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字节跳动早期工程师,亲历抖音从一个想法变成万亿市值的产品,2020年财富自由之后,退休常驻东京。
他退休后再没写过代码,直到去年年底Opus 4.6发布以后,迷上了vibe coding。据他所说,他现在每天vibe code 十几个小时。
最近他在东京的线下演讲里说了一句话,在科技圈传得很广:
让大家享受最后六个月的真正有意义的工作。
因为半年之后,AI将胜任所有人类的脑力工作。不止是郭宇,很多AI圈的大佬在访谈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最夸张的是,现在最焦虑的竟然是那些被大厂抢着要的年薪百万AI研究员们——他们一边亲手训练模型,一边看着模型开始取代自己。
我还有多久被裁?作为一个还没有财富自由的码农,比郭宇更关心这个问题。
在技术上,我同意郭宇和那些科技大佬的判断。不用说六个月以后,就是现在,AI已经可以完成绝大部分人类的脑力工作。
但AI能完成我的工作,不等于我就会立刻被裁员。保护我不被立刻取代的,不是我写代码的速度,而是大型组织里荒诞的官僚机制和中层经理的政治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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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币驱逐良币
在一个大型组织里,每个个体的激励机制,和企业的整体利益是相反的。企业的目标是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利润。表面上看,AI大幅提升生产力后,企业会立刻降本增效。但对于企业内部的每一个人来说,降本增效反而会伤害自己。
任何一个层级的经理,想要快速晋升,最优策略不是让公司省钱,而是尽可能多地招人。道理很简单:手下团队越大,在公司的话语权越大,晋升越快,奖金越高。所以每一层经理都在不停地招人,就算预算不够,也要创造需求来招。
用最少人完成项目的经理,反而会被惩罚——管的人少,话语权就小。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所有经理都必须疯狂招人,才能在公司里活下去。
在AI出现以前,绝大部分的人已经没有足够的事情可做,每天都在表演忙碌了。
所以当AI让员工效率提升十倍之后,并不代表企业就会立刻裁员九成。因为每一次裁员,都会遭到每一层经理的阻挠——裁员等于削减他们自己的政治资本。
马斯克有野心,有执行力,DOGE最终也以失败收场。不是政府真的需要那么多人,是因为政府里的每一层经理,都在拼命保护自己手下的团队。这不是个人意志能解决的问题,是结构问题。
大部分人其实是演员
必须要承认,任何一个巨型组织里,都有极小撮真正在推动系统运转的核心大脑。比如 Google 训练 Gemini 的那个核心小团队。
但在他们之外,因为多年的过度招聘,大厂里绝大部分人都是无事可做,在表演忙碌的演员。不光是科技公司,传统的金融机构、重资产国企,政府部门,只要组织大到一定程度,大部分人其实都在摸鱼的同时表演忙碌。
大厂招了几倍于实际需要的人,给每个人都安排"有意义的工作"是不可能的。于是大量时间花在OKR评审、跨组对齐、季度汇报、反复造同一个轮子。这些动作有产出吗?有——给中层经理提供"我们组很忙"的证据。仅此而已。
边际价值高的需求早就做完了,但员工不能无所事事,又实在找不到值得做的事,于是所有人都被迫开始表演。
演员们不是不想干活。他们大部分人一开始也想做有意义的事。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表演,但没人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经理就没有"我们组很忙"可以汇报。而经理停不下来,他手下的人也不能停。谁先表演少了,谁就先成为绩效末位。
我相信很多在大厂待久了的人,都有这种无力感。我拿着相对较高的薪水,说出这种话像是在凡尔赛。但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没有意义、却还是要拼命表演的感觉是真实的。我一边痛恨,一边用力演出,心里清楚那把裁员的剑随时悬在头顶。有时候我会羡慕建筑工人,甚至是清洁工——他们的劳动对社会创造了真实的价值,成果看得见摸得着。
演员的黄金年代
这种荒谬的表演,在AI时代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在生产力被AI提升一百倍之前,演员们就已经没有真实的需求可做了。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只意味着一件事:AI可以帮我表演了。
原本要一周写完的代码和文档,AI 一个上午就交付了。省下来的时间,我不必再用来表演很忙。去给自己的开源项目写两行代码,去写一篇文章,或者就躺在沙发上读一本想看了很久的书。公司的考核我能交差,而且我终于可以把生命里最好的那几个小时拿回来。
脑力劳动的价值很难衡量。在一个巨型组织里,很难把财报的增长归因于某个团队或个人。所以公司的考核,只能依赖间接指标——PR数量、代码行数、修复的bug数。无论公司用什么机制考核,AI都可以帮你刷到第一梯队。
趁着还没被杀青,先把AI用起来。不是为了保住工作,是为了赎回你的时间。
你不需要像我这么疯狂,每个月花超过一千美金在AI工具上,20美金的 ChatGPT 订阅大多数情况就够了。程序员用AI写100%的代码已经是普遍现象,但在非科技领域,AI的使用率还很低。如果你还在把它当免费搜索引擎用,值得认真试一次付费版本,下载codex或者cowork。不要把AI当作一问一答的聊天工具,让它真的替你完成工作——改Excel,生成PPT,写周报。它能做的比你想象的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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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AI工作的那种多巴胺,跟我大学打星际争霸的时候很像。写每一个prompt就像开局运营——脑子里要有产品的大框架,要算清楚agent的能力边界在哪。一个prompt发出去,农民去采矿了,就可以多开几个agent同时工作。有时候一个在写代码,另一个在做研究,第三个在改我的文章。我在中间切换,像在星际里一边运营、一边开矿、同时打多线进攻。这就是心流。
人类还能演多久?
