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胜任人文社科领域的文献综述

AI能一网打尽各种语言的学术文献，唯一的局限是时效和版权，但有资源的学者可以克服这个局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AI能胜任文献综述。文献如人才，个性不同，有的好用，有的不好用。曹操网罗了徐庶，但徐庶不为其所用，终身不设一谋，曹操无可奈何。

AI神通广大，能把文献尽收囊中，但未必能帮学者做好文献综述。这里的关键是学术文献的语言是否精确。语言精确无歧义的学科，如数学、计算机科学和自然科学，AI能做好文献综述。AI能做好哪个学科的文献综述，就能推进哪个学科的研究。这一点，数学家陶哲轩已经证明。

但是，人文社科语言的本质是不精确，模糊（vague），有歧义（ambiguous），名词的所指对象往往不明确不具体，性质的界定往往含糊不清，测量的有效度存疑，可靠度偏低。人文社科语言的不精确性不是人文社科学者故意造成的，是个人与社会无以伦比的复杂性决定的：“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人文社科学者在综述文献时必须解读模糊概念，取舍同样言之成理的名词涵义，界定名称所指。一句话，学者在综述文献时必须做为数众多的选择，不同的学者会做不同的选择。

表面看，人文社科文献综述是客观评述，这是假象。文献综述都是学者有目标的主观剪裁，主观性不可避免，目的是为自己的论文建框架搭讲台。把同一批文献给同一个研究领域的十个权威学者，他们会做出十个不同的文献综述。这十个综述不仅各有侧重，还可能大相径庭。

一个学科的经验事实基础越薄弱，该学科的文献越像《红楼梦》，学者做的文献综述越像红学家的学问。鲁迅先生说：“《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绛花洞主》小引）。

将来的事不好说，至少目前的AI不胜任人文社科文献的综述。正因如此，从事人文社科研究的学者要善用AI，但不能仰仗AI。

AI有专长，比如能在作者不涉猎的学科期刊中找到相关文献。学者要用其所长，一网打尽文献。不过，写论文时是否引用AI找到的相关然而偏僻的文献，要仔细掂量。引用的文献出圈太远，可能让同行学者产生疑心。比如，论文的主题是行政管理，引用一篇食品科学论文，就未必是高明之举。

【书不尽言，所以要讲课；言不尽意，所以要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