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在AI时代：学习如何学习（二）
文/徐扬生
上文主要讲了学习的完整性和体验的直接性，本文主要讲思维的独立性和意趣的创造性。
八、学点艺术
在人工智能时代，艺术越来越重要。一方面，对国家整体教育体系而言，充满活力的、面向全民的艺术教育，是一个非常值得认真推进的方向；另一方面，对每一个学生，在学生时代提高艺术的熏陶与涵养，显得非常重要。
首先，艺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美”是生命最好的馈赠。人生有两个支点：爱与美。所谓支点，是指当人生退到最后一步，再也无力向前时，那些仍能支撑你不倒的力量。人在最艰难、最疲惫、几乎熬不过去的时刻，若能想到世上仍有人爱着自己，仍有那么多美的东西在等待自己，便会觉得这一生仍值得继续。爱与美，终究与艺术相连，艺术教我们学会感受与珍惜，也让我们在困顿中保持对世界的信任与向往。
提高艺术涵养，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把人人都培养成艺术家。艺术应该是一种从小接受的训练、一种与世界相处的习惯，最终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真正活得充实而从容的人，往往都有艺术涵养，都在生命里保留了一块与艺术相通的地方，或欣赏，或创作，或沉浸，或热爱。
同时，艺术也是想象力的土壤。人工智能时代，创造性尤为珍贵，往往来自想象力与跨学科的综合，仅靠对既有数据的整理与对既往进展的了解，很难有真正新的理论与表达。想象力从何而来？它与艺术密不可分，艺术训练我们跳出既定框架，建立更丰富的联结，让思维在未知处生根。
因此，若要培养新一代的创造能力，首先应该要提高他们的艺术涵养，要让孩子身边有艺术的氛围，带他们多走进博物馆、美术馆，多参加一些校外艺术家的课程，多领悟一些美育理念与实践的最新探索。在这样的持续熏陶下，艺术涵养会提高得很快，且影响深远。我认为，在大学四年当中，学生应该要至少养成一种艺术方面的兴趣或爱好，这将会是一辈子当中的一件大事——这不仅关乎审美，更关乎生命的韧性与自由度。
九、训练自己的胆魄
要把胆子练得更大一些。中国人讲“大智大勇”，真正有格局、有成就的人，往往兼具智慧与勇气。然而在当下的教育体系中，我们过于强调“智”：数理化是智，语言学习是智，技术训练是智，人工智能更是智，却很少有人谈“勇”的培养。恰恰在人工智能时代，“勇”反而更重要——因为在不确定的未来之中，最稀缺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敢于开辟新路的能力。
不要以为将来从事技术工作就只需技巧与方法，我做了一辈子科研，我感到做科研最重要、最核心的，并非掌握了多少技术，而是敢于冒险、敢于提出问题。
因此，胆子需要主动去练。我常常对大学新生说：在四年里，能不能每一年都做一件真正挑战自己的事，甚至是“大胆到不可思议”的事。这种机会在毕业后会越来越少，生活会把人推向稳妥与保守，若能在年轻时主动训练勇气，它会像肌肉一样被一点点练出来。
如果观察身边那些看起来天生勇敢的人，你会发现他们其实并非生来无畏。我看过不少这样的传记，他们起初也胆小退缩，甚至曾被嘲笑。只是他们一次次把自己主动推到需要克服恐惧的位置，让勇气逐渐沉淀下来。
胆量是可以后天养成的。我校经管学院学生经常参加各类case studies辩论比赛，对胆魄的训练十分成功。当你的胆子大起来，你就不再畏惧陌生场合，不再轻易惊慌。遇到挑战能迎面而上，面对压力能够站稳立场，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无论将来从事技术、投资、管理，还是任何需要判断与承担的工作，勇敢的人往往更占优势。尤其在人工智能时代，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勇气是一种穿越迷雾的能力。
十、培养跨界学习的能力
要提升跨学科、跨界学习的能力。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从初中开始，尤其到高中，倾向于把学科开始进行分类，开始分文理科。进入大学之后，更是以专业为界，层层细分，仿佛给每个人安排了一条既定的轨道前行。然而我相信，在人工智能时代，这种以学科边界为核心的学术方式会发生深刻变化。因此，不必把现有的学科划分看得过于牢固，更不要让它限制了你的视野。
