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跟几个做短剧的朋友喝酒,话题绕来绕去,最后全落在一件事上——AI。一个制片人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横店那边好几个拍摄基地空着,以前得抢的棚,现在降价都没人问。
我回去翻了翻数据。今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AI微短剧占了95%以上。春节后横店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锐减四分之三。有数据显示,仅3月份就有近5万部AI短剧上传抖音。
数据挺吓人。但更让我失眠的,是身边一个个具体的人。
先说个演员的事。
张小磊,28岁,参演过近200部“霸总”短剧。你刷剧的时候大概率见过那张脸,但肯定叫不上名字。
春节后他所在的通告群彻底哑了。整个2月接不到任何戏约。偶尔有活儿找上门,片酬直接砍半,差旅还得自理。他硬着头皮接了,因为没别的进项。撑到3月,他做了个决定——回青海老家,投资种地。后来有媒体采访他,他说还没回本。
我是在朋友圈刷到这条新闻的。一个做制片的兄弟转了,配了一句话:“下一个就是我。”群里有人调侃“霸总的归宿是农田”,没人接茬。都知道笑不出来。
他不是个例。横店群演的试镜机会锐减七成以上,中腰部演员戏约同比少了六成多。我认识一个演员,去年月入一万五,今年过完年到现在没开张。结了婚,有孩子,背着房贷。他说准备试试直播带货。
你说这叫转型?更像是被人从车上推下来了。
演员没戏拍,导演的日子也在翻篇。
李立是去年刚入行的短剧导演。他聊过转型做AI之后的日常,原话是:从天天在外面奔波,变成了整天钉在电脑前“跑图”。
他以前带一个项目,团队大概40多人——灯光、摄影、服化道、场务、群演,呼啦啦一大片。现在同样的活儿,缩到5个人。他说要“学着和AI做朋友”,语气挺平静的,但我总觉得这话他跟自己重复过无数遍,像在说服自己。
其他那些人去哪了?有的转了AI相关的岗,有的跨了行,有的还没找到方向。
更没人注意的是那些最底层的灯光师、摄影助理。前两天打车,司机聊起来说他以前在剧组干灯光,现在接不到活,就跑网约车了。他们不在聚光灯下,没人会专门写一写他们。演员失业有人报道,导演转型有人关心。灯光师消失了,谁记得?
演员导演都难,编剧那边也在变天。
“祁姜”(笔名)是个全职短剧编剧,做了几年,小有成绩。她说现在圈子里十个编剧有九个都在接AI仿真人剧本。头部公司从只做真人,变成了真人和AI四六开。
钱少了。真人剧本保底2万到10万,AI剧本的保底直接腰斩,砍到5千到5万。
但更让人憋屈的是,AI剧本的活儿反而更重了。剧本得详细到场景、镜头运动、人物表情,70集起,动辄七万多字,等于在写一部小说,拿的却是原来一半的钱。有编剧就在诉苦:“有这能力,不如直接写小说去。”
很多人以为AI时代编剧会变轻松,正好相反。AI把制作成本降下来了,却把“精确描述”的压力整个甩给了编剧。以前导演和摄影师会用经验填补剧本留白,现在写AI指令的是你,盯画面生成的也是你。
没被替代,但被重新定了价。说实话,这比直接被淘汰更难受。
接下来这个故事,是我觉得最不是滋味的。
去年初,AI视频工具还不够成熟,生成十段素材可能只有一段能用。圈子里催生出一个新行当,叫“抽卡师”——专门批量生成画面,再从成百上千张废片里挑出能用的那一两张。
当时有人觉得这是个新饭碗,毕竟AI总得有人把关。结果这饭碗端了不到两年,就开始碎了。
字节跳动的Seedance 2.0来了,画面成功率暴涨。以前生成一大堆才能捞出一张可用的,现在生成两张就有一张堪用。抽卡师瞬间成了多余的人。不是被AI替代,是被AI自己的迭代给迭代掉了。
我们本来就是AI还不够聪明时的临时工。这个岗位的出现和消失,快得让人来不及发条朋友圈。最残酷的不是失业,是你还没站稳,脚下的梯子就被人抽走了。
当然,也有人跑在前面。
上个月见了一个以前做短剧编剧的朋友,现在名片上的头衔是“AI导演”。他自己写剧本,自己用AI跑分镜、调模型、把控视觉风格,带着两个伙伴,产量顶得上以前一个十人团队。收入模式也变了,从按项目结账变成了按作品分账。
问他怕不怕哪天也被AI卷掉,他笑了笑说:“怕啊,但更怕一动不动。”
他把自己从一颗螺丝钉,变成了一个能独立转起来的小系统。安全边界完全变了——以前天塌了有导演制片顶着,现在所有环节都自己扛。收益归你,问题也归你。这是一种新的安全,也是一种新的危险。
聊了这么多,或许都想问,那到底怎么办?
我给不出标准答案。但有些事越想越清晰了。
淘汰的不是人,是套路。是只会写模板剧本的编剧,是只知道喊“开机”的导演。能留下来的人,拼的是三样东西:审美判断力——AI能生出一百种方案,你得知道哪种对味;叙事感知力——AI能写剧本,但它不知道什么节奏能抓住人;资源组织力——你得知道什么场景用什么工具、怎么组合。至少今天,这三样东西AI还抢不走。
最危险的是抽卡师那样的过渡岗位。任何不需要你做判断、不需要你对结果负责的纯执行岗,倒计时真不是按年算的,是按月。这不是制造焦虑,这就是我身边正在发生的事。
这篇文章里写到的故事,有些来自近期媒体的公开报道,有些是我跟朋友聊出来的真事。我把它放在一起,因为数字是抽象的,人是具体的。
你身边有人在经历这些吗?你现在是焦虑、观望,还是已经动起来了?评论区聊聊。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