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莹,你的脚还能动吗?”
黑暗中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不行,好像扭到了。”
另一个男孩答道。
“我看我先回山上去求救,你在这里等。”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这个森林一到夜晚会有雪熊出现的!”
男孩不再回应,拔动脚步向前探去。
“不行!不要再往前走了……星群!”
“星群……”
男孩已去得远了。
“星群,你不要去!”端莹急道。
星群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不!我要叫人来救你。”
星群在黑森森的林中摸行,心中暗道: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希望还是离我这么远?
他和端莹已经在森林转了一天,从日升到日落,又累又饿。他们同在圣湖山,只为了典元师尊提到的一种名叫龙标的植物,就寻觅到现在。已是黑夜,冷雾像蓝色的纱,在幽暗的林间悬浮,端莹又扭伤了脚,他们担负着责罚,想象着二师尊冷峻的脸,找不到回去的路。
“呀!”星群惊叫一声,不慎踩破薄冰,失脚跌进一片沼泽里。
他从浅水中爬起,忽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从枯黄的水草中凸现出来,随着一声毛骨悚然的低哮,霍地跳出一头白色大雪熊来!
还没等星群上岸,雪熊已扑进浅水,挡在他的面前,裂开的血盆大口龇起白森森的牙齿,凶残贪婪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绿光。星群惊魂未定,急忙从腰间拔出匕首,虽然心中不胜恐惧,但并没有转身狂逃。这是北溟人血骨里世代传承的秉性,即使相比自身再强大的势力也要正面待敌。
那雪熊扑身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星群挥舞着短匕,拼命挣扎,已能感受到雪熊口中喷出的腥臭之气。坚厚的冰层在雪熊凶猛的扑击下发出破裂的脆响,被熊掌碾碎的冰屑在暗夜中泛着淡蓝的光泽。
星群一边大声呼喊着端莹的名字,一边绝望的哀呼着:“谁来救我!”以为自己就要葬身这里,危急之时,忽然一缕银光疾射而来,正中雪熊的咽喉!
雪熊惨嗷一声,挣扎了几下,倒在冰水里便不动弹了,血盆似的大嘴还张开着。
星群惊魂甫定,微微喘了一口气,挣扎着爬上岸来,凝目看去,一个白裳女子不知何时立在面前,她脸罩轻纱,正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望着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身泥水。
“我听到有尖叫声,还以为是一只落难的小鸟呢!”蒙面女子看到他惹人爱怜的样子,柔声说道。星群答不出话来,心中却想,她的声音真好听。
女子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星群答道:“我是山上的猎户,来采药草的,一种叫龙标的植物。”
女子看他一身猎人装束,双眉微皱,异声问道:“难道圣湖山有人生病了?”
“不是人,是匹马。”
“马?你为了一匹马来到这里?”蒙面纱的女子语声更异,目中却已对这个男孩有了赞许之色。
“骕骦本是跑的最快的马,自从腿部受伤后,它就不吃不睡,我怕这样下去,它会死掉。师尊说,必须来这里采龙标草,才能医它的腿,所以……现在又有一个人的脚受了伤……”
星群呆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女子,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孔,只有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露在外面,在夜色下泛着幽静的光彩。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她的白色衣裙,她披散着的发丝,还有她那比夜雾更朦胧的含情的眼眸,使她美得就像是出没山川与林间的精灵。
星群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感觉周围瞬间亮了一下,比雪还明亮。她在这黑暗的荒林,像一束光。星群此时有点像做梦一般,问道:“你是谁?也是来这里寻找药草的么?”
女子摇摇头,目光空濛地望着夜空下凌日峰的黑色轮廓,幽声应答道:“我在寻找一个人的遗骨。”
星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迷茫地看着凌日峰在深蓝夜色下的黢黑峥嵘的剪影,疑问道:“一个人的骸骨,是在凌日峰上吗?”然后他像告诉对方又像自顾自说道:“很久以前我就想要攀登那座高峰,虽然这个愿望还未实现,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登上它的峰顶。”
这时,远处传来端莹呼唤的声音。
“星群?”
“星群!”
“你在哪儿?”
呼喊声由远及近,原来是端莹听到呼救声跛着脚寻到这里。
“星群,你没事吧?”赶到这里的端莹看到星群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一起,不禁十分讶异。
“你以后不要再来这个森林了,这里时有野兽出没,太危险……”蒙面女子见有人来,便展开身姿,飘然离去。
“请等一下!”星群喊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没有回声。但见那女孩洁白的衣裳在斑驳的林影间飘飞,这时夜风陡起,所有树枝上的积雪纷落而下,在黑暗的夜色里扬扬洒洒,晶莹闪烁!那女孩在缤纷的落雪中微微回首,面纱为风拂落,露出一张纯美至极的脸来!她的眼睛温柔而朦胧,长发在黑夜的风里飘扬。
“她是谁啊……”端莹痴望着远去的少女,点点林雪飘洒下来,看起来她就像穿飞在坠落的星尘之间。这初逢乍离的惊艳一刻令他毕生难忘。
倩影已在林暗风冷中远去,两个男孩还站在树下,视线依然伸向女孩隐去的深处。只有不停的夜风吹落树上的残雪,蓝白光色的冰花像飞鸟细碎的翅羽,在幽暗的空林无声地旋落……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