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家门,房间很小,除了客厅,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还有一个小小的杂物间。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没拆包的纸箱和物件,其中两个大箱子横在过道边,特别显眼,上面贴着:JG 人才优化资料,轻拿轻放。
我看着箱子上的标签,心里一沉。真是个工作狂,搬家其他东西可以先不管,可这些破文件,我竟然惜如珍宝,早早搬了过来。
又有点心疼自己。是啊,这可是安身立命的资本。为了年底数据更好看、方案更有说服力,我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只盼着老板开心,职位晋升和年底收益自然就能多一些。
可一想起卖掉的房子门口,还堆着那么多要搬回来的纸箱,我头皮瞬间发麻。
放下手里的菜和包,环视一圈房间,心里有些压抑和慌张。我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到底是励志,还是败家?
我在手机里搜索 “老公”,想先找到合伙人,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搜索结果显示:无相应信息!
What?!
不甘心,再输入 “爸爸”,还是无结果!难道我是单亲妈妈?
又输入 “亲爱的”“宝贝”“LOVE”…… 好吧,这么没底线的词都搜不出来。我接受现实:我真的可能是单亲妈妈。
难怪回声都不回答我这个问题,是怕我扎心吧。
我安慰自己,算了,就算是单亲妈妈,日子也得过,不然我重生干什么?都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比死亡和绝望更可怕?
我准备出门接孩子,却想不起孩子在哪所学校。看来,只能在家等了。
进厨房打算做饭,发现燃气还没开通。我心灰意冷,那就先收拾房间吧。
我把卧室里的纸箱逐个打开,先整理出必需品放进柜子。房间陈设很破旧,可我现在根本没时间打理,更别说重新装修,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
打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有两个盒子,一个装着证件,另一个封得死死的。
我打开证件盒,看到一本漂亮的荣誉证书,翻开一看,是我四年前获得的工作荣誉:上面印着 “优秀员工奖 —— 吴晨曦”。
证书的透明塑料膜下,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的母亲站在老屋前,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望着母亲笑,而母亲眼神严肃,嘴角紧绷。我仿佛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的场景。
我取出照片,发现背面有字迹。翻过来一看,写着一行小字:“你必须活出人样。” 字迹力透纸背,像要把每个字刻进母女的身体里。
看着背面的字,我的心开始发紧。为什么一本荣誉证书里,会夹着这样一张老照片?
她应该是我母亲,可她的眼神为什么如此严肃?不笑,也不看我。那行字又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我快速翻弄纸箱,想再找到相关线索。最后,一件绛红色的旗袍从我指尖滑落。
旗袍领口绣着褪色的 “晨曦” 二字。这件旗袍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紧闭双眼,在脑海里搜寻,一阵耳鸣袭来,画面闪现:母亲六十岁生日那天,我从杭州出差回来,给她带的生日礼物。
我双手捧起旗袍,仔细查看。就在这时,手臂上的水晶咒骤然发烫,幽蓝色的脉络再次显现。我心瞬间慌乱,飞快扔掉手里的旗袍,看着它大口喘气。
慢慢地,一阵眩晕袭来,支离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夜幕中的月光,把湖面割成光影交叠的鳞片,一个绛红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深水区,旗袍下摆浮起血雾般的红晕;
急救室里,心电图拉成了直线,而高层会议现场,我正站在 PPT 前,对着发光的 “优化率提升 30%” 柱状图侃侃而谈;
倾盆大雨的葬礼上,月儿把白菊砸向墓碑:“我讨厌外婆…… 还我爸爸!” 雨越下越大,她的声音终究被淹没。
“警告!警告!记忆恢复部分无价值内容,对重生无益。” 回声的机械音裹着电流杂音再次响起,“建议立即服用镇静剂。”
我根本听不进回声的警告,只是脑中压抑的画面让我浑身冒冷汗。我甚至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在哪里。
我好像明白了母亲发生了什么,可月儿嘴里喊的爸爸,又去了哪里?
我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旗袍领口的绣字,默默哭泣。泪水落在衣服上,一阵刺痛扎进掌心。
我踉跄着跌坐在地,掌心窜出一根细弱的水晶尖刺,新鲜的血液在刺尖泛着殷红的光。
而手臂上的水晶再次刺穿皮肤,窜了出来。原来那些我以为被遗忘的痛苦回忆,早已长在骨头里,成了永远拔不出的倒刺。
回声在脑内弹出提示框:『检测到非理性悲痛,是否需要启动记忆格式化?』
这个讨厌的家伙,明明可以清清楚楚告诉我曾经发生的一切,却非要让我自己一点点撕开伤口。
“我不要!” 我喊出声,用意识狠狠按下取消键,“回声,你给我听好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你就没有资格干涉!
就算有些数据对你来说是病毒,那也是我的过往。我宁愿承受所有痛苦,也绝不清除!
我现在就问你,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月儿的爸爸去哪了?他也死了吗?”
回声没有回答,只是在我脑海里再次响起警告声,眼前强行弹出 “记忆保护协议” 的提示。
“你混蛋!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简直就是恶魔!” 我大声哭喊,几乎崩溃。
回声开口:“主人,根据你的心跳频率、肺部压力及肾上腺素数据显示,你当前悲痛指数为 82%。一切由生前未完全格式化的碎片记忆导致。
建议删除相关记忆,或将母亲死亡原因标注为置换学区房刚需,痛苦值可降低 62%。”
它完全不懂我内心真正的痛苦。我无奈放下旗袍,无力站起身,轻声说:
“不用了。如果刚才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相不可能被代替,数字对我没有意义,你根本不懂。”
我还沉浸在悲痛里,门被打开了,一个清瘦的女孩走了进来。“月儿?!” 我下意识喊出女儿的名字。
对,她就是我的大女儿苏枕月。记忆碎片藏在意识深处,不管眼前的女儿是否熟悉,只要见到她,我就能无比确定,她就是苏枕月。
她比我上一世离开时,瘦小单薄了很多,也开心了很多。
枕月进门看见我,立刻欢喜地扑过来:“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我迎上去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嗯,妈妈回来了,想妈妈了吗?”
“想,天天都想。昨天和今天我都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都急死了!” 女儿埋怨道。
昨天?我好像还在死亡与重生的边缘。一阵心酸涌上,我捧起她的脸,眼眶含泪:“对不起宝贝,妈妈出差的地方信号不好,没接到电话。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你饿不饿?妈妈买了零食,你先吃点,我这就去给你买饭。”
“我不饿。妈妈,妹妹和爷爷还没回来,估计又去公交车站等你了,她每天都去。” 女儿提醒我。
这个老二,在我记忆里几乎没有痕迹。我这个妈妈,太不称职了。我抚摸着枕月的头发,问:
“月儿,妈妈出差几天了?这段时间太忙,都晕头转向的。”
“9 天了!”“好,你乖,先在家写作业,妈妈这就去公交站接妹妹。”
下了楼,已经是灯火通明,虽然是老小区,但是人气很旺,很多楼层的阳台上挂着LED灯牌,上面打着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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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楼层漏出英语跟读声,有的楼层飘出了断断续续的钢琴练习声,而在路灯杆子上,也贴着各种培训和出国留学中介的广告。
而让我心头一颤的是,一个楼栋的2楼,传出母亲训斥声:“这篇课文背不下来,今晚别睡觉!”
看着这一切,我的心脏有点慌乱的跳动,我的上一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把孩子给逼疯的吗?
我真的是死有余辜!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