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钱亚光
编辑| 张 南
设计| 荆 芥
题图| AI
“AI会抢走人类工作吗?”这一问题近年来紧紧萦绕在职场人心头,各类预测轮番登场却屡屡与现实相悖。有人断言大规模失业近在咫尺,也有人认为AI只是提升效率的工具,无需过度恐慌。
电的发明使得诸如点灯工、电梯操作员和敲门叫醒员等繁重的工作变得不再重要。计算机使数据录入员、接线员和档案管理员等职位变得不再存在。
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通过Claude模型展现出的一项项令人惊叹的新能力,无不彰显着其强大实力。该公司既痴迷于推动人工智能发展,也同样重视人工智能的安全性,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与风险议题上,始终是引领思潮的先锋。
Anthropic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ei)去年表示,这项技术可能会颠覆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如今,Anthropic又发出一则警告,指出人工智能工具可能会让大量工作岗位变得过时。
该公司刚刚发布了一项名为《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全新衡量指标与早期证据(Labor market impacts of AI:A new measure and early evidence)》的研究报告,用自家Claude模型的真实使用数据,去度量AI对劳动市场的实际影响,并认为AI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已悄然降临,它并非洪水猛兽般的瞬间颠覆,而是一场平静表象下的深度结构性重塑。
作者马克西姆·马森科夫(Maxim Massenkoff)和彼得·麦科罗里(Peter McCrory)发现,实际的人工智能应用只是人工智能工具能够执行任务的一小部分。
数据显示,AI远未达理论能力上限,如“计算机与数学”类职业理论AI覆盖率94%,实际仅33%;“办公与行政”类理论覆盖率90%,实际应用差距也明显。
尤其令人担忧的是,年轻劳动者在AI浪潮中面临就业困境,这不仅关乎一代人职业起点,还暗藏劳动力市场长期发展隐忧,是技术变革中亟待关注的痛点。
这份报告的突破意义,在于跳出“理论推测”的局限,提出“观测暴露度(Observed Exposure)”这一全新指标。该指标结合大语言模型(LLM)的理论能力与Claude的真实使用数据,精准衡量AI对不同职业的实际影响,旨在回答在现实世界的工作场景中,AI 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替代或自动化了人类的工作任务。

►该图显示了Claude在O*NET任务中的使用分布情况,这些任务按其理论AI暴露度分组。评级为β=1(仅使用LLM即可完全实现)的任务占观察到的Claude使用量的68%,而评级为β=0(不可行)的任务仅占3%
这个衡量指标结合了Anthropic自家的Claude模型使用数据与职业数据库(O*NET)。它主要考量以下几个维度:
实际使用数据,分析Claude在真实工作环境中的使用情况。
任务相关性,判断AI的使用是否与具体的职业任务高度相关。
自动化vs.辅助,这是关键区别。如果是完全自动化(AI独立完成任务),权重更高;如果是辅助人类(人类主导,AI帮忙),权重则较低(通常打对折)。
时间占比,该任务在该职业总工作时间中所占的比例。
更颠覆认知的是,AI的冲击重点并非低技能体力岗位,而是高薪、高学历的白领群体——计算机程序员(75%任务覆盖率)、客服代表、数据录入员等依赖标准化认知、重复性操作的职业,成为AI优先替代的目标,而厨师、维修工等需复杂体力操作、线下即时互动的职业,暴露度几乎为零。

►Anthropic的研究人员发现,实际采用的人工智能只是人工智能工具能够执行的一小部分。大语言模型理论上能够执行的工作任务占比(蓝色区域)以及我们根据使用数据得出的工作覆盖度衡量指标(红色区域)
高暴露群体与零暴露群体特征差异显著:高暴露群体女性比例高16个百分点,亚裔比例接近翻倍,平均收入高47%,研究生学历占比是零暴露群体的近四倍。这意味着,传统“学历护城河”在生成式AI前逐渐弱化。
那些曾是“铁饭碗”的高学历白领岗位正面临AI的直接挑战,且最先影响刚入职场的年轻群体。某互联网大厂招聘数据显示,2025年其算法岗校招名额较2023年缩减30%,原因是AI能完成基础算法建模与代码调试工作,企业对初级算法工程师需求大幅下降。
从宏观数据看,劳动力市场总体稳定,未现大规模失业潮。双重差分法分析显示,自2022年底ChatGPT发布,高暴露职业与零暴露职业失业率差距无显著变化,高暴露组失业率虽略有上升但可忽略不计。
这是因为当前AI对工作更多是“辅助增强”,承担重复性、事务性环节,让人类聚焦复杂决策与创意工作,部分行业业务增长也消化了潜在岗位缩减压力。
不过,年轻劳动者正首当其冲受AI冲击。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教授埃里克·布林约尔松(Erik Brynjolfsson)等人的研究表明,22-25岁年轻人在高暴露职业就业量下降6%-16%,主要原因是招聘节奏持续放缓而非企业大规模裁员。

