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甚至来不及确认这是否是一场革命,就已经被推入了它的清算阶段。
三月,OpenClaw点燃了一切。四月,第一批人开始卸载。再往后,已经没有了“中间状态”。这不是一次产品更替。这是一次秩序的重排。
第六周,我卸载了OpenClaw。
没有犹豫,也没有遗憾。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调整——当一个系统开始要求你承担过多的不确定性时,退出反而成了唯一理性的选择。
然后,我换成了Hermes。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并非简单的工具切换,而是一种位置的下沉。
一、我们曾经相信的,是一场错觉
OpenClaw所代表的,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叙事:能力的开放、执行力的民主化、个体拥有系统。
我们曾以为,AI会像互联网早期那样,将能力下放给每一个人。就像当年每个人都可以建站、写代码、发布内容一样,我们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Agent系统。
于是,我们开始喂养“龙虾”。用Token喂养执行力,用流程喂养结构,用时间喂养复杂性。那一刻,我们误以为自己掌握了未来的方向。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一个不稳定结构的边缘。
二、成本与复杂性,不会被技术消灭
到了第五周,第一批用户开始退出。原因并非技术失败,而是成本变得具体可见。在真实测试中,一个复杂的任务链可以轻易消耗数万Token,连续运行的系统每日成本可达几十甚至上百美元。对于没有直接变现途径的场景,这种消耗毫无商业意义。
更关键的是复杂性。
部署环境、权限控制、API接口、日志系统、异常恢复——这些本该由工程团队承担的结构,被直接压在了用户身上。仅仅一个OAuth失效,就足以让整个系统停摆。
OpenClaw不是工具。它是一套需要持续维护的系统。而绝大多数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
三、平台不是优化,而是吞噬
就在这种不稳定性逐渐显现时,各大平台开始全面入场。
Anthropic、Microsoft、Alibaba、Tencent、ByteDance,几乎同时做了一件事:它们没有重做OpenClaw。它们直接绕过了它。它们将执行能力内置,统一了接口,隐藏了复杂性。用户不再需要理解系统结构,只需调用即可。这被称为“降低门槛”。
但本质上,这是复杂性的集中与控制权的收回。谁承担复杂性,谁就控制系统。
四、Token:从燃料到“控制工具”
在这个过程中,Token的含义发生了转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计费单位,而是演变成一种更隐蔽的机制。
每一次调用,都是一次对系统的训练;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对结构的优化;每一次付费,都是一次成本的转移。
用户承担了试错的成本,而平台则收获了学习的收益。
Token不再只是一个经济单位。它成为了系统演化的接口。
五、创业者消失,并非偶然
与此同时,第一批AI创业者开始倒下。
那些从事模型调优、Token分发和能力拼装的公司,迅速失去了意义。因为它们的存在依赖于一个前提:系统是不稳定的。
一旦平台完成统一,这些中间层就变成了冗余。能力被内置,价格被压平,路径被锁定。这不是竞争失败。这是结构性的清理。
六、真正的变化:安全开始压倒一切
但真正的转折点,并不在于效率或商业模式。真正的转折点在于安全。
Anthropic发布的Claude Mythos,让整个行业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情绪。AI不再只是执行任务。它开始具备系统级的攻击能力。
漏洞不再需要长期挖掘,AI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发现与利用。原本依赖时间差的安全体系,开始失效。这一点已经在市场上得到反馈。
Cloudflare、ServiceNow、CrowdStrike等公司的股价出现剧烈波动。原因并非业绩。而是预期的崩塌。当漏洞的发现成本趋近于零,当攻击可以自动化运行,安全服务的价值基础便开始动摇。
七、政府与大公司的真实焦虑
比市场更早感知到风险的,是政府与大型企业。
过去一年,欧美监管机构已多次强调“AI系统风险”。美国提出了更严格的模型审查与安全测试要求,欧洲则推动《AI法案》落地,要求高风险AI系统必须具备可审计性与可控性。
大公司内部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限制内部AI的使用,禁止其访问敏感数据,强制采用“零信任架构”,引入硬件认证(如FIDO2),并推动从C/C++向Rust等更安全的语言迁移。
这些行动背后,是同一个判断:AI已经进入了“不可控阶段”。其能力的增长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可以管理的节奏。
八、从执行工具,到系统性风险
直到这一刻,我们才真正意识到:OpenClaw释放的,远不止是生产力。它释放的是一种基础能力。而这种能力本身是中性的。它既可以用来提高效率,也可能摧毁系统。
当执行力可以被自动化、规模化、低成本地复制时,它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它本身就成了风险。
九、卸载龙虾,是一种自保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卸载了OpenClaw。这不再只是一个关于效率的选择。这是一种基于风险的判断。
OpenClaw象征着开放与自由,但也意味着失控的风险;而Hermes代表着封装与限制,却提供了安全的边界。
从“养虾”转向“喂马”,并非一种升级。这是一种战略收缩。是不得不承认:我们无法掌控这一切。
十、最终的悲观结论
不到两个月,AI就完成了一次从自由到控制的跃迁。执行力被释放,随后被收编,最终被武器化。用户从使用者变成了节点,创业者从桥梁变成了冗余,平台则从工具提供者变成了规则制定者。而政府与企业,则开始进入防御状态。
这不是繁荣。这是收缩。我们曾以为,AI会让世界更开放。但现在看来,它更像是在重新划分权力。我们以为自己在养龙虾。后来却发现,龙虾会捕猎。于是我们转而选择喂马。
但最终我们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我们。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