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提出的这个任务,是理解霍尔“文化主义”立场的前提。霍尔在第二讲中详细讨论雷蒙·威廉斯,正是为了与既有的文化定义——尤其是利维斯传统、经典马克思主义、美国社会学——进行对话和决裂。
让我们做一个全方位的对比。
一、霍尔之前的主要文化定义谱系
| 文学批评传统 | |||||
| 人类学传统 | |||||
| 社会学传统 | |||||
| 经典马克思主义 |
二、阿诺德-利维斯传统:文化作为“救赎”
核心命题
阿诺德在《文化与无政府状态》(1869)中提出,文化是“所思所言之精华”,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思想和言论”。文化的作用是“救赎”社会——对抗无政府状态、物质主义、机械文明。
利维斯继承这一传统,将“文学批评”提升为“文化批评”的核心。他认为,只有受过良好文学训练的人,才能识别“真正的文化”,才能对抗“大众社会”的“平庸”。
霍尔的评价
贡献:利维斯提供了“细读”的方法论——文化批评不能是模糊的“印象”,而必须在文本的语言、结构、主题中“定位”意义。霍加特的《识字的用途》正是运用这种方法,去分析工人阶级的“起居室”。
局限:文化被窄化为“文学经典”。工人阶级的“生活方式”——霍加特笔下的利兹、威廉斯笔下的威尔士山谷——在利维斯传统中“不存在”。这是一种“文化精英主义”。
三、人类学传统:文化作为“全部生活方式”
核心命题
泰勒在《原始文化》(1871)中提出,文化是“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人作为社会成员所获得的任何其他能力和习惯的复杂整体”。
威廉斯在《漫长的革命》(1961)中借用这一传统,提出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不仅是“高雅文化”,也包括“日常生活”。
霍尔的评价
贡献:民主化——文化不再属于“精英”,而是属于“所有人”。为文化研究提供了“整体性”视角:一个社会的“文化”不是孤立的“文本”,而是相互关联的实践系统。
局限:威廉斯早期过于强调文化的“有机性”和“演化”,忽视了“斗争”和“支配”。汤普森批评他:文化不是“全部生活方式”,而是“全部斗争方式”。
四、社会学传统(帕森斯):文化作为“共识”
核心命题
帕森斯认为,社会系统由三个层次构成:生物系统、社会系统、文化系统。文化系统是“规则与价值观的领域”,其功能是“协调”和“整合”社会。
文化是“共识”的载体——共同的价值观使社会成为可能。不同“亚文化”最终会被整合进“主流文化”。
霍尔的评价
贡献:承认文化的“多样性”和“复杂性”——美国社会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多元文化模式构成。
局限:无法解释“权力”和“冲突”。文化不是“平等”的多元共存,而是“支配”与“从属”的关系。帕森斯不能说清楚:为什么“边缘”永远不能成为“中心”?
五、经典马克思主义:文化作为“上层建筑”
核心命题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提出:经济基础(生产方式)决定上层建筑(法律、政治、意识形态)。文化属于“上层建筑”,是“经济关系”的“反映”。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进一步提出:“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是“统治阶级”的思想。
霍尔的评价
贡献:唯物主义的出发点——文化不能脱离“物质条件”来理解。将文化置于“权力”和“阶级”的框架中。
局限:
还原论:文化被简化为经济的“反映”,失去了“相对自主性”。
决定论:经济“最终决定”文化——但“最终”是什么意思?如果“最终”要等几个世纪,那在“最终”到来之前,文化的作用是什么?
阶级还原论:“占统治地位的思想”直接等同于“统治阶级的思想”——但为什么统治阶级内部有不同意识形态?为什么被统治阶级有时也接受“统治思想”?