Anthropic的报告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自2024年起,22至25岁年轻人进入高暴露职业的月度新入职率出现显著分化——低暴露职业的入职率稳定维持在每月2%,而高暴露职业的入职率下降了约0.5个百分点,较2022年平均水平降幅达14%。
尽管数据仅勉强达统计显著性,仍揭示年轻人就业机会收缩态势。某招聘平台2025年校招数据显示,互联网、金融、文秘等高暴露行业校招岗位数量同比减少18%,家政、维修、餐饮等低暴露行业岗位数量同比增长12%。
对于职场深耕的劳动者,积累的经验、人脉和技能可抵御AI冲击,还能借助AI提升效率、实现职业升级;而年轻人作为劳动力市场新进入者缺乏“缓冲垫”,他们苦读多年进入社会,渴望进入高薪、体面的高暴露白领行业,却因AI发现岗位大门逐渐收紧。
无法进入理想岗位的年轻人,正面临多重选择困境:要么被迫转向低暴露、低薪资的岗位,拿着与学历不匹配的薪水;要么选择重返校园暂避现实,催生“考研考公热”的持续升温;更有甚者直接退出劳动力市场,沦为“隐性失业”群体。
这种“隐性排斥”比显性失业更令人担忧,它未体现于官方失业率数据,却拉低年轻群体职业起点、阻碍职业技能积累。从长期看,还可能引发劳动力市场技能断层。因为年轻一代无法在高暴露行业积累实战经验,未来AI普及后将更难适应市场高阶需求,从而陷入“越排斥越落后”的恶性循环。
对很多年轻人来说,AI冲击并非“未来威胁”,而是当下困境:投数十份简历无回音,面试被问“如何与AI协作工作”,基础岗位被AI自动化流程替代,曾经清晰的职业规划在技术变革浪潮中摇摇欲坠。
在AI领域,“观测暴露度”是一个基于真实数据的“降温剂”,AI对工作的替代正在进行,但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慢。
虽然目前AI没有引发大规模的“失业海啸”(存量岗位暂时稳固),但“观测暴露度”揭示了一个隐忧: 阻断增量,AI正在减缓高暴露度职业对年轻劳动力(如应届生)的招聘;老人没事,新人难进,企业倾向于用AI辅助现有员工,让他们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从而不再招聘新人。
从长期发展视角来看,AI对全球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重塑趋势已不可逆转,这一点得到了美国劳工统计局(BLS)预测数据的有力印证:观测暴露度每增加10个百分点,2024-2034年的就业增长预测就下降0.6个百分点。

►Anthropic的研究美国劳工统计局 (BLS) 预测的 2024 年至 2034 年就业增长与实际就业情况对比
这一数据直接指向一个明确的趋势:高暴露职业的长期增长动力将持续减弱,未来的就业机会将更多向低暴露职业、AI难以替代的领域,以及与AI协同的新兴岗位倾斜,而年轻群体作为就业市场的“新生力量”,将在未来十年持续面临AI带来的就业压力。
从行业发展实践来看,AI的替代与重塑效应已在多个领域显现并将持续深化。
在软件行业,AI代码助手能完成80%的基础代码编写、调试与优化工作,未来初级程序员的需求将持续萎缩,而能驾驭AI、完成复杂系统架构设计的高级工程师将成为稀缺人才。
在客服行业,智能客服已能处理90%以上的标准化咨询,线下人工客服岗位大幅减少,仅保留处理复杂投诉与个性化需求的高端客服。
在金融行业,AI可完成自动化报表生成、风险初筛与基础投研,导致传统金融数据录入、初级分析岗位需求大减,具备跨领域思维、能结合AI进行战略决策的金融人才更受欢迎。这种职业结构调整是技术驱动下的长期必然趋势。
不过,报告也带来了乐观信号: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可能更温和。考虑任务可靠性、行业适配性、技术落地成本等因素,AI生产力提升预期从每年1.8个百分点降至约1.0个百分点,这意味着AI技术落地更慢、更曲折,为劳动力市场转型留出了窗口期。
一方面,AI技术需从“能完成任务”升级为“高质量完成任务、适配复杂场景”,这一过程需数年甚至十余年;另一方面,不同行业数字化基础和技术接受度差异大,传统制造业、服务业AI落地慢于互联网、金融等行业,使劳动力市场有分层适应空间。
此外,AI发展将催生新职业赛道,如AI训练师、AI伦理师、AI协作顾问等,这些岗位人才缺口大,为年轻群体提供就业新机遇。
对年轻人来说,窗口期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年轻人自身要打破“学历至上”“专业至上”的固有认知,主动走出舒适区,积极拥抱技术变革;学习AI知识,培养核心能力,实现职业转型。这一窗口期是年轻群体的“适应期”和“成长期”,抓住机遇才能在未来劳动力市场占据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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