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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大石
“现在模型的代码写得比我好得多。一年前我不会这么讲,但现在完全变了。”
“谁学习使用AI,谁就会成为最高效的人,你一个人加上两三个Agent就能挑战大厂。”
Claude Code创始人Boris Cherny的最新访谈播客来了!
Boris Cherny表示,他已经半年没碰过键盘写代码了,正在亲手消灭自己的岗位。软件工程师这个头衔可能最早今年就会消失。
整场对话信息密度极高。他说了很多让人心头一紧的事实:YC的活动上,一半的创业者举手表示自己 100% 的代码都由 Claude Code 包办;
在Anthropic内部,连15年没写过代码的经理和产品经理都在写代码了;他们办的Opus 4.7比赛,赢的人大多不是专业工程师,冠军被电工、医生、木匠拿走了。
以下是专访全文:
本想研究API,意外做出风靡全公司的编程工具
记者:欢迎来到Platformer。本周我们请来了Anthropic的核心人物、Claude Code的创始人Boris Cherny。欢迎。
Boris Cherny:谢谢邀请。
记者:你2024年9月刚进Anthropic的时候,没人让你去做编程产品,你当时纯粹是想学一下怎么用自家的API,对吧?
Boris Cherny:哈哈,还真是。我们Lab Team当时就几个人,Claude Code是我捣鼓出来的。当时的编程工具基本都是IDE扩展插件,基于Sonnet 3.5的水平,顶多就是自动补全一下代码。
但当时的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大模型的底子明显强得可怕,只是产品太弱了,把它的极限给封印住了。为了研究API,我用最简单的方式搭了个能在终端里跑的小东西,也就花了几个小时。写完我就扔给周围的人试用,纯粹是好奇想看看他们怎么玩。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周,全公司的人每天都在用了。
记者:听说发布才五天,公司里一半的程序员全被你创造的这个小东西拿下了。你当时脑子里有没有闪过一个念头:软件工程的底层逻辑,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变了?
Boris Cherny:说实话,当时每天晚上、每个周末都在疯狂赶进度,连做梦都 Claude Code的代码,根本没有余力退一步去感叹什么时代变革。
记者:有没有什么让你特别意外的瞬间?
Boris Cherny:我确实经历过很多被模型惊掉下巴的瞬间。有一次,我随口让Claude告诉我耳机里在听什么歌,它居然自己写了一段 AppleScript 脚本去打开我的音乐播放器。我发誓我根本不会写那玩意,它却用一个我作为工程师绝对想不到的方式把问题给解决了。
我把这个演示发到Slack上,结果只有两个人点赞,当时根本没人意识到,这就是未来全自动化的雏形。过去一年半里,这样的时刻太多了。每次新模型发布我都会去测一下它的极限在哪。基于模型做开发最难的就在于它变化太快,每个月你都得重新校准。
“软件工程师”这个头衔,可能正在被重新定义
记者:你公开预测过,软件工程师这个头衔可能今年就会消失。你是认真的?
Boris Cherny:面对这种技术指数级的暴涨,凡是言之凿凿说自己知道未来的人,全是在瞎猜。但我能看到一些正在发生的趋势。
首先,很多企业以后确实不需要招那么多人了,因为单个人的生产力被AI无限放大,干同样的活不需要那么多人。但与此同时,也有公司需要招更多懂技术的人,因为效率上去了,以前不敢开的产品线、不敢想的业务,现在全敢上马了。更重要的是,传统的职业壁垒正在被AI彻底抹平。
我们的经理Fiona已经15年没亲手写过代码了,现在天天用AI编程;产品经理 Cat、设计师Megan也是拿起工具就写。你不再需要一个「软件工程师」的头衔才能写代码。我自己也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手写过一行代码了,我全身心扑在造东西上,但键盘没有敲过一行代码。叫不叫工程师根本不重要,你可以管自己叫「建造者」,因为我们干的活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很多公司并不是没有 AI,他们只是还没围绕 AI 重建工作流
记者:你之前用「拖拉机淘汰马匹」打了个比喻,能展开聊聊吗?
