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实践中,AI不是创作的捷径,人们对其认知也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将技术神化,要么将其妖魔化,认为AI艺术缺乏灵魂和深层次的情感表达,无法与传统艺术相提并论。这就需要创作者以行动打破偏见,在真实的生命体验与艺术思考中,将自然折射出的激情、克制与淳朴平衡起来,不断克服创作障碍。

自贡土著/笔名巨凿/现居成都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以文字为媒/烹饪美食
四月的初春雨丝中,我带着满心疑问,参观了由四川省政协办公厅与成都东软学院联合主办的“时代之眼:AI绘画的凝视与回响”作品展。
该展览于2026年4月14日在四川省政协文史馆书画展厅开幕,既展现了东软师生在AI数字艺术方面的匠心探索,也开创了四川AI数字艺术专题展览的先例。驻足展厅,方见这些作品摒弃多媒体手段,仅凭精湛的平面技艺,便充分呈现了油画、国画、水彩等各画种的独特魅力。这并非单纯的技术炫示,更像是一次探讨教学与技术如何服务于艺术创作的实践。
在技术狂飙、信息泛滥的浪潮中,本次展览并非旨在进行“橱窗陈列”式的教学成果展示,而是以60余件作品为载体,围绕蜀地人文风情展开艺术表达。其中,既有专业教师的精心之作,也有青年学子的实验性尝试。
当以“凝视”之名启动这场技术与教学交融的艺术实验时,在它引发的层层涟漪里,我却难觅前沿艺术本该具备的先锋性。若是将“回响”视为对传统的“回望”,则会引发人们对当下AI文化属性的思考,进而推动对人类在创意、伦理与战略思维等核心能力上的深度反思。而相关作品大多遵循“人文在场”的创作逻辑,并未陷入AI数字艺术以“视觉奇观”博取眼球的误区。
参展作者陈师豪说:“技术可以生成图像,但图像的意义仍要由人来赋予。”这句话精准概括了展览试图探讨的议题,却也折射出其在多元表达上的明显局限。正如摄影并未扼杀绘画,反而催生了印象派与现代主义,AI也未必是艺术的终点……
时下,AI赋能究竟是创新性风格的体现,还是在为某种固化目标服务?仅通过简单输出背景素材,最终呈现的形式往往会陷入“似曾相识”的模块化套路——这本质上是一种“东施效颦”式的创作思维,难以突破既有艺术范式的束缚。就拿书法创作来说:即便曾临习颜体、米芾,若借助AI复刻前人的思维模式,甚至将数字化对笔墨微妙性的消解简化为可归纳的类型化处理,这种做法看似抓住了书法的架构与笔触核心,实则仍会导致创作路径重复既有样式,而非真正实现创新。
况且,有些参展作品一味执着于“尽力还原”架上绘画的传统形态,大都停留在镜头化的图解层面,丧失了原创性的“构图”意识,忽视融入综合艺术的特质,无疑是一种创作误区。在我看来,这恰恰是AI艺术最值得警惕也最值得期待的地方:它不会凭空让人变得更有思想,但会无限放大你已有的思想——无论是深邃,还是空洞。唯有理解AI的数字架构,同时通晓绘画的解剖、透视、体块知识,画面里才能呈现出概括与强调的张力。
其中,青年教师赵汶滔的《叠境》有可圈可点的突破,以传统水墨为基底,大胆引入当代抽象艺术的解构方式,实现了从“抄自然”到“解释自然”的空间艺术转变,超越了西方的透视逻辑,淋漓尽致地表达出国画的意境。李浠的《金穗年华》跳出写实桎梏,不再执着于画得“像”,转而刻意强化笔意无疆的个性,挣脱具象与抽象边界的束缚,迈入主观表现的疆域。余蕊果在《途影》的创作中,从构思阶段便锚定版画艺术的核心特质,以变形夸张打破常规视觉逻辑,通过肌理的叠加,实现从具象到象征的转译。为传递不同物象交融共生的情绪,她以经年累月创作形成的视觉惯性为基底,刻意扭曲主体的常规结构比例,拉长视觉流动轨迹,为画面赋予鲜明的节奏层次,让每一次创作都成为一次精准的情感释放过程。
此外,许林涛、乔付军、苟新洁、刘思乔、陈师豪、王洵等老师的诸多优秀作品背后,是他们在创作过程中,面对同一种技术,因经验、审美判断力与文化意识的差异,呈现出的截然不同的表达。其独特的艺术特质,恰恰印证了艺术表达的无限可能。
本次展览以“凝视与回响”为主题,意义不仅在于将教学实践沉淀为可借鉴的经验,也为艺术创新积蓄了势能。创作中若刻意拘泥于所谓“画意”的条条框框,反而会局限作品格局;唯有秉持客观包容的心态,才能为下一阶段的探索留足空间。尽管部分AI作品给人空洞、机械之感,但也涌现出不少像《蜀水谣》《蓉城新戏·虚实之间》《古韵新声·乐舞千年》《巴蜀茶馆》等佳作。
在实践中,AI不是创作的捷径,人们对其认知也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将技术神化,要么将其妖魔化,认为AI艺术缺乏灵魂和深层次的情感表达,无法与传统艺术相提并论。这就需要创作者以行动打破偏见,在真实的生命体验与艺术思考中,将自然折射出的激情、克制与淳朴平衡起来,不断克服创作障碍。而当这些有温度、有深度的作品借助AI工具得以实现时,恰恰证明了“AI可以画出好画”——但好画的标准,始终由人类确立。
在人工智能以不可阻挡之势渗透创作领域的当下,这场别开生面的艺术活动让我们看到,AI的介入为艺术创作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工具,但也引发了公众与艺术界对艺术本质、创作主体等问题的深刻探讨。艺术界也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身份焦虑”:AI究竟是在为艺术赋能,还是在消解艺术的本质?它究竟是创作者能力的延伸,还是终将取而代之的“对手”?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由衷地感受到李家成院长的核心主张:“我们以技术为翼,以审美为魂,持续探索虚实共生世界中的创作与表达。”而这,也正是本次画展留给观众和参展老师的深刻叩问。


许林涛 《九寨·回响》系列 65X65CM

乔付军 《蓉城新戏・虚实之间》 70X40CM

戴熙为 《 锣鼓声声》系列 60X60CM

陈师豪 《古韵新声·乐舞千年》系列 120X80CM

苟新洁 《蜀水谣》系列 90X60CM

赵文韬 《叠境Ⅰ》 65X100CM

李浠 《金穗年华I 》 120X60CM

刘思乔 《憩》系列 60X80CM

王洵 《巴蜀茶馆》系列 120X80CM

叶朝婷 《三重蜀道》系列 60X60CM

付丽 《丙午·彝原骐骥 》系列 70X120CM

张寒汀 《此间少年,未来万千》系列 60X90CM

周萌 《休闲时光》系列 60X60CM

李貌 《林径隐庐2》 60X60CM

林子昕 《回望》系列 50X65CM

骆鹏州 《聆听》 70x85CM

钟文 《山乡雪韵》系列 60X60CM

刘奕婷 《蜀水争舟》 105X60CM

张菀卿 《盖碗光阴》系列 50X75CM

余蕊果 《蜀巷叠影》 90X60CM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