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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说明会
第二天,召开贫下中农大会,人到齐后,吕助理说道:“今天开个全体贫下中农大会,是把贫下中农这些日子反映上来的情况,和大家作以说明,并请郑队长和老保管回答大家提出来的问题。”说着,他拿出了文件,读道,“‘党的方针是:说服教育、团结对敌。所谓团结对敌,就是,要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同阶级敌人作斗争,同自然界作斗争。对于运动中揭发出来的坏人坏事,要有分析。要区别情况,分别对待。轻重不同,处理的方法也应当不同。必须以教育为主,以惩办为辅。’”吕助理郑重其事地读着文件,似乎显得他多有学问似的。读完又接着说,“我们这次运动,从贫下中农的反映的问题,主要有这么几点。首先是郑队长的问题:一是贫下中农一致反映参加劳动少,总是找借口开会了办事了,脱离劳动,但是,每年的工分都是最高的;二是徇私情,对自己的亲戚网开一面,有特殊照顾。郑队长主要是这两个问题,一会儿向大家答复这两个问题,大家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提出来。再是老保管的问题,主要也是两个:一是从清库个个圆仓都涨库,请给以解释。按理说作为保管,管理这么多的圆仓,有涨有掉,才属正常,可为什么没有掉库只有涨库呢?二是社员家家的吃粮都不宽裕,你家吃粮怎么那么宽裕,年年都能喂一口大肥猪,请给贫下中农一个解释。张会计,从查账看,一点问题没有,贫下中农反映张会计忠心耿耿为大家服务,秉公办事,不徇私情,公平公正,大家一致叫好。……”他说到这里,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这是对一心为民办事的好干部的充分肯定。
等大家鼓掌完了,吕助理才接着说道:“那么,下面就请郑队长先给大家一个答复。”
郑队长站了起来,说道:“我首先感谢大家给我提这么宝贵的意见,大家提得非常正确。一个是我不参加劳动,我确实是没一五一十地和社员们一起劳动,而是找各种理由逃避劳动。说去大队办事了,生产队有事需要解决了,等等,可回回都记工分,因为,我自己觉得是为大家办事,就得记工分。可这实际是贪图享乐的资产阶级思想,是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思想,有这样思想也不配当贫下中农的带头人。所以,我也希望大家狠狠对我进行批评,我一定诚恳接受。第二个问题,大家提得也很正确。我确实存在徇私情的情况,而且很严重。如别的社员不参加劳动不允许,而郑桂花很少参加劳动,我却睁只眼闭只眼,实际是当了她的保护伞,社员们敢怒而不敢言。还有,社员大会决定的不经队委会批准,不允许借给社员粮食,而我却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的亲戚开绿灯。就在前些日子,我外甥女坐月子,我就批给她20斤白面,给她送去。而我们许多贫下中农眼看揭不开锅了,我却不闻不问,我还有点儿无产阶级感情吗?大家这次给我提出来,太对了,我诚恳接受。也希望大家就这样多给我提些意见,这是帮助我重新做人,我非常感谢大家。最后,我提个要求,像我这样充满资产阶级思想的人也不配当一个生产队的队长,希望经过这次运动,大家选出一个合格的队长来,我以后一定好好当个社员,很好地改造自己。”
他说完了,不知谁给他鼓起掌来,接着大家也一起鼓起掌来。
吕助理说:“看大家对郑队长还有什么提的,不要客气,有就要提出来。”
没人发言。
吕助理又说:“那郑队长就先到这,一会儿大家有什么想起来再提。下面就请老保管对大家提出的问题给予答复。”
老保管站起身来,大家发现他不像原来那么精神了,腰似乎有些佝偻,他咳了咳,说道:“我也回答大家提出来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个个圆仓都涨库,这道理大家都清楚,我们下场是用斗过,而出库是用秤,用斗过明摆着比秤要多,一斗涨一斤吧,我们二十多个圆仓,一个圆仓盛四、五十石,大家算算得涨多少?第二个问题,是我家为什么年年喂一口大肥猪?大家都知道,现在各家的口粮都不一样,劳动力多的,老人小孩子少的,口粮都不够吃;而老人孩子多的,劳动力少的,口粮都宽裕。我家呢,就永花一个劳力,还是个女孩,吃不多少;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所以吃粮有些宽裕。再说了,大家也都清楚,从地里有野菜开始,永花天天去田里干活,上午挖一篮子猪菜,下午挖一篮子猪菜,就这样年年喂了一口猪。这两个问题我就答复到这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再提,我非常欢迎。”
他话音刚落,钱富贵便站起来说道:“要你这么说,你是清正廉洁的,一点问题没有。你说你家年年喂一口大肥猪,是你家劳动力少,吃得少,那咱队还有比你家劳动力少老人和孩子多的呢,怎么都喂不起,就你家喂起了呢?”
老保管也立即说:“别人家喂不喂那是人家的事,我管不着。”
钱富贵也立即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贫下中农给你提点意见你不满啊?”
“我没不满,我是实事求是地答复。”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想瞒混过关,没门!你必须说清楚了。”
“我不已经说清楚了吗?你还让我怎样说?你不就想说我往家捣古粮食来吗?可这得有证据。再说,库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林支书掌握着印子,回回入库出库都是我们两个在场,我怎么捣古?我一个人偷着捣古,那印子没了,能发现不了?”他越说越气,一改刚一进会场时的畏缩样子,变得无比坚强起来,高声道,“钱富贵,你往家偷牛料让人发现了,你挨了批评,你这是官报私仇来了。我还就不听你这个邪!贫下中农眼睛是雪亮的,你别以为你当了主任,就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哪点做的不比你强。……”
他还要说下去,吕助理说道:“行了,你就说你的问题,不要扯仨挂俩,不要扯别人的问题。”
老保管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的事我也不能胡说。”说完,不再吱声。
大家也都静了下来。
吕助理知道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就说:“今天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一场贫下中农会不欢而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