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怕别人不高兴》主题系列我们已经聊了三篇。
第一篇,认领了一个事实:我一直在替别人开车。第二篇,拆解了那套默认程序:“拒绝”不等于“有罪”。第三篇,追溯了“法官”来历——它不是天生的,是被内化进去的,我们可以让他闭嘴。
但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
既然讨好这么痛苦,既然拒绝根本不是罪,为什么这套程序运行了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真的去卸载它?
答案让人不舒服:因为它一直在暗中“保护”你!需要注意:不是让你获得安全、快乐的保护,而是让你躲过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那种保护。
你一直在进贡,只是你不知道。我们通常以为,讨好是一种“对别人好”,我帮你一个忙,你记我的好。听起来像一场交易,但交易有两个前提:双方平等,互利互惠。
实际上,讨好的本质,并不是这样的。讨好一个人的时候,你和他的地位,就是不平等的!你在意他的评价,他不一定在意你的评价;你害怕他不高兴,他不一定害怕你不高兴;你拿出顺从、时间、精力、话术,放在他面前,你不是在等价交换,你是在“进贡”。
你想要的回报,连一个微笑都不是,是一个你明知但不愿意(甚至不敢)承认的东西——免罪!免掉你心里那个“法官”审判的“罪”(关于“法官”的论述可以看我的上篇)。
交易是平等的,进贡是屈膝的。你每一次违心答应,不敢拒绝,不敢说“不”,都不是在对等谈判。你是在“法官”面前俯首,把贡品呈上去。
然后等他说一句“那就算了吧”——这就是你的“无罪判决”。你以为你在维护关系,其实你在缴纳“保护费”。保护你不被评价、不被否定、不被那个声音说“你不好”。
但更真相的是,以为你是在向对方讨好“进贡”,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是因为你自我认定和定位错了,才推动“进贡”行为,对方甚至不认为收到了你的“贡品”!
比如说:当你委屈甚至自我牺牲的方式,去讨好别人的时候,别人并不会认为得到了你的支持或者帮助,对方只是认为:“是你自己要这样,关我什么事呢?”
你如果知道对方是这种想法,你一定很失望伤心。但是你先别急着伤心,我们要先把事情搞清楚:
是你自己亲手给予对方让你伤心的机会,更准确严格地说,你把评价或者感激的机会交给别人的时候,注定就是错误的!
在讨好这场互动里,谁当讨好者,错的就是谁!因为谁把评价权交出去,谁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讨好者只有先承认是自己主动发起的“进贡”,才有机会把局面扭转回来。
讨好者只有先承认事实,再把自己的问题领回去,才有机会扭转局面!
我们现在要来搞清楚另一个问题:进贡者的膝盖,是怎么弯下去的?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非要贿赂“法官”?我不能直接拒绝吗?答案有点狠到你不敢承认:
因为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和他平等的人。
在你开口之前,你已经完成了一场自我降级。你把评价你的权力交给他——你来判断“我好不好”;你把他放在比你高的位置上,把对话从两个人的协商变成你一个人的求情。
这就是讨好者内心深处的“心理势差”,它不是真实存在的权力关系,有点讽刺的是,对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比你“高”,只不过是你在心里预设的。
你预设他是“法官”,你是“被告”;你预设他的需求高于你的意愿,他的时间贵于你的时间,他不高兴的责任重过你说“不”的权利!
有人问:讨好者在用什么在“进贡”?是时间,精力,脑力,甚至金钱,总的来说,是讨好者的宝贵人生!每一次讨好,都是在当掉自己人生的一小块:
当掉了自我的真实意愿,当掉了关系中的平等,当掉了生活中的真诚,甚至当掉了自我人格的边界……
更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讨好者就停不下来呢?
这套“进贡”系统,有一个隐秘的维持机制。你每一次讨好,都能换来一次暂时的安全。法官说:“嗯,不错。”你悬着的心放下来,感到一阵短暂的轻松。
这种轻松,不是快乐,是痛苦被移除之后的解脱感。心理学里把这叫“负强化”——不是增加了什么好处,是移除了什么痛苦。
就像戒烟的尼古丁戒断反应让人坐立难安,这时候如果有人递给你一支烟,你吸一口——不是那支烟有多好,是戒断反应被暂时压下去了。(关于戒断反应可以看我的系列文章尼古丁战争)
讨好行为也是这样:你并不是被增量的快乐驱动,是被“暂时的不痛”驱动!停止讨好后的戒断反应,我亲身经历过,那是一种模糊的、弥漫性的不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但你觉得自己有罪;你只是说了一个“不”字,但你的身体和大脑在告诉你:“快回去,不然你的良心会不安!”
这就是戒断反应。它和尼古丁戒断一样,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做对了一件事——停止“进贡”。
一个紧急“止血动作”:停止自我PUA!
如果你现在就准备试一试停止“进贡”,我不建议你从最难的关系开始,不需要从决定你职场升迁与利益的领导关系开始,不需要从你最怕的那个朋友开始,因为会增加你的心理压力。你可以从一件小事开始,一件你说“不”之后,后果几乎为零的事。其实就像戒烟者只要熬过戒烟的前三天,会发现戒烟“不过如此”。
当你因为拒绝别人,内心“法官”声音再响起“你这样不对”的声音时,你不要反驳它,也不要顺从它,只要观照它,然后告诉自己:“它又来了,但我不跟随!”
你不需要反抗它,不需要给自己一堆理论依据,来证明它是错的,你是对的,因为这种对抗会消耗你的心理能量。你只要看到它,但不跟随,就可以了!而慢慢地,你会发现,不跟随,也不过如此,这个“法官”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站直了,你会发现你以为比你高的人,其实只是被你垫高了而已。你把评价权收回,他就不再是“法官”。你不再为他的情绪负责,你就不再是他的被告。
课题分离——他的情绪是他的事,我的选择是我的事——只有在你站直之后,才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停止自我PUA。每一次暂停,都是一次戒断,戒断的不是毒,是被焊死在你脑子里的那套程序,你不可能一天就卸掉它,但你可以一次一次地削弱它。十秒、一分钟、一次拒绝、一个真实的回应——这些是你的新程序,虽然程序不会一天写完,但每一次你停止进贡,你的老程序就会瓦解凋零一成,你的新程序就会迭代进化一次。
你可能会担心:如果我说“不”,会不会被针对、被打击、被排挤?在绝大多数关系里,答案是不会。
那些因为一次合理拒绝就翻脸的人,可能本来就不值得你继续进贡。至于那些真实的、权力不对等的关系怎么处理——这是我们后续要专门聊的话题。
下一篇,我们把“课题分离”这把刀,从理论层面拉到执行层面。
怎么在戒断反应发作的时候按住自己?
怎么面对拒绝之后真实的后果?
那将是我们这个系列里,从“拆解讨好”走向“学习拒绝”的关键转折点,我们下一篇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