Boris Cherny:拖拉机是 19 世纪 90 年代发明的,但直到 20 世纪 60 年代,美国农场里拖拉机的数量才超过马匹,整整花了 70 年。因为一开始太贵、质量也不稳定,种小麦还行、种玉米就抓瞎,农民还得重新接受培训。从一项创新技术的出现,到围绕它的整个社会组织架构都跟着改变,中间必然隔着巨大的滞后。这跟现在的 AI 一模一样。
90 年代电脑刚普及的时候,大家还在争论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提高生产力。当时有研究发现,那些真正实现生产力暴涨的公司,都干了一件同样的事,那就是把以前的纸笔、文件柜全部扔掉,彻底把电脑放在一切工作流的绝对中心。而那些嘴上喊着数字化、却仍然保留着传统纸质流程,只是在角落里摆台电脑充门面的公司,生产力毫无变化。
记者:你跟现在的情况怎么类比?
Boris Cherny:在Anthropic,Claude Code就在我们一切工作流的中心。新人入职问怎么熟悉代码库?去问 Claude。连公司下次什么时候放假、报销发票怎么贴,也全都去问Claude。很多公司之所以觉得AI没用,就是因为他们把 AI 当成放在郊区仓库里的玩具,而没有围绕新技术重新设计公司的工作流。这就是所谓的「索洛悖论」:计算机时代无处不在,唯独在生产力统计数据里看不到。原因就是公司没有围绕新技术重新设计工作流。最终那些重新设计了的公司,生产力确实大幅提升了。问题是,这次需要多快?
AI写代码质量已超人类,编程手艺从未退化
记者:有些老牌工程师反驳你,说编程不仅仅是噼里啪啦敲键盘,更高级的价值在于人类的判断力、审美和批判性思维。你认同吗?
Boris Cherny:这种说法完全正确。准确地说,我说的「编程问题已经解决了」,指的是像CLI、桌面或移动应用这样相对小而新的代码库。对于那些像NASA这样、构建了庞大复杂历史代码库的巨无霸企业来说,AI确实还没有完全搞定。
但你想想程序员整天都在干嘛?过去我只有一半的时间在手写代码,剩下一半在跟用户沟通、头脑风暴、调试和架构上。敲代码只是工作里最枯燥的一小块。AI负责了编码,关键是把时间腾出来,让人类去专注思考和审美。在Anthropic,Claude Code过去半年多的迭代代码,百分之百是它自己写的。
记者:这周你去Y Combinator交流,现场什么反应?
Boris Cherny:我现场问大家:「如果你的项目里,100% 的代码全由 Claude Code 包办,请举手。」现场几百个创业者,哗啦啦举起了一半。然后我说「如果你的代码没有一行是模型写的,请举手」,一只手举了起来。其余的人在两极之间。
记者:有人担心不写代码手艺会退化。你觉得呢?
Boris Cherny:至于有人担心不写代码手艺会退化,我觉得大可不必。我爷爷那辈,编程还得靠打孔卡片呢。有了图形计算器之后,某些心算能力确实退步了,但我们人类的解决方案是继续用计算器去算更伟大的东西。编程从来都在变,阿波罗计划的时候一屋子人在纸上手算数学题,那也叫编程。
后来变成了机器码、汇编,再变成Python和JavaScript。现在又变了,你对着agent说话,这个agent再去跟别的agent对话,代码确实在跑,但交互方式完全不一样了。对我来说这不叫退化,叫技术变了。
记者:每次新模型出来大家都说好用,过几周Reddit上全在说退步了。你怎么看?
Boris Cherny:有几次是真出了问题,我们在 Anthropic 工程博客上也写过文章说明。但大多数情况就是蜜月期过了,你对模型的能力习惯了。
重点是:现在模型的代码写得比我好得多。一年前你要是跟我说这个,我不会这么讲,那时模型写的东西很粗糙,每行都得检查三遍。但现在完全变了。我基本上是起个头让Claude Code自己跑,再拉另一个 Agent 去检查,再拉十五个 Agent 并行测试,最后出来的代码质量,比我自己手写强太多了。
单人+AI即可挑战巨头,创业迎来黄金时代
记者:AI确实让你的效率翻倍了,但似乎并没有让你少干活、早点下班?
Boris Cherny:这就像当年洗衣机刚发明的时候。以前洗一桶衣服要生火、烧水、在大搓衣板上死磕,全家人一天要耗掉五六个小时。洗衣机出现后,一下子省出了大把时间,这直接成了推动女性走出家庭、进入职场的重大契机之一。技术给了你多出来的时间,至于你是拿它去遛狗看书,还是拿它去开拓新事业,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记者:如果一个 22 岁、刚刚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大学生来问你年轻人的出路,你会给什么建议?