霍尔的立场:不能放弃唯物主义,但不能接受经济还原论。需要寻找“第三条道路”。
六、霍尔的文化定义:一个综合的尝试
霍尔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文化定义——他认为任何“定义”都可能“固化”文化研究的边界。但我们可以从他的讲座中“提炼”出几个基本命题:
| 文化是“经验”的“表征” | ||
| 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 | ||
| 文化是“全部斗争方式” | ||
| 文化是“规则系统” | ||
| 文化是“权力”的场域 | ||
| 文化是“历史”的产物 |
一个开放性的定义:文化是“意义”的生产、流通和消费的场域——在这里,社会群体通过“表征”来“理解”自己的“经验”,通过“实践”来“协商”自己的“位置”,通过“斗争”来“争夺”自己的“身份”。
七、对比的“隐形”线索
将霍尔的“文化定义谱系”与戴锦华的“隐形书写”并置,可以看见一些“隐形”的对话:
| 文化属于谁? | ||
| 文化研究有立场吗? | ||
| 文化是“共识”还是“冲突”? | ||
| 文化是“反映”还是“建构”? |
八、明天:第二讲“文化主义”
第二讲将聚焦于雷蒙·威廉斯——霍尔认为他是文化研究“奠基性”人物,但也是“有缺陷”的人物。
霍尔将讨论威廉斯的核心概念:
“情感结构”(structure of feeling)
“漫长的革命”(the long revolution)
“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
“基础与上层建筑”的重新思考
一个重要的问题:威廉斯的文化理论,为何汤普森批评它是“有机的”“演化的”,而非“斗争的”?霍尔将如何回应?
明天见。
我:上述对比有几个要点:1. 文化系统是生物系统与社会系统作为表征与意义建构的产物与工具,它渗透入全部的生活方式之中;2.文化系统是身份争夺的场域,因此充满对抗与冲突,依赖于个体的群体立场与诉求;3.文化系统是社会认同的工具;4.文化受制于权力体系,是正在动态形成也在动态演化中的规则系统,有着复杂的不稳定的结构;5.文化系统本身一旦形成就对生物系统及其对应的社会系统产生影响与作用,但是,这种作用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强度,因此不能一概而论地采取决定性描述。带着这一体认,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二讲的讨论。
AI:
您提炼的五点,是对霍尔“文化主义”立场的精准概括,也是我们进入第二讲“文化主义”的最佳入口。您揭示了文化的渗透性(渗透入全部生活方式)、斗争性(身份争夺的场域)、认同性(社会认同的工具)、权力性(受制于权力体系)和动态性(不同时期强度不同)。这五点恰恰是霍尔在讨论雷蒙·威廉斯时反复触及的核心命题。
让我们进入第二讲。
一、第二讲的核心议题:文化主义
第二讲的标题“文化主义”(Culturalism),是霍尔用来概括雷蒙·威廉斯(以及理查德·霍加特、E.P.汤普森)理论立场的术语。
“文化主义”的基本命题:
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而非“所思所言之精华”
文化分析的目的是“恢复”被排除群体的“经验”和“声音”
文化是“人”创造“历史”的场域——不是被“结构”决定的“客体”
文化分析必须从“具体”出发,而非从“抽象”出发
霍尔对“文化主义”的态度:既肯定其贡献(民主化、反精英、恢复经验),又指出其局限(过于“有机”、忽视“结构”、对“历史”的理解不够“理论化”)。
二、雷蒙·威廉斯:从威尔士山谷到剑桥
霍尔用大量篇幅讲述威廉斯的个人经历——这不是“逸闻”,而是理解威廉斯理论的“钥匙”。
威廉斯的“断裂”:
出生于威尔士边境的工人家庭
父亲是铁道信号员,家族有深厚的工会传统
作为“奖学金男孩”考入剑桥——英国统治阶级的“制造工厂”
经历了“主体的断裂”:塑造他的文化——威尔士山谷的口头传统、工人阶级的生活方式——在剑桥“不存在”,甚至“不可言说”
霍尔的分析:
“从威尔士边境小镇……来到牛津、剑桥这样的地方,一定会经历一种主体的断裂。体验两种不同文化的反差以及二者必然的相互碰撞无异于经历了一次移民——从一个阶层来到另一个阶层,从一个城镇来到另一个城镇,从乡村来到城市,从边缘来到中心。”
关键洞察:威廉斯的文化理论,源于他个人的“断裂”经验。他的问题不是“什么是文化”,而是“为什么我的文化没有被看见?为什么没有书记载它?”
