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写作】文学创作可以用AI吗?(七•3) 不抹杀,也不放任:怎样把用在文学创作上——拒绝之后的路怎么走 文/程占全

程占全，医巫闾山文学社社长，梦圆医巫闾平台主编；《北镇文旅》专栏主笔。医巫闾山五A级景区文史资料编撰，“闾山研学奖”获得者。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新时代“百姓学习之星”、 辽宁新时代”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修业于北京语言文学大学。《飞羽》文学社创始人、杂志主编，《北镇报》创始人、社会主编。现任北镇职教中心社区老年大学功能性党支部委员、北镇作家协会副主席、锦州音乐文学协会理事。1980年至今，已有数千件作品被各级媒体刊发，并数次获奖。其精品分别收录《锦州红诗三百首》、《闾山散文选》、《闾山》等书。主编梦圆医巫闾丛书四卷，多媒体文艺《梦圆医巫闾》策划、编导、制片人。

文/程占全

梦圆医巫闾

说把AI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一笔抹杀，是一种倒退。这话有个前提常被忽略——说“倒退”，不是说不该管，而是说管的方向得换。

从“禁掉”转向“引导”，中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这一篇就来过这条河，落到三件事上：怎么用、谁来管、怎么管得住。第一章说前两件，第二章说后一件。

先把话说在前头。这里不再重复“执行”和“判断”的分界，也不再重复怎么建档案、怎么写提示词那些操作细节。这一篇要解决的是：一个具体的写作者、一个具体的刊物、一个具体的行业，在“AI已经进来了”这个前提下，各自该做什么。

第三章　怎么用

一、“支持鼓励”不能停在表态上

事实已经很清楚：AI工具已经成了写作者的常规装备，这早就不是我支持不支持的问题了。

有一组数据可以作参照。2025年4月28日，在由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指导、阅文集团承办的“AI赋能 责任同行——网络文学行业反洗稿论坛”上，阅文、番茄小说、晋江文学城、掌阅科技等16家头部网络文学平台共同发布了《网络文学行业反洗稿自律公约》，要求平台建立AI辅助创作使用规范，明确技术应用需以尊重原创为前提。而在这之前，阅文的“阅文妙笔”“作家助手妙笔版”早已上线，定位就是辅助作家创作，能查资料、找灵感、润色场景；据阅文披露，这些功能每周被调用数十万次；2025年2月，作家助手又接入了DeepSeek-R1大模型。

另一条线更热闹。番茄小说2024年5月推出涵盖大纲、扩写、续写全流程的AI写作工具，很快在作者群体中引发追捧；2025年2月，它又公开披露：监测到部分账号滥用AI技术进行大规模批量创作，产出大量粗制滥造、同质化严重、无可读性的低质水文，更有甚者单日更新上百本作品，随即启动专项整治。

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看，结论很清楚：工具在普及，治理在跟进，两者不是谁先谁后，而是同步进行。

所以，“支持鼓励”四个字，不能停在表态上，要落到三个具体的地方。

第一，落到工具的供给上。 各大平台的AI工具已经有了，但作者自己搭工作台的还很少见。真正有用的扶持，不是喊口号，是把工具用起来：办几期免费的实操训练，把“怎么查证史料”“怎么喂提示词”“怎么留过程记录”这些手艺教给作者；出一套通用的创作档案模板，让新手一开始就有规范可循；把AI用得好的作者的提示词和工作流整理成公开的案例库，供人取用。这些事，做一次，受益的是所有人。

第二，落到评审和评论里。 现在有个奇怪的状况：一边说要支持AI辅助，一边在评奖、评论、研讨时，AI参与的作品连被讨论的机会都没有。这既不公平，也不明智。真正有价值的做法，是把AI参与的作品也纳入学术与评论视野，认真讨论它写成了什么样、好在哪里、差在哪里、为什么。只有进入讨论，才可能形成判断；不讨论，就只能永远靠“查”来裁决。

第三，落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前面说过残障作者的问题——用AI转写口述稿的作者，本来就处在不利位置，一刀切会先伤到他们。中国作家协会与中国残疾人联合会2026年8月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残疾人文学创作的指导意见》，提出要系统支持培养发展残疾人网络作家、加强数字写作技能等专项培训。这是一个正确的起点。往下还该有更细的通道：允许作者提交辅助工具使用说明与原创过程记录，经人工复核后纳入正常审稿流程，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二、给写作者：用AI的三条原则