你一定要具备跨学科的能力，也要培养跨界学习的习惯。知识本就分布广阔，而每个人的兴趣与禀赋也各不相同。不要轻易给自己下结论——不是“我学文科所以理工不行”，也不是“我学理科所以人文无用”。很多时候，并非学不会，而是从未真正走近。你可以主动去听听其他院系的课程，去参加不同领域的讲座，去不同的实验室看一看，甚至在暑期去打点工。哪怕只是短暂参与，也是去理解另一种知识体系的尝试，也会让你对一个新的领域产生了解，而这些感受，往往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你连接整个世界的桥梁。
我见过一位同学，大学四年里把暑期时间分散在不同学院：在医学院参与项目，在数据科学学院辅助研究，也在经管学院做过相关工作。毕业时，他选择的方向已经不再是单一专业内部的延伸，而是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跨界领域，并且做得相当出色，我觉得这类路径是值得学习的。
十一、读无用书，做有趣人
我想强调一句话：读无用书，做有趣人。平日里有空，仍要留一部分时间读“无用书”。虽谓“无用”，但会在长远时间里显出“大用”。读书应当遵从自己的兴趣，也就是所谓“天趣”，有的天趣与学科有关，有的与学科几乎无关，这都无妨——你真正被什么吸引，就去读什么样的书。逐渐你会发现，“无用书”最先发挥作用的地方，是“养心”。专业书让你获得知识与技能，而“无用书”能让你获得更完整的自我，是会有“大用”的。
人生并不会只沿着一条可预测的轨迹展开，你无法提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无用书”的价值，正在于它在更深层面构建你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主体性，包括你的世界观如何形成，你的价值系统如何建立，你的良知与人格如何确立——这些都需要“无用书”作为指导，在漫长而自由的阅读中被一点点滋养出来。
在人工智能时代，深度思考与判断力，以及审美、情感与共情能力，都将变得愈发关键。而这些能力的培养，与平时读“无用书”有关，来自于长期阅读所训练出来的理解力与辨别力，也能让你在想象与体认中变得更柔软，从而能更深刻地去理解世界。
读“无用书”，最终也能让你成为一个更有趣的人。你见过更大的世界，也保留了更细的感受；你说话有韵味，思想有来处，与人交往时更能产生真正的连接。在社会生活里，这种“有趣”是一种温润而持久的吸引力，而它的源头，往往就在那些你读过的“无用书”里。
十二、训练独立思辨能力
要训练独立思辨的能力，这一点在人工智能时代尤为重要。信息以海量的方式涌来，若你只是顺着信息走、顺着多数人的判断走，思考很容易被替代。你可以倾听参考，但必须保留属于自己的判断力。不要用大众的思路来矫正自己，大众观点当然可以作为参考，但它不应成为你思考的终点，你需要有自己的观点与判断。
我想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面对任何问题，不要先问“AI怎么说”，而是先问“我怎么想”。把你自己的想法先写下来，然后再去看AI的回答，再把两者放在一起比较。这样，你使用AI时就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对照”，AI也不再是替你下结论的工具，而是帮助你校正盲点、拓展视野的镜子。
独立思辨能力的养成，与我刚说的读“无用书”密切相关，也与胆略相关，因为下判断需要勇气。你越能在不确定中坚持求真，你的思辨能力就越扎实。
归根到底，人工智能时代需要我们连接人类文明，需要进行精神传承，但这不只是基于既有的共识，更要在理解之上生成创造。我们要把重点放在创造上，而创造的起点，往往正是独立思辨能力。
十三、训练表达能力
表达能力不只是说话的技巧，更是一个人在人工智能时代安身立命的底气，是被世界看见、被他人听见的基本权利。你不说清楚，就没人懂你；你讲不明白，机会就会擦肩而过。
我们总以为，表达差是 “嘴笨”，是不会说话。可真正观察下来就会发现：表达混乱的根源，从来不在嘴上，而在脑中。心里一团乱麻，嘴上自然颠三倒四；思路模糊不清，说出来就断断续续、逻辑零散。脑子不清，话就不顺；心不定，语就不坚。
想拥有好口才，不必先急着学话术、练技巧，更要先练脑子、理思路。把一件事想通透，把道理捋顺直，把情绪放平稳，表达自然会清晰、有力、从容。清晰的表达，来自清晰的思考；坚定的语气，来自笃定的内心。
好好训练自己的表达，不是为了巧舌如簧，而是为了不被误解、不被埋没、不被忽略。让自己的声音有分量，让自己的想法被听见，让自己的态度被看见。当你能把话说清楚、讲明白，你就握住了人生中一项最核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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