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漫谈录·AI进化史 | 第1篇
这是一个关于人类如何亲手创造"另一个自己"的故事。从1950年图灵的那个问题开始,到2025年AI走进每个人的生活——70年的跌宕起伏,6篇文章,带你走完AI的完整进化之路。
1950年,英国曼彻斯特大学。
38岁的艾伦·图灵坐在办公桌前,面对一台占满整间屋子的计算机,在纸上写下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机器能不能思考?
这个问题,后来被印在了英国50英镑纸币上。但在当时,大多数人觉得它荒谬至极——机器只会算数,怎么可能思考?
图灵不这么想。
他设计了一个实验:让一个人通过打字机与两个看不见的对象对话,一个是人,一个是机器。如果这个人无法分辨哪个是人、哪个是机器,那机器就算"能思考"。
这就是后来举世闻名的图灵测试。
如果一台机器能骗过人类,让人无法区分它和真人——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说它不会思考?
图灵没有停留在思想实验。他预言:到2000年,一台拥有足够存储容量的计算机,将在5分钟问答中骗过30%的裁判。
这个预言,比实际实现早了整整20年。

在提出那个伟大问题之前,图灵已经做过一件改变世界的事。
1939年,二战爆发。纳粹德国使用一种叫恩尼格玛的密码机加密军事通讯。这种密码机有159万亿亿种可能的设置组合,德国人自信地认为它不可能被破译。
图灵不信邪。
他在布莱切利园领导一支秘密团队,设计了一台叫"炸弹"的机电装置,系统性地排除不可能的密钥组合。1941年,恩尼格玛密码被成功破译。
历史学家估计,图灵的工作让二战至少提前2年结束,挽救了约1400万人的生命。
一个从未开枪的人,却是二战中最致命的武器。
然而,拯救了世界的图灵,却无法拯救自己。
1952年,图灵因同性恋行为被英国政府定罪——在那个年代,这叫"严重猥亵罪"。他面临两个选择:坐牢,或者接受化学阉割。
他选择了后者。
持续一年的激素注射让他身体变形、情绪崩溃。1954年6月7日,图灵被发现死在卧室里,床头有一个咬过一口的苹果。苹果中含有氰化物。
他年仅41岁。
那个苹果是否真的与图灵之死有关,至今仍有争议。但这个故事后来衍生出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苹果公司的咬了一口的Logo,就是为了纪念图灵。
虽然乔布斯亲口否认了这个说法,但他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但愿它是真的。"
2013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正式签署赦免令。2019年,图灵的肖像被印在50英镑纸币上,进入英国最高面额的流通货币。
纸币上印着他的一句话:"这不过是将来之事的预演,只是一场宏大演出的序幕。"

图灵的论文像一颗种子,在大西洋彼岸生根发芽。
1956年夏天,美国新罕布什尔州,达特茅斯学院。
一位叫约翰·麦卡锡的28岁年轻人,给同行们发了一封邀请信。信里有一句话,后来成为一整个学科的宣言:
这项研究基于一个猜想——学习的每一个方面或智能的任何其他特征,原则上都可以被精确描述,使得机器可以对其进行模拟。"
麦卡锡为这次会议取了一个名字:人工智能夏季研究项目。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个词,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人类历史上。
参会的只有10个人。但这份名单,日后几乎等同于AI领域的"开国元勋":
| 人物 | 贡献 | 后来得奖 |
| 约翰·麦卡锡 | 提出"人工智能"概念,发明LISP语言 | 1971年图灵奖 |
| 马文·明斯基 | 神经网络先驱,AI哲学奠基人 | 1969年图灵奖 |
| 克劳德·香农 | 信息论之父 | 无需图灵奖证明自己 |
| 艾伦·纽厄尔 | 首个AI程序作者 | 1975年图灵奖 |
| 赫伯特·西蒙 | 首个AI程序作者,跨界天才 | 1975年图灵奖+197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
10个人,5座图灵奖,1座诺贝尔奖。
这是人类历史上含金量最高的一次暑期研讨会。

达特茅斯会议持续了整整6周,但最震撼的时刻出现在第一周。
纽厄尔和西蒙展示了他们开发的程序——"逻辑理论家"(Logic Theorist)。
这个程序能做什么?它能自动证明数学定理。不是查表,不是穷举,而是像数学家一样,从公理出发,一步步推导出结论。
它成功证明了《数学原理》中的38条定理,其中一条证明比原著更优雅。
这台机器,写出了一份数学家承认比人类更好的证明。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运行的AI程序。
同一场会议上,亚瑟·塞缪尔展示了另一个令人惊叹的成果——一个会下跳棋的程序。这个程序不仅能下棋,还能从自己的对局经验中学习,越下越好。
塞缪尔创造了"机器学习"这个概念,比这个词被广泛使用早了整整40年。
达特茅斯会议的气氛是狂热的。
这些年轻人亲眼看到了机器能证明定理、能学习下棋,他们相信通用人工智能近在咫尺。麦卡锡预言"一代人之内就能创造出与人类智能匹敌的机器"。明斯基更激进,声称"一代人之内,创造人工智能的问题将基本解决"。
一代人之内就能创造出与人类智能匹敌的机器。"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70年里,被反复证明过于乐观,又被反复重新提起。
但1956年的那个夏天,没有人觉得这是妄想。逻辑理论家成功了,跳棋程序在学习,计算机的速度每年都在翻倍——一切看起来都在加速。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条看不见的悬崖就在前方。
机器能证明逻辑定理,却理解不了一句话的言外之意。能学会下跳棋,却认不出一张人脸。能计算天文数字,却无法像三岁小孩一样分辨猫和狗。
智能的"容易部分",恰恰是最难的部分。
这个认知,将在接下来的20年里,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1950年,图灵问出那个问题。
1956年,达特茅斯的年轻人们给出了第一个回答。
人类第一次认真梦想:机器可以拥有智能。这个梦想如此美丽,以至于做梦的人忘了问——梦醒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答案是:两个长达十年的寒冬。
全世界对AI的投入将归零,研究者将被迫转行,"人工智能"这四个字将成为学术界的禁忌。
那些在达特茅斯许下豪言的年轻人,将亲眼看着自己的预言变成笑话。
但也是在那最深的寒冬里,AI最顽强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下一篇预告:AI的两次寒冬——全世界为何都放弃了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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