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我的架构生涯,一直都有着隐隐的焦虑:对失控的焦虑和对决策的焦虑。
- 失控的焦虑:"架构原则真的落地了吗?系统和组织有没有按规划的方向在走?有没有冒出新的问题,但是不知道?"
- 决策的焦虑:"我做的架构决策,会不会有问题?信息调研清楚不清楚?决策判断究竟正确不正确?"
诚然,有些架构师确实是“技术大神”——但是大多数时候,架构师也都是普通人,我本人就时常会感到自己的精力有限,知识盲点、信息盲点和能力盲点都有很多,所以在很多时候真是如履薄冰。
不过,这种状态已然终结,进入了一个更好的,如鱼得水的状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今天早上的经历就是个好例子,一起来看一下。
我的系统里有一套异步任务管理的逻辑,在前端这边,我本来以为它已经分离得比较干净了:通用的任务列表 UI 早就提到了公共包里,各个应用只要接一下就能用。但今天早上,我翻代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好像还有若干文件放在应用包里面,比如 apiCelery.ts、 TasksPage.tsx、 taskDataProvider.ts,而且,apiCelery.ts更是直接依赖了 一个应用专属的 HTTP 客户端。
要不要改一下?肯定要改。问题是,该怎么做?
以前是要想方案的。如果忙,那就看看优先级,顾不上的话,就先不改了。 不过,现在由于Agent的能力足够强,那么,可以有一种新的方案:和AI Agent聊上几句。我打开了Cursor的对话窗口:
我真的是和AI在商量。我没有说“请帮我重构”,而是“你认为合理吗”。
这是和AI的一种新的关系。这种关系已经建立了很久了。
如果把 AI 当只负责干活的员工,你会说"“请帮我重构”,它就动手,干完交差。好处是快,问题是——你让它干的事,你自己得费劲想清楚。如果自己还没想清楚,它干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是最终要的,改来改去,反而更慢。
如果把 AI 当值得全权委托的对象,你会说“你来决定怎么改”,把判断权交出去。听起来很省心,但往往会掉到坑里。AI的能力当然很强,但是架构决策这东西强依赖于上下文,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上下文、约束和取舍,我也很难想到这么复杂的东西如何简单简洁的把上下文说清楚。全权委托的结果往往是:AI给的方案技术上是正确的,但不符合你的实际场景。
第三种就是协作关系。我说出自己的判断,但是邀请AI一起来做判断。它的回答可能印证了我的判断,也可能让我发现自己漏掉了什么——无论是哪种,我都比刚才更清楚了。而且还有个好处,后续要做点什么,这个上下文已经在讨论的过程中建立起来了。
Cursor去做了调研,然后给了我一些建议:
你的方向是对的,但 UI 层其实已经做了依赖倒置——TaskTable 不依赖 aisolveCoreApi,只依赖一个 TaskDataProvider 接口。真正没有收口的是 HTTP 层。
Cursor的建议是:如果没有第二个前端要接同一套任务 UI,现在修改收益有限,建议先小步走。
理解了这个情境之后,我说,“我确实有第二个前端要接同一套任务 UI”。
这其实是我假想的场景——当然我知道很快会发生。这里有个小插曲,Cursor很主动的到我的代码库中去搜“第二个前端”了。所以我不得不说:
后面就是Cursor的自主重构了,没啥意外,暂且不表。
重构完之后,我去看了看改动了哪些文件,然后就发现有两个文件变得非常薄——TasksPage.tsx 只剩十来行,就是绑一下 HTTP 客户端然后渲染通用组件;taskApi.ts 更是只有一行,创建一个 API 实例。两个文件干的都是同一件事的边角,我就想,应该合并到一起。
我提了要求。Cursor 照做了,把 taskApi.ts 合并进了 TasksPage.tsx。但合并之后,它说了一句话:
如果觉得从页面文件里 import taskApi 别扭,可以再拆出去一个单独的文件。
这句话有点意外。Cursor 为什么会觉得"别扭"?还有人在引用 taskApi ?
接着问了一下,果然:KnowledgeBootstrapPage,知识体系构建页,在用 taskApi 做轮询。