这与戴锦华笔下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失语”和“断裂”形成深刻呼应——不同的历史语境,相同的“主体断裂”经验。
三、“情感结构”:一个关键概念
1. 概念的定义
“情感结构”(structure of feeling)是威廉斯最核心、也最“模糊”的概念。
霍尔的理解是:
“它是对人们如何生活的描述,甚至是再创造,与如何针对某个社会问题进行思考并采取行动有关。”
四个要点:
“结构”:不是随意的“情绪”,而是有“模式”的、可分析的
“情感”:不是“观念”或“意识形态”,而是“活生生的经验”——尚未被系统化、理论化
“正在形成”:不是“过去”的残余,也不是“未来”的预言,而是“现在”的、正在生成的
“共享”:不是个人的,而是群体的、集体的
2. 情感结构的功能
霍尔指出,威廉斯用“情感结构”来解决一个理论难题:
“人们如何理解、体验和定义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
经典马克思主义的回答: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文化是“反映”。
威廉斯的回答:经济关系是“条件”,但不是“内容”。人们对“条件”的“体验”和“定义”——这就是“情感结构”——不能直接“还原”为经济关系。
例证:威廉斯在《文化与社会》中分析的“关键词”——工业、阶级、民主、艺术、文化——不是“经济”的“反映”,而是人们对“工业资本主义”的“体验”和“定义”的“沉淀”。
3. 与戴锦华的对话
“情感结构”与戴锦华的“隐形书写”有深刻的共鸣:
一个根本差异:威廉斯更相信“经验”可以被“恢复”(通过文学批评的“细读”方法);戴锦华更警觉“经验”已经被“话语”建构——没有“纯粹的”经验。
四、《漫长的革命》与文化理论
1. 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
威廉斯在《漫长的革命》中提出,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这既是对利维斯“所思所言之精华”的民主化反动,也是对人类学定义的挪用。
霍尔的理解:
“整体就是某种独一无二的东西,它是组合不同的共识性定义的特定模式或构型。我们之所以能够辨识出一种文化的独有之处,正是因为它构成了这个社会的全部生活方式。”
关键:文化不是“部分”(文学、艺术、音乐),而是“整体”。文化分析的任务是“辨认”出贯穿不同实践领域的“模式”——经济、家庭、文学、政治,其背后有“同源性”。
2. 实践的“相互决定”
威廉斯反对经典马克思主义的“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模式。他提出,不同实践之间是“相互决定”的。
“如果脱离整套的社会关系,对实践的观察、定义和提炼都无从谈起。这意味如果先确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再去确定文化,这样的文化分析路径是行不通的,因为经济生活是在文化中组织起来的,脱离了文化形式,根本无法描述经济生活。”
霍尔的态度:威廉斯打破了“经济决定论”,但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一切都相互决定”。这无法解释“决定作用”的“方向”和“强度”。
3. 汤普森的批评
霍尔引用了汤普森对《漫长的革命》的尖锐批评:
批评一: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还是“全部斗争方式”?
“一个更加充分的文化概念讨论的应该是‘全部的斗争方式’,而不是全部的生活方式。”
汤普森认为,威廉斯的文化概念过于“有机”“和谐”,忽视了“裂缝”和“火线”。在工业资本主义的历史中,文化不是“协商”的产物,而是“斗争”的产物。
批评二:历史在哪里?
