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5日,一部60集的AI短剧《菩提临世真人AI版》登顶红果热播榜TOP1,这是AI短剧历史上首次全面超越真人短剧。

红果热播榜排名
AI短剧正在成为当代人最低成本的电子榨菜,大家一边吐槽“画面假”“剧情癫”,一边又在各大平台刷得停不下来。
然而,当“上头”的快感逐渐退去,一个问题浮出水面:AI短剧究竟是昙花一现的流量快餐,还是具有长久生命力的新大众文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爆剧:
AI短剧的内容生态与传播逻辑
AI最擅长拍什么样的短剧?

“我看得比较多的是末世那种,它比一般的爱情、家庭类的短剧节奏更快、视觉冲击力更强、剧情更刺激。”
(王同学,广告学专业)
“AI短剧和真人短剧可能在不同赛道上有各自的优势。AI短剧在服化道、场景制作、视觉效果上比传统短剧更占优势,所以它更适合一些大场面、大特效的题材。”
(小麟,网络与新媒体专业)
“我觉得AI短剧比较适合惊悚灵异、无限流之类的,因为它自带诡异感。”
(袁宇洁,网络与信息安全专硕)

来源:明略科技
从数据与平台榜单来看,末日生存、仙侠玄幻、规则怪谈等多反转、高情绪、爽点密集的题材更受观众欢迎。AI技术的特性恰好放大了此类题材的优势,虚拟角色与生成式场景能够呈现在真人拍摄语境下需要大成本制作的视觉效果,并很好地保持风格一致性,从而赋予短剧更广阔的题材表达空间。

AI短剧《菩提临世真人AI版》
学者陈海燕认为,AI技术能够实时调配出无穷无尽的多模态感官元素,包括视觉、听觉甚至联觉效果,形成基调统一的、“五感狂欢”的沉浸式情感氛围。[1]人工智能的无限生成性,使它摆脱了传统素材的限制,可以根据文本指令生成任何想象中的元素,并通过算法对这些元素进行调用与拼接,最终搭建出符合逻辑的、超真实的奇观景象和极具感染力的情感空间,重塑了短剧的视听风格与叙事逻辑。
随着算力的不断成熟、本土大模型持续下沉,这种看似“高端”的AI创作已不再是专业团队的特权,普通人也能利用AI完成创意的可视化。
今年3月,一部由AI生成的邵氏武侠风短剧《雪山救狐狸》在全网掀起超50亿播放量的传播声浪,各地政务、文旅账号也纷纷下场玩梗二创,衍生出各种荒诞、抽象版本。

抖音话题#雪山救狐狸#
这部短剧以“狐仙报恩”的故事为母本,但并未遵循“善有善报”的刻板叙事,而是选择以“酱板鸭复仇”作为反转结局,叙事便由庄重走向荒诞。这种“预期违背”制造出一种反套路、无厘头的幽默感,成功激发观众的互动与分享欲望。

来源:抖音@超Ai小剧场
从用户接力改编到官方借势宣传,这场全民二创的狂欢,也是技术赋权下内容生产格局的重构。随着AI生成技术的进步与普及,Seedance 2.0 、可灵3.0等模型极大地拉低了AI短剧的创作门槛。“技术民主化”模糊了观看与生产的界限,用户不再只是内容的接受者,而是成为参与者和创作者。文化生产进入一个更具公共性与大众化的阶段,创作的权利被交付于每一个普通人手中。

“像之前的长剧或短剧,整体拍摄需要一个庞大的剧组共同完成,但是AI短剧可能只需要几个人,甚至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fifi,新传专硕)
“现在制作AI短剧的时间成本很低,几分钟就可以生产出一段视频,不用费时费力拍摄,甚至后期效果AI也能包揽。”
(杨先生,新媒体行业)
如今,AI不仅承担了短剧制作中大量程序化工作,还能以极低的成本跑出现象级数据,逐步形成了更具辨识度和竞争力的内容生态,也促使创作主体由人类向人机协同、人机共生转变。
微短剧拥抱AI已是大势所趋。但低门槛不代表低标准,若AI短剧只停留在“炫技”层面,一味追求视觉奇观与技术应用效率,便可能偏离内容创作的基本原则与伦理红线。

从伪人到偷脸:
技术迭代下的风险与隐忧
AI短剧的爆发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了从生成到落地、从能看到好看的技术迭代。
早期的AI短剧场景失真、声画错位,角色眼神空洞、面容多变,充满了伪人感与站桩感。

来源:@力恩故事
如今,AI算力、模型取得了长足进步,作品质感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保罗·莱文森所言,“技术发展的趋势是越来越像人,技术是在模仿与复制人体的感知模式和认知模式”。[2]人性化趋向的大模型愈发善于捕捉与模仿人类的面部细节、细微情感、肢体动作甚至思维方式,并且已经展现出承担复杂剧情连贯叙事的能力。

网友评论
AI短剧在越来越像“人”的路上狂飙,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最近,AI演员闯进了内娱。耀客传媒、聿潇传媒相继官宣签约AI演员,其中耀客传媒推出的两位演员因疑似撞脸多位明星被网友广泛吐槽和抵制:“这演员长得人山人海的,完全没有辨识度。”