演员安全吗?短期内,因为政治阻力,依然安全。但长期来看,裁员的趋势不可逆。
AI让"一人公司"从口号变成可能。
我自己就有亲身体会。
每天早上打开电脑,AI 已经替我做好了投资简报:市场情报抓完了,关键财报分析过了,组合风险和当天新闻全部整理好。我做的是看完这些,跟我的AI讨论——我管它叫CIO,首席投资官——推演剧本,决定下一步动作。写文章我只写初稿,后期的编辑、排版、配音、剪视频、发布,全部AI。
这些工作单拎出来,过去至少是一个团队的工作量,而现在我能在本职工作各项指标都是公司第一梯队的情况下,一个人完成。
像我这样的"一人公司"会越来越多。没有演员的公司,利润率会高得让任何大厂都没法竞争。
短期内,大厂的利润护城河足以养住演员。但当几千个"一人公司"开始蚕食大厂的市场份额——SaaS被替代、自动化工具被替代、定制化服务被替代——大厂的利润率会一年比一年低。毕竟资本家不是在做慈善。至于这个时间线是半年还是十年,是外部压力先到还是大厂自己先重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方向不会变。
所有员工都失业了,那老板呢?
郭宇自己说再过半年,人类的脑力工作将被AI取代。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每天无偿做脑力工作超过10个小时。
我以前是个被指令驱动去搬砖的演员,这样的工作消失只是时间问题。但或许人类本就不应该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狗屁工作。
现在我每天早上迫不及待打开电脑——不是因为有人给我薪水,是因为想知道我的CIO昨晚研究出了什么。
我在 X 上看过一句话,印象很深:
"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把AI整合进工作流之后,工作时间变少了。"
很精准。AI不会让你变得更闲——它会让你开始享受创造,根本停不下来。
也许有一天,大厂的护城河终于被击穿,那把悬在头顶的裁员之剑最终还是落下了。
到了那一天,能接住你的,不是你演过多少场戏,而是你在假装忙碌的那些年里,用省下来的时间为自己攒下了什么。
我一直在想怎么用一句话回答"普通人该怎么面对被 AI 取代的焦虑"。
不是做鸵鸟相信 AI 替代不了你,也不是相信学了 AI 你就安全。
会不会被替代,你控制不了。但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干什么,你说了算。
因为当剧场倒塌的时候,只有手里拿着真东西的人——一个一人公司的产品,一套投资组合,或者一项拿得走的手艺——才能体面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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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这篇关于"焦虑"的心理推演该结束了。但如果你顺着我的逻辑推到了最后,一定会撞上一个最冰冷、也最现实的问题——钱。
"造一点真实的东西"听起来很燃,但如果你明天就断了现金流,心流是不能当饭吃的。郭宇能每天十几个小时沉浸在 vibe coding 里,最硬的前提是他早就财富自由了。
而对于还在靠工资付房贷的我们,如果"打工人"这个身份注定要消失,普通人怎么在剧场倒塌前,把自己的劳动收入转换成能在 AI 时代活下去的资本?
下一篇,我会聊一个更现实的话题:AI时代,为什么投资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以及除了那些已经涨了100倍的AI股,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如果你发现我的分析里有事实或逻辑漏洞,欢迎留言指出。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思维游戏推演到极致。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