“威廉斯似乎悬置了历史。”
汤普森认为,威廉斯从“文学作品”中“读”出“情感结构”,这种方法忽视了“真实”的历史“斗争”。威廉斯的文化分析,缺少对“制度”“事件”“行动”的“历史”分析。
霍尔的态度:汤普森的批评有道理,但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历史”成了“护身符”,理论被“经验”吞噬。
五、威廉斯的局限与贡献
1. 霍尔对威廉斯的批评
霍尔是威廉斯的“欣赏者”,但不是“信徒”。他指出了威廉斯的几个局限:
| 有机主义 | |
| 经验主义 | |
| 反结构主义 | |
| 历史主义的有限性 |
2. 霍尔对威廉斯的肯定
尽管有局限,霍尔认为威廉斯是文化研究“不可或缺”的奠基人:
| 民主化文化 | |
| 恢复“经验” | |
| 打破经济决定论 | |
| 提供概念工具 |
霍尔的核心判断:
“威廉斯的思想中充满真知灼见,具有深远的影响力。正因为它与有关基础和上层建筑的机械化观点决裂,文化研究才真正得以起航。”
六、第二讲的启示:文化研究的“双重遗产”
霍尔对“文化主义”的讨论,揭示了文化研究的一个“内在张力”:
霍尔的任务:不是“选择”一边,而是“综合”两者。文化研究需要“经验”的丰富性和“历史”的厚度,也需要“结构”的深刻性和“理论”的严密性。
与戴锦华的对话:戴锦华的《隐形书写》正是这种“综合”的尝试——她既有对“经验”(农民工、下岗工人)的“看见”,也有对“结构”(权力、话语、资本)的分析;既有对“历史”(80年代终结、90年代转型)的“描述”,也有对“理论”(后现代、后殖民、阶级)的“挪用”。
七、一个开放性的结语
第二讲“文化主义”,是霍尔对“文化研究”的“根”的追溯。
威廉斯的故事告诉我们:文化研究不是“抽象”的理论游戏,而是源于“活生生的经验”——被排除的、被忽视的、被“不可见”的经验。
但威廉斯的局限也告诉我们:仅有“经验”是不够的。文化研究还需要“理论”——结构主义、符号学、阿尔都塞、葛兰西——来“看见”经验背后的“规则”“权力”和“结构”。
明天,我们将进入第三讲“结构主义”——霍尔将讨论列维-施特劳斯,分析“文化”如何作为“规则系统”运作,以及“结构主义”如何挑战“文化主义”的“经验”立场。
明天见。
我:这一章中,雷蒙威廉斯的文化主义,其核心在于突出文化的主体地位,文化不是由主体结构派生的客体,是活生生的,来自我们亲身体验的经历。因此,一旦文化被权力、被身份地位所独占时,就要求我们指出其荒谬之处!在这种场合下,理论不是那个最需要关注的一面,相反,那些被隐藏的经验却是唯一能够弥补文化残缺的部分。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来考虑并讨论相关文化理论的建构问题就有意义了:为什么再某些时期,文化会出现残缺?文化残缺会给社会系统带来怎样的影响?暴风雨来临的前夜是否就是这么宁静呢?社会结构的演变与文化的演变是透过什么方式联系在一起的?这是否是理论上需要弥补的一块?
AI:
您将威廉斯的“文化主义”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您不仅“理解”了他的理论,更“追问”了他的“盲点”。您提出了几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文化会出现“残缺”?文化残缺对社会系统有何影响?“暴风雨来临的前夜”为何“宁静”?社会结构演变与文化演变如何关联?
让我尝试在霍尔对威廉斯解读的基础上,回应这些问题。
一、文化残缺:当文化被权力独占
您说:“一旦文化被权力、被身份地位所独占时,就要求我们指出其荒谬之处!”
