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化名)做文化课教培做了将近十二年了。
从最早租了两间平房开始,慢慢做到了一栋四层楼,高峰期在读学生四百多个,数学、语文、英语都有,寒暑假一票难求,当地家长圈里有点名气。
那是他这辈子状态最好的几年。
但2021年的夏天,他说,感觉就像突然被人把地基抽掉了一样。
双减来了。
文化课校外培训,被一刀切进了监管红线。不能做广告,不能开新班,寒暑假不让上课,周末窗口压缩,涨价要报备,退费要保证……他坐在那张坐了十年的椅子上,看着桌上厚厚一摞政策文件,脑子是空的。
之后这三年,他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耗着"。
不是没在挣扎。他试过压缩场地,裁过人,低价引流,做家长社群,推素质拓展课……每一招都做了,每一招都差点意思。
文化课的口子越来越窄,他越来越清楚,这条路的天花板已经清晰可见了。

真正让他动了念头的,是有一天他接到一个老学员家长的电话。
家长说,孩子以后不来了,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在你这里只能补课,但现在很多同班同学都学了兴趣班,他们家想让孩子多发展点兴趣特长,已经在另一家报了艺术课。
李强挂了电话,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他意识到,家长不是不愿意花钱,是不愿意把钱花在一个有政策风险的地方。而他,恰好是那个风险最大的地方。
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想转型这件事。
方向是有的。政策一边打压文化课,一边鼓励素质教育,鼓励传统文化、艺术、体育进校园进社区,这是明摆着的风向。他不是看不见,是不知道怎么迈进去。
他考察了好几个方向:美术、音乐、舞蹈、编程……每条路研究下去,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老师。

美术要有美术老师,音乐要有声乐器乐老师,舞蹈要有舞蹈老师。兴趣素质类的老师,比文化课老师还难招,因为专业的人不多,会教的更少,能稳定留下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算过一笔账。就算招到一个靠谱的美术老师,试用期薪资加社保,一个月就是六七千。课开起来之前,光老师工资就先垫出去了好几万。招到了还不算,培训、磨合、出课,再快也要两三个月。这期间万一老师不合适,或者突然不干了,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做文化课那些年,招过多少老师,留住过多少,心里有数。
做兴趣课,可能重新趟一遍这条路。他有点怕。
更麻烦的是,就算师资问题解决了,他的机构在本地已经是"文化课补习班"的标签。家长的认知是固定的,要把一个老牌补课机构做成素质教育机构,品牌的迁移成本不比重新开一家新店低多少。
他卡在这里,快两年了。

今年年初,他一个朋友介绍他去看一家机构。
说是看,其实就是好奇,去瞅一眼。
门面不大,两间教室,摆着几台他没见过的设备,一个带屏幕的机械臂,下面放了张棋盘,孩子们坐在前面,有的在看屏幕上老师讲棋,有的在和机器对弈,氛围特别好,只有偶尔的落子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智能围棋机器人这个东西。
一台机器,孩子坐在前面,屏幕对面连接着线上的真人老师,一对一实时上课。不是录播,不是AI语音,是活生生的专业老师在远端盯着这个孩子,讲课、拆题、复盘。
机构里负责日常的,就一个年轻姑娘,课程顾问,没有围棋段位,负责接待和看护。
他问朋友:老师呢?
朋友指了指屏幕:都在那边。

李强回去之后,认真研究了一周。
越研究越觉得,这个东西把他卡住的那两个问题,都绕过去了。
第一,不需要在本地招专业老师。
专业师资全部在线上,门店只配课程顾问,看护和接待。老师流动和师资短缺这件事,从根上就不是他要操心的。做了十几年文化课,这是他第一次感觉,有一门课不需要为老师的问题发愁。
第二,围棋这个方向,踩的点非常准。
它是传统文化,是国家明确鼓励进校园、进社区的项目,在双减之后的政策环境里,这个方向不是在顶风,是在顺风。他做了这么多年教培,见过太多被政策打过的同行,他比谁都清楚顺势和逆势的区别。

第三,围棋这个标签,和他原来"文化课补习班"的标签,几乎没有重叠。
这不是在原有品牌上做延伸,而是直接开一条新赛道,用一个全新的品类重新进入家长的视野。新赛道的好处是,原来的包袱带不进来,竞争格局还没有完全形成。
他花了大概一个半月做准备。
腾出了原来一间闲置的教室,进了六台机器,招了一个没有专业背景的年轻姑娘做课程顾问,做了简单的装修和布置,挂了新的招牌,就开始对外招生了。
他跟我说,这是他做教培十几年,开业前准备得最简单的一次,也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开课第一周,来了九个孩子。
第三周,十七个。
他以前做文化课,新品类冷启动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看到一点苗头。这次,他说,快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让他最意外的是续费的情况。
原来做文化课,很多家长是被动的,来是因为孩子成绩要跟上,不来了是因为跟上了或者觉得没用。但这边的孩子,有几个主动问他什么时候能多排一节课。
他去问那几个孩子,孩子说:跟机器下棋好玩,想多练。
李强说,他做了十二年教育,第一次听到一个孩子说"我想多来学习",而且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上周。
他那间围棋教室已经扩到了两间,原来文化课的一间也在陆续调整。他说,不是要关掉文化课,是在想怎么让这两件事共存,或者,让围棋慢慢成为机构的主打招牌。
他提到了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准:"双减之前,我是在做教育。双减之后,我是在熬。现在,我感觉自己重新开始做教育了。"
那种感觉,我觉得做教培的人都懂。
有情怀的人入行,被现实磨损,然后找到一个出口,重新燃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走到那一步,但那一步确实存在。
如果你也在做教培,也卡在转型的路口,或者对这个模式有疑惑有想法,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不是要劝谁做决定,就是有时候,有人一起想想,比自己闷在那里转圈要强一些。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