给一个能讲给父辈听的道理，也给自己一个不摇摆的理由。

原则一：AI是放大器，不是替身

这句话前面说过，但换个说法再讲一遍，因为它是所有原则里最要紧的一条。

放大器和替身的分别在哪里？在于放大器放大了你原有的东西，替身替换了你原有的东西。

一个心里有话、笔下不顺的人，用AI辅助，出来的是他想说的那个意思，只是更顺了。这是放大。一个心里没话、等着AI给一个意思的人，出来的是一段漂亮话。这是替身，而且是一次性的：第二次再用，它给的还是那种漂亮话，你还是没话可写。

落到具体操作上，界限很清楚：AI动的应该是你的手上功夫，不该是你的心。查史料、核对年代、整素材、转格式、校错字、列几个备选句式、把长稿里啰嗦的地方压一压……这些是手上功夫，AI做得比你快，做完你还能看出好坏。可要是让AI替你定立意、替你搭骨架、替你把情感高潮写出来，这些是心上的事，它一插手，你的文字就成了一间没住过人的房子。

还有个更省事的检验法，也是我们反复出现的那个三问自检：这段里有没有只有我能写出来的东西？如果AI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文字，我还会觉得它属于我吗？我愿不愿意为每一个字负责？

原则二：用它，但把话说清楚

这一条是讲“坦白”的，但说法要更精确。前面讲过披露的意义，这里补一条实际的：披露不是一句声明，是一段可核查的过程。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一句声明谁都能写。它只解决了“我是否愿意说”的问题，没解决“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而现在这个领域真正稀缺的，正是可核查的东西。

所以，披露最好落到三件具体的事上：

用在哪个环节。 不要说“使用了AI辅助”，要说“用AI查证了某段史料”“用AI对初稿做了校对”，具体到环节。

参与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校对，就明说只是校对；如果用过AI生成参考素材，也说明这些素材最终怎么处理，是全部弃用，还是作为底稿重写。

哪些部分从没有经过AI。 这一条最要紧，也最少有人说。写作者自己心里要有本账：哪一段从提纲到定稿没碰过AI，哪一段碰过，哪些句子是自己写的，哪些是改出来的。

为什么这三条这么要紧？因为它们对应的是一套现成的、已经在运行的规则。

看学术期刊的做法，就知道什么叫可操作。《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等刊物的声明明确：不接受AI工具作为论文署名作者，不接受AI生成主体内容超过20%的投稿，同时要求作者提交《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使用声明》，写明工具名称、应用环节、生成内容占比。《清华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规定，AI工具的应用范围仅限于语言润色等辅助工作。《改革》杂志要求，AI生成内容占比不得超过全文10%。

这三家有个共同点值得注意：它们都不问“用没用”，只问“用在哪儿、占多少、谁署名”。这就是“用规则替代口号”的样子。不是喊不许用，是把边界画成能执行的样子。

文学刊物完全可以借用这套思路。文学跟论文有差别，评判标准更主观，百分比不好硬套；但“工具名称、应用环节、生成内容占比、哪些部分由人完成”这一套框架，一样能用。AI动了哪几个环节、每个环节你做了什么、这部分最终由谁确定。

原则三：把省下来的力气，花在别处

这一条是给所有想用AI提效的人提的醒，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

一个人写一辈子，能写出几篇自己真正满意的东西？这个数量是有限的。可AI能把一天变成十篇，把一年变成一百篇。这个诱惑有多大，过来人都知道。

可数量从来不是写作的尺度。前面说过一遍，这里再落实一层：你把时间花在哪，稿子里就有什么。

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多产，AI就是在替你稀释自己；用来多走、多听、多读、多想，AI才真正成了帮手。这笔账，最后都记在稿子上。

我自己的情形是这样：写医巫闾山，写北镇，写那些石头、手艺人和旧事，写得慢，写得少，可每一篇里都有些东西，是当年真的走过、真的见过、真的问过的。AI替我查资料，省下的那几个晚上我拿去跟人聊天了。那些对话没有一句进稿子，可没有那些晚上，稿子里那几句话是不存在的。

这话听起来像老生常谈，可我想强调的是：它不是道德问题，是效果问题。

END

【顾问】汪玉铎 刘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