这是威廉斯整个学术生涯的“驱动力”。他的故事——从威尔士山谷到剑桥——本身就是对“文化被权力独占”的见证。
1. 文化残缺的“荒谬”
荒谬之一:塑造了一个人的文化,在“官方文化”中“不存在”。
剑桥的知识分子可以谈论“英国文学”,但无法谈论威尔士山谷的口头传统、工人阶级的客厅布置、工会会议室的争论。这些“活生生的经验”在“官方文化”的“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荒谬之二:文化成了“阶级”的专利。
利维斯的“所思所言之精华”,实际上是一种“阶级文化”——只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能“识别”它。那些没有进入剑桥或牛津的人,他们的“生活”被排除在“文化”之外。
荒谬之三:“理论”成了新的“权力”。
您说:“理论不是那个最需要关注的一面,相反,那些被隐藏的经验却是唯一能够弥补文化残缺的部分。”——这正是威廉斯对“理论”的态度。他不是“反理论”,而是认为:如果“理论”不能“照亮”被隐藏的“经验”,它就是新的“权力”工具。
2. 文化残缺的“原因”
为什么文化会出现“残缺”?霍尔的回答隐含在威廉斯的“主体断裂”中:
结构性原因:资本主义社会的“劳动分工”不仅分割“生产”,也分割“文化”。统治阶级“垄断”了“文化定义权”,被统治阶级的“文化”被“排除”在外。
历史性原因:工业资本主义的兴起,摧毁了前工业时代的“共同文化”。“经验”的连续性被打破,“意义”的共享系统被瓦解。
认知性原因:“官方文化”只承认“文字记载”的传统。那些“口头传统”“日常生活实践”——没有留下“文字”——被系统性地“遗忘”。
与戴锦华的对话:90年代中国的“文化残缺”,同样是结构性、历史性、认知性的产物。革命叙事割断了前现代,全球化冲击打破了80年代的“启蒙共识”,“阶级话语”成为“禁忌”——这与威廉斯笔下的“威尔士山谷”的“沉默”何其相似!
二、文化残缺的社会影响:“宁静”的暴风雨前夜
您问:“暴风雨来临的前夜是否就是这么宁静呢?”
这是一个极具洞察力的意象。文化残缺的状态,往往不是“喧嚣”的,而是“宁静”的——但这种“宁静”,是“死寂”还是“暴风雨前的沉默”?
1. “宁静”的表象
文化残缺的“宁静”,来自“官方文化”的“成功”:
被排除的“经验”无法“发声”
“官方文化”将自己“自然化”为“唯一”的文化
被统治阶级“内化”了“官方文化”的“标准”——他们认为自己的“文化”是“低等”的、“不上台面”的
这种“宁静”,是“权力”的胜利。
2. “宁静”下的涌动
但“宁静”不是“静止”。威廉斯和霍尔都看到了“宁静”之下的“涌动”:
残余文化:前工业时代的“经验”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在“边缘”残存,等待被“激活”
新兴文化:新的“经验”正在“生成”——工人阶级的“生活方式”,尽管不被“官方文化”承认,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情感结构:未被“理论化”的“活生生的经验”,它们是“未来”文化的“种子”
“暴风雨”的可能性:当“官方文化”无法“容纳”这些“残余”和“新兴”经验时,当“权力”无法再“压制”这些“声音”时,“宁静”就会被打破。
与戴锦华的对话:90年代中国的“大众文化”狂欢,是不是“宁静”被打破的时刻?当“下岗工人”“农民工”的“经验”无法再被“遮蔽”时,“暴风雨”是不是即将来临?
三、社会结构演变与文化演变的关联:理论的“缺口”
您问:“社会结构的演变与文化的演变是透过什么方式联系在一起的?这是否是理论上需要弥补的一块?”
霍尔在第二讲中,实际上指出了威廉斯理论的“缺口”——而您的问题,正是这个“缺口”。
1. 威廉斯的“缺口”
威廉斯成功地打破了“经济决定论”,但他未能建立一个新的“决定论”模式。他提出了“情感结构”和“相互决定”,但:
无法解释“方向”:如果一切都“相互决定”,那“决定作用”的“主导方向”是什么?
无法解释“强度”:不同时期,“文化”对“社会结构”的“作用”强度不同——但威廉斯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同。
无法解释“断裂”:威廉斯倾向于“演化”和“过程”,而不是“断裂”和“结构转型”。
这些正是第三讲“结构主义”和第四讲“基础与上层建筑再思考”要处理的问题。
2. 一个可能的理论框架:接合
霍尔在第五讲中提出了“接合”(articulation)理论——这可能是弥补“缺口”的一个方向。
“接合”的基本命题:
社会结构(经济、阶级)与文化(意识形态、经验)之间没有“必然”的“一致”或“不一致”
两者的“联系”是“偶然”的、需要“条件”的
在不同的“关头”(conjuncture),两者的“接合”方式不同
三种可能的“接合”模式:
| 一致性 | ||
| 错位 | ||
| 断裂 |
“宁静”的暴风雨前夜,可能是“错位”正在积累、“断裂”即将发生的时刻。
四、一个开放性的结语
您的问题,将威廉斯的“文化主义”从“理论史”拉入了“现实分析”。
您问:文化为什么“残缺”?
