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问三年级的儿子作业写完没,他头也没抬:“早弄完了。”我愣了一下,三张卷子加一篇作文,前后也就四十分钟。他晃了晃平板,有点得意:“用AI整理的,快吧?”我凑过去看那些工整得不像话的句子,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我担心的,不是他偷了这一次懒。而是他好像发现了条捷径,从此再也不肯“费那个脑子”了。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清华一位教授那句听来刺耳的警告:“作业包给AI,学生必然被钝化。”
我承认,我真不是要跟AI这个工具过不去。平时上班,我也用它整理会议录音,查资料比百度利索十倍。可那天晚上,看着儿子眼睛里那种“反正有AI”的坦然,我这后背一下子就凉了。这东西放在一个还没学会怎么转动脑筋的孩子手里,它哪是什么助手,分明就是个替身。替身把活儿麻利地干完了,孩子自己的大脑就只能空转着,连发动起来的机会都给弄丢了。
我后来专门去查,心理学上有一个挺拗口的词儿,叫“认知抗阻”。说白了吧,一点都不玄乎。你还记得不,咱们小时候做不出数学题,咬着笔头,对着草稿纸发愣,一坐就是半宿;或者一篇作文被语文老师圈圈点点,打回来让重写,气得你直掉眼泪。那种让人憋屈、较劲、想逃跑又逃不掉的痛苦,就是“生产型挣扎”。专家说,恰恰就是这种挣扎,是把书本上的死知识,化成你脑子里的活本事的关键。你每跟难题肉搏一次,哪怕最后没赢,脑子里的那根筋都算长扎实了一点。而现在呢?AI一键下去,这些“费劲儿”全被省了。孩子看着满屏的标准答案,觉得自己“会了”,其实心里就跟那张纸一样,轻飘飘的,对知识没一丝热乎气。我突然想起上学期,他为了弄懂一道鸡兔同笼,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圈,气得直掉眼泪,最后终于算出来时,那一声‘耶,我懂了!’是多么带劲。可现在,他连题目都懒得读完。
前阵子,一个在大学当老师的朋友在群里倒苦水。她布置了一篇文献综述,结果收上来一看,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开头都是“在当今这个数字化时代背景下……”连个标点符号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把学生一个个叫到办公室,孩子们也不狡辩,就低着头站着,那模样跟我们当年抄作业被抓时一模一样。区别只是,我们那会儿好歹还动手抄了一遍,现在他们连“的地得”都懒得替AI改一下。
更让我心惊的,是一位985高校的院长亲口跟我说的事。他们系今年毕业的博士,答辩完导师组私下问:“写论文用AI的,举个手。”底下鸦雀无声,没一个人应。后来才知道,所有人都用了,但没有一个在论文里标注。院长叹了口气:“读到博士了,还是本能地选了那条最省劲的道。你说,我们的小孩子会怎么做?”
果然,我很快就亲耳听到了“小孩子”的版本。我一个中学老师朋友,批评一个初二男孩直接用AI生成作文。结果那孩子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甩回来一句:“专家都说了,人工智能时代,知识的学习不重要了,机器能干的,人就不该再费劲去学!”我朋友当时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是啊,成年人都未必能扛住的诱惑,我们凭什么要求一个还在贪玩的孩子,主动放弃眼前的捷径,去走那条泥泞的路?
这才是最叫人害怕的地方啊。我们好像把“知识”和“能力”的关系彻底搞反了。肚子里没货,脑子里空空如也,连个基本对错都分不清,你拿什么去思考?拿什么去创新?AI喂到嘴边的,那叫信息碎片,那不叫你的学识。那些连题目都懒得读完,直接拍照扔给AI要答案的孩子,他们完成的不是学习,只是一个“扫描-粘贴”的机械动作。久了,思维肌肉就彻底废了。这就像天天坐缆车上山顶的人,跟那些一步步挥汗爬上去的,看是都站在同一个山顶,可一旦缆车坏了,他连下山的路在哪儿都摸不着。
我现在甚至开始觉得,一直被人吐槽的闭卷考试,突然在如今这个时代,有了一层新的、悲壮的意义:它可能是保护我们孩子认知发育的最后一道防线了。起码在那两个小时里,他只能靠自己脑袋里那点积蓄,没人能替他思考。
那天夜里,我没吼他,也没没收平板。我把儿子拉到身边,给他看了一个视频:一个外国人没有计算器,连简单的找零都算不明白,急得满头大汗。我跟他说:“AI是个好东西,但你不能只当一个按按钮的人,却对按钮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窍不通。”他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就那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才刚开了个头。我把这些写下来,不是想吓唬谁,是真的想问问:你们家孩子也开始用AI写作业了吗?你是严防死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没有跟我一样,每天都在“让他用”和“怕他废”之间反复拉扯的?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写下来,是想找一个答案,或者找个伴儿。你们家呢?咱们评论区里随便扯扯,这事儿,我一个人琢磨得有点累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