AI演员秦凌岳、林汐颜 来源:@耀客传媒
这种“拼尸块”式的面部融合,背后实际暗含着技术失控的风险。
随着AI短剧的持续加热,“偷脸”侵权事件频繁发生,其侵权对象也由顶流明星逐渐扩展至素人群体。汉服博主“白菜汉服妆造”和模特“七海”的肖像在未经授权的前提下,被AI短剧《桃花簪》擅自抓取复刻,生成反派角色并恶意丑化,涉事内容在抖音、红果短剧等平台传播。


博主肖像与短剧角色对比
在短剧的生产流程中,平台作为核心把关主体,本应承担内容审核、侵权拦截的责任,但在算法推荐机制下,平台将流量、热度、完播率作为首要指标,出于商业利益弱化审核、延迟处置,导致未经许可的人脸数据被随意抓取、合成并播出。往往在侵权内容已大规模传播或被侵权者开始维权之后,平台的补救和干预才勉强启动。在此过程中,把关人角色彻底失灵,把关环节严重滞后。
据《新京报》报道,生成AI短剧人物形象的常见方式有两种,一是由大模型根据提示词直接生成,二是“垫图”生成,在一张或多张真人图片作为参考的基础上进行调整。
从技术可供性的理论视角看,作为媒介的技术能够为使用者提供不同的体验,并在与用户的互动中产生效能。在AI短剧中,深度伪造技术能够利用人工智能算法对原本人物形象的面部特征、神态气质进行高度逼真的伪造与篡改,实现换脸、合成声音等目的。这种伪造内容具有低成本、高隐蔽、难溯源的特点,促使短剧制作方更倾向于偷脸“垫图”,而非通过合规授权或建模的方式创造角色。
但是,当普通人的面孔和独特性消解为可通过低成本采集、复制或加工的视觉素材,人便异化为可消费的产品,并在无形中成为被无偿压榨与剥削的“数字劳工”。文化创作中最为珍贵的创造力与原真性也随之抹杀,降级为流水线式的工业生产,艺术的“灵韵”就在这种低风险的批量复制中逐渐消失。

“普通人相对明星来说,他们遭遇了AI侵权之后维权会更艰难,更不容易被看见,甚至还会被捂嘴。而且素人在社交平台随手发的照片被拿去融了AI,他们可能自始至终都不知情。”
(小麟,网络与新媒体专业)
“AI角色可以越来越像人,但不能直接‘复制’一个人,这是技术发展过程中我们应该坚守的边界感。”
(袁宇洁,网络与信息安全专硕)
“AI偷脸的问题,不能完全甩锅给技术。那种高度相似的精准撞脸,很明显能够看出来,这时候制作方、平台都有责任。技术发展再快、应用再便利,也不能侵犯他人的权益,更不能跨越法律和伦理的红线。”
(fifi,新传专硕)

网友对AI演员的评论 来源:知微数据
随着大批侵权AI短剧下架,行业迎来强监管周期。这不是 AI 短剧的终点,而是“祛魅”的开始——技术若能在法律与伦理框架内运行,行业创作者若能在追求流量与效益的同时多一点人文关怀,或许能够让AI短剧这股风吹得更远。

AI短剧的未来:
要拍得出更要讲得好
今年清明节前夕,一部五分钟的AI短片《纸手机》爆火,上线两天就突破千万播放。整部短片从画面到文案、歌曲,全部由AI生成,团队仅用三天时间就完成了从分镜到成片的全部制作。全片唯一的实拍画面,是一只手绘的纸板手机。

AI短片《纸手机》
“没人味的AI却拍出了最有人味的片子。”《纸手机》的成功,是AI赋能于创作,让想象力得到延伸和实实在在的落地,更是人类生命力与创造力的体现。

“对于短剧来讲,画面能够吸引我点进去,好的剧情能够把我留下。无论是AI还是真人短剧,都需要打磨,需要真正的好作品。”
(王同学,广告学专业)
“AI短剧的出现是技术发展的必然,今后它或许会发展到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但是我们作为AI技术的操盘手,需要去探索的是如何让无数段冰冷的prompt写出一个又一个有温度有真情的好故事。”
(杨先生,新媒体行业)
“未来的解放,将不再是挣脱铁笼,而是于比特洪流中重寻人之为人的尺度。”[3]AI从来不是创作者本身,而是我们的表达工具与创作语言,它可以无限接近“逼真”,却无法复刻“真实”。
AI短剧所追求的“人味”,不应该停留于对人类表征的模仿,而是要展现真实生活中的细腻情感与温度。
当AI技术让生产能力不再是一种稀缺品,短剧的核心竞争力就必然从视觉效果转向故事内核。那些真正能够让人记住的作品,从来不是批量生产的爽点、标准化的剧情和夺目的画面特效,而是每一个角色身上的人性光辉,是作品中承载的价值与思考,是人类最本真的情感表达与生命体验。

人类学家项飙谈AI 来源:《联合早报》
或许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在这个内容过剩的时代,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好内容”?当AI降低了短剧创作门槛,什么样的作品才能真正触达人心?
答案,也许不在算法里,而在每一个创作者的初心中。
参考文献:
[1] 陈海燕.五感狂欢与假定为假:AI微短剧的“氛围生产”与接受契约[J].宁夏社会科学,2026,(01):193-201.
[2] 保罗·莱文森.软利器:信息革命的自然历史与未来[M].何道宽译.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
[3] 蓝江.话语网络、代码媒介与反协议——当代媒介本体论下世界的重构[J].传媒观察,2025,(09):30-39.

编辑/排版:王雅瑄
审核:刘林林
指导老师:张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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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