期刊真正的权力:一张由它发放的“入场券”
表面上看,文学期刊怕的是原创性被稀释、真实性被破坏。再往深挖一层:期刊怕的是自己从“文学的把关人”降格为“文学的志愿者”。失去发放入场券的权力之后,只能靠情怀和自愿维持存在感。
文学期刊的权力,从来不只是发稿。它是一套由期刊、编辑、评论家、学院、评奖、作协共同组成的认证网络。一个写作者要进入文坛,通常得经过这条链:投稿、编辑发现、期刊发表、评论跟进、选刊转载、评奖、进入文学史叙事。期刊站在这条链的入口。它不生产文学,但它定义谁有资格被称为文学。
这套“入场券发放权”,本质上是一种中介权,可以拆成四根支柱。
第一,准入权。谁能被看见,谁不能。期刊版面有限,“发表”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授予。文学青年需要发表,评奖需要发表,职称需要发表,作协需要发表。期刊不是读者最多的媒体,却是文学场里最关键的入场券发放处。
第二,裁决权。什么叫好小说,什么叫坏小说。编辑的品味、评论家的阐释、期刊的选稿趣味,共同构成一套审美标准。这套标准未必客观,但它有权威,因为它被体制和同行承认。
第三,认证权。“作者”不是天生的人,而是被文学制度授予的身份。你写了字,不等于你是作家;被期刊发表、被评论讨论、被奖项承认,你才进入“作者”序列。期刊选稿,表面选文本,实际在选人:选你的经历、你的痛感、你的语言指纹。
第四,叙事权。期刊不只发当下的稿,还参与“为时代立传”。它把某些文本抬进文学史,把某些人写成“代表性作家”。这个权力比发表权更大:它决定后人怎么理解这个时代的文学。
这四根支柱有一个共同点:都建立在“人”可辨认之上。读者记住的,从来不是文本,是文本后面那个人:他的口吻、他的脾气、他改不掉的小毛病。AI的文本没有这些,因为AI没有可被记住的一生。



【顾问】汪玉铎 刘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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