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奥远·胡剑锋
著作 | 《创业兵法13篇》《微生态·新中台》
大半年前看到一个视频,美国某大学老师在课堂上咆哮,因为学生都在用ChatGPT写作业。
这种无力感,如今到处都是。
自2022年ChatGPT3.5发布开始,教师们开始陷入深重的苦恼之中。为了围堵AIGC(生成式人工智能),甚至有些学校明令禁止使用AI写论文。
业界也出了很多工具,用于判断文章是否是AI写作。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的AI越来越聪明,已经很难分辨人还是AI的作品了。甚至有人开始调侃:学生用AI写论文,老师用AI看论文,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但是,这中间的人去干什么?
一、政策很火热现实却寒冷
2024年,教育部启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行动”,随后《中国智慧教育白皮书》提出“四个未来”构想。
未来教师、未来课堂、未来学校、未来学习中心的提法,高屋建瓴,也确实指出了中国未来教育发展之路。但这是个系统工程,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来改变。
现实是,如今的学校,尤其K12教育,并不具备基本能力。
2026年开年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更是明确“扎实推进人工智能赋能教育”为年度重点任务。加上之前教育部强调“科学规范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确保覆盖小学、初中、高中所有学段。
压力更大了。
对普通学校而言:“上级文件一份接一份,但缺乏具体的操作手册和适配本地学情的实施路径”,这才是问题。
教育部的《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虽已下发,但如何将这份指南转化为教师能理解、课堂能使用的具体方法和行动?其间仍有巨大的鸿沟。
知其重要,却不知如何做起。

二、数字原住民与数字移民
笔者查到几个数据,看起来有些让人惊心:
香港文汇报调查显示:“現時教師使用AI比例達91%,學生更高達95%”;“AI熟練度評分方面,受訪教師自評僅為5分(滿分10分),學生則為6.5分”。
《2025年中小学教师人群应用人工智能情况调研报告》提到:中小学教师人工智能应用规模增加显著。有应用经历者从75%升至81%,每日使用者从20.3%增至26.2%。
资料来源:
(香港文汇报:https://www.tkww.hk/a/202601/14/AP6966e27ce4b0eb9195c1b6fc.html)
(中国教育报:https://share.app3.jyb.cn/news_d/c1ecf6d6912e4e55ba44e2a36abaa077?from=OUM0aVB5TndhMUxEcWc0MnNNOFFqVjR5RlA3QTFFVlZqZ0pXRzQyTlJqQVl1NHFmNCtETGpIS2JETTEzZ0RxdkhNeFFlbTFwak1VaVVzbzNuemNuMUE9PQ==)
从文汇报的调查数据看,教师使用AI的比例低于学生,且熟练度也是如此。虽然教师和学生使用AI的比例都在不断提升,但使用的方式差异很大(参考引用中国教育报的原文)。
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前中小学生作为真正的“数字原生代”,出生就浸润在智能设备环境中。但教师大部分是数字时代的“移民”。
试想:当学生拿着AI的讲述反驳老师的时候,老师情何以堪?
这是个知识获取近乎零门槛的AI时代。

三、从智能检索到深度融合
师生间的数字鸿沟,不仅体现在熟练度上,更暴露在AI应用的深度与价值认知上。
大多数教师的AI应用,仍停留在初级阶段。
最常见的场景是教师们用AI搜索教学资源、生成基础教案。甚至教师也和普通人一样,将AI当做更容易上手的搜索引擎使用。
这显然低估了AI的价值,也没有真正用起来AI。或者换一句话说:教师的AI素养堪忧。
当然,想要将AI用于教学教育过程中,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没有工具。因缺乏学科教学深度融合的指导,新鲜感消退后,自然使用频率降低,甚至弃用。
但学生恰恰相反,会越用越多。此消彼长之下,差距或许逐渐加大。这才让人恐惧。
AI与教育的深度融合,迫在眉睫。

四、教师们孤军奋战的困局
教师AI能力建设面临的最大挑战,或许来自支持系统的整体脆弱。
培训体系没跟上:短期通识讲座多,持续深度研修少;理论介绍多,实操指导少。再加上不少教师本身学习能力的退化,这个问题更加严重。
实践支持平台更是薄弱环节,缺少有效的AI工具,尤其是能与教学流程无缝衔接的整套解决方案。
更关键的是安全与伦理指导的缺失。别说学生不懂得保护隐私、知识产权、AI幻觉,教师也好不了多少。
这些前沿问题,基层教师几乎无法获得专业支持,只能独自承担试错风险。
更深层的是评价体系的滞后。教师考核、职称评审体系,传统教学成果是主要指标。教师在AI融合上的探索,即便效果良好,也很难转化为职业发展资本。
制度性忽视,消解了教师拥抱技术的原始动力。

五、以人为本的教育新生态
面对系统性挑战,零敲碎打的修补已然不够,需要构建全新的教师发展生态。
必须将AI能力建设纳入教师专业发展的核心框架。分层分类的培养体系或许是个好办法,毕竟教师的水准不同、认知能力不同、上进心也不同。给出层级标准与支持路径,而非泛化培训。
亟需建立“教学创新容错机制”与“数字成果评价体系”。教育主管部门应将设立新的评价体系,将教师在AI融合教学中的探索成果纳入职称评审、评优评先的核心指标。指挥棒才是最有用的推广工具。
打造区域性“智慧研创共同体”是突破关键。学校的资源有限,更何况还有教学任务的压力,学校自身很难独立提升AI能力。组织跨校合作、利用市场力量、建立合作网络,或许能将教师从“单打独斗”中解放出来。
当然,伦理教育必须贯穿始终。AI能力提升的基础是“智能向善”,教师和学生必须理解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算法公平等基本伦理原则。技术的作用,最终取决于使用者的价值观。
1953年,电视机开始进入美国家庭时,曾有人预言:教师这个职业将在十年内消失。
七十多年过去了,教师不仅没有消失,其角色反而更加多元而重要。
面对人工智能的冲击,或许更要重温教育的本质:AI可以生成完美的教案,但无法替代教师鼓励的眼神;AI可以分析海量的数据,但无法理解学生的微妙变化;AI可以提供无限的知识,但无法传递对真理的热爱、对正义的坚守、对美的感知。
教师的烦恼,本质上是一个时代转型的阵痛。在人工智能时代,什么不可替代,这不仅是教育界的问题,也是人类整体的问题。
烦恼未必是衰落的征兆,更是重生的前奏。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