我很意外为什么会有轮询。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任务管理模块本身,没意识到还有别的页面在直接使用 taskApi。Cursor 因为分析了完整的引用关系,比我先看到了这件事。而这个被遗忘的消费者,带出了一个需要改进的设计。我看到了这个没想到的代码:
const pollTaskUntilDone = async (taskId: string) => { //内容略 await new Promise((resolve) => setTimeout(resolve, 2000)); // 每 2 秒查一次 }};这段代码的逻辑是:提交一个 Celery 异步任务之后,页面打开 Modal,然后开始轮询,每两秒查一次,最长等三十分钟,等任务完成了在当前页展示完整的构建报告。
为什么要这么干?我其实有点吃不准。我问Cursor:

现在问题就清晰了。接着讨论:

Cursor 给了三个方向:真异步、真同步、异步加推送。我选了最简单的:
好,现在改为真异步,去除不必要的轮询设计,保持简单。
改完之后,这个页面从大约四百行缩到了一百二十行。那个 while 循环消失了。
注意这个顺序。如果当时一上来就说“改掉”,可能真的会改出一个我没理解的东西。现在先让 Cursor 把代码看清楚、把设计意图弄明白,基于理解的判断,就容易多了,也可靠多了。
前面两件事做完,代码干净了,接口抽象了,轮询也去掉了。但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改完要发布新版本,发布完要升级依赖,升级完了要保证全仓版本一致。
这件事我之前已经有脚本,但我知道它不够好——每个应用各自写版本号,有的 ^0.1.3,有的 ^0.1.5,很容易出事。每当改了架构、抽象了接口、统一了契约,版本管理还是靠人记、靠人自觉,这个是不太合适的。这次不能继续凑合了,一鼓作气,搞定它吧。来,继续提问:

Cursor的判断是:逻辑成立,用 pnpm catalog 比继续堆 overrides 更干净,但"消费方版本矩阵"和"发布方内部依赖"是两层,不能混在一起管。还帮我评估了收益和成本——以我们包的数量,收益大于成本。
好。我说,“那就按你说的落地”。最终,我还提了个新的要求:帮我把这些规则写入文档。

早上的这点时间,做了3次架构的演进:
把任务管理完整的封装到公共包,把项目特定依赖从公共包里分离。 把假“异步”(还是在轮询)改成真异步。 统一了全仓的版本管理,把发布治理写进了配置和脚本
现在不只是“代码变干净了”,而是更易于复用的组件,更有效的在未来让AI自我治理的机制(通过写入架构文档)。
整个过程中,我并不真的一直都知道答案。很多时候,我只是感觉“这样不对”“这样可能更好”。 Cursor也没有一直对——它忙着去找“第二个前端”,它判断不了“轮询该不该留着”,这也不算意外。
架构师的焦虑,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孤独——一面对复杂系统,要做那么多判断,每一个判断,还会影响未来的判断。现在Agent能力足够强,可迅速调研,可建议方案和取舍,可快速执行。
架构师的角色还是那样,但是行为模式不一样了。核心已经和具体的细节调研以及跟踪执行无关,剩下的是架构师真正的价值:对设计的判断和取舍。
今天的判断有:
依赖倒置 去除“假异步” 统一管理版本 把版本管理策略写成文档,后续有AI自主管理和执行
AI做了剩下所有的事情:印证了模块修正的方向和边界,调研了不该有的依赖,建议了版本治理的方案...
这是一种更好的关系。
不要把AI只是当成工具,那样你只能得到执行。
不要无限信任AI,它有很多做不了的事情,搞不好你收获的是混乱和意外。
把它作为真正的同事,对话、然后给这个同事提供足够的信息,和它一起制定好未来系统演进的规则,然后让架构治理自己发生。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