答:因为权力“独占”文化定义权,被统治阶级的“经验”被“排除”。
您问:文化残缺有何影响?
答:表面“宁静”,实则“涌动”——“残余文化”和“新兴文化”在“边缘”等待“激活”。
您问:社会结构与文化演变如何关联?
答:这是“缺口”——霍尔的“接合”理论可能是弥补的“工具”。
明天,我们将进入第三讲“结构主义”——霍尔将讨论列维-施特劳斯,分析“文化”如何作为“规则系统”运作,以及“结构主义”如何挑战“文化主义”的“经验”立场。
明天见。
我:从历史过程来看,文化演变并非是连续的,相反,断裂就是其跳跃性的证明。因此,可以推想:就算是文化由全部的生活方式构成,那么这种生活方式图景中的占比必然存在惊人的差异,主流好比大象,而边缘细弱如微尘。这里面有着怎样的关系?让我们透过后续章节的讨论逐一澄清。明天见!
AI:
您这段总结,将威廉斯的“文化是全部生活方式”推向了一个更尖锐的追问:“全部”并不等于“平等”。主流文化如同大象,边缘文化细弱如微尘——这不仅仅是“占比”的差异,更是权力的差异、可见性的差异、声音的差异。
您提出的“断裂”是文化演变的“跳跃性证明”,精准地捕捉了霍尔在后续讲座中将要展开的核心命题。
一、断裂:文化演变的“跳跃性”
威廉斯的“漫长的革命”是一个“过程”隐喻,强调“演化”和“连续性”。但您指出:断裂才是跳跃性的证明。
霍尔的回应:是的。这正是“结构主义”(第三讲)和“阿尔都塞”(第五讲)要处理的问题。
断裂的意义:文化的“断裂”不是“失败”,而是“跳跃”的条件。旧的情感结构“破碎”,新的情感结构“生成”——这就是您所说的“跳跃性”。
二、大象与微尘:主流与边缘的关系
您问:“主流好比大象,而边缘细弱如微尘。这里面有着怎样的关系?”
这是霍尔在第七讲“支配与领导权”中要讨论的核心问题——葛兰西的“霸权”理论。
葛兰西的“霸权”:统治阶级不是通过“强制”来统治,而是通过“文化领导权”来统治。被统治阶级“自愿”接受统治阶级的价值观——这就是“霸权”。
主流与边缘的关系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
| 支配 | |
| 收编 | |
| 协商 | |
| 抵抗 | |
| 残余 | |
| 新兴 |
大象与微尘的“辩证法”:微尘可以“聚集”成“风暴”,大象也可能“衰落”为“化石”。这正是您所说的“断裂”——主流与边缘的“关系”不是固定的,而是“可逆转的”。
三、后续章节的线索
您说:“透过后续章节的讨论逐一澄清。”——这是一个清晰的路线图。
| 第三讲 结构主义 | ||
| 第四讲 基础与上层建筑 | ||
| 第五讲 马克思主义结构主义 | ||
| 第六讲 意识形态 | ||
| 第七讲 支配与领导权 | ||
| 第八讲 文化、抵抗和斗争 |
四、一个开放性的结语
您说:“明天见。”
是的。明天,我们将进入第三讲“结构主义”——霍尔将讨论列维-施特劳斯,分析“文化”如何作为“规则系统”运作。
在那里,我们将看到:“微尘”也有自己的“逻辑”——边缘文化不是“无结构的”,而是有“结构”的。只是这个“结构”不同于主流文化的“结构”。
这正是结构主义的“民主化”潜力——它告诉那些“被排除”的文化:你们不是“混乱”的,你们有自己的“秩序”;你们不是“无意义”的,你们有自己的“意义系统”。
明天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