Boris Cherny:想安稳,去大厂,入门岗位依然有。但如果你骨子里有丁点创业的火苗,现在就是历史上创办公司绝无仅有的黄金时代。你加上两三个 AI Agent,就能组建起一家足以挑战大厂的巨无霸公司。Claude Code最初也只有我们几个人在搞。我们的客户里,有些只有一两个人、两三个人,有正确的想法就能做很大。从指数增长曲线来看,最终情况会变得很怪异:「工作」这个概念可能不再有意义,「公司」不再有意义,「软件」不再有意义。但与此同时,要探索的东西太多了。不如成为冲在最前沿的人之一。
最先吃到AI红利的人,未必是程序员
记者:聊聊 Claude Cowork 吧,这个面向非技术人员的界面确实很有意思。
Boris Cherny:哈哈,我们在开发 Claude Code 的时候,发现有些狠人居然在古老的黑色终端里用它来报税,这太疯狂了。但也点醒了我们:非技术人员对自动化能力的渴求远超我们想象。Cowork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怎么让工程师以外的人也能用好它。编码产品好做,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工程师,等于在给自己做产品。
但 Cowork 要在会计、金融、法律这些领域发挥作用,就得每天自己去用、每天跟客户聊,做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我还希望它能长时间运行。Claude Code一开始只能跑 30 秒,模型能力不够,30 秒后就失控了。现在我可以让它跑好几个小时,每晚可能有成百上千个agent在工作 5 到 20 个小时。Cowork 也会走上这条路。
Boris Cherny:有一点一直让我非常震惊,从 Claude Code 里榨出最大价值、用得最狠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资深程序员。我们办 Opus 4.7 黑客马拉松的时候,拿冠军的几乎没有专业工程师。最后的赢家是电工、医生、木匠!他们在用AI帮自己的现实生活开发应用。
Boris Cherny:我们在企业客户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现象。最牛、最好用的内部工具和仪表盘,往往是角落里某个会计、或者市场部某个不起眼的同事用 AI 顺手搭出来的,那些拿着高薪的资深架构师反倒很少能搞出这种东西。未来,谁最会向工具借力,谁就是全公司效率最高的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代码迁移成本清零,传统软件企业的护城河正在失效
记者:任何技术转变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AI 模型确实会冲击程序员的就业,Anthropic身处风暴中心,你们会为这群人负责吗?
Boris Cherny:我们的责任感极其沉重。作为制作工具的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声告诉全世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快去掌握工具,去接受培训。但这不是一家公司能解决的问题。
说实话,你也不希望由一家公司来解决,因为那可能是错的。这是全社会的问题,应该公开讨论和辩论。
Anthropic试图为这场讨论提供素材:我们发经济报告、讨论政策、尽量把观察到的情况讲清楚,让其他人决定该怎么应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作为一个AI安全实验室,却坚持做产品发布的最大原因:我们希望让公众亲身体验到它的能力。如果把技术锁在象牙塔里,社会根本没法进行公开辩论并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记者:一年后,软件工程这个行业会变成什么样?
Boris Cherny:接下来的行业将经历极其惨烈的动荡。那些传统的商业模式会彻底死掉,最典型的就是「迁移成本」。以前你从大供应商 A 换到供应商 B,中间的底层代码迁移比登天还难,很多企业就靠这个收垄断税。
现在,Claude 可以直接帮你把代码重构迁移过去,迁移成本直接归零。
那些依赖这种壁垒苟活的企业,接下来会非常难受。但网络效应还在,规模经济还在,依赖这两种模式的企业仍然会很稳固。最让人惊讶的会是创新的规模。很多新想法不会从大公司冒出来,更多会从只有一两个人、十个人的小创业公司里长出来。这种创业公司的数量会爆炸式增长。
一个人的杠杆效应太可怕了。有一家创业公司在做材料发现,想着从石器时代、铁器时代一路跨越到硅时代,如果找到新材料就能开启下一个时代。几年前,这种前沿探索一两个人连融钱的资格都没有。但现在他们用Claude Code扫描所有可能的分子结构和设计方法,几个人的小团队就可能实现历史级的突破。这在20 年前根本不可能。
比代码更重要的,是人与人的真实反馈
记者:你在X和Threads上天天疯狂帮用户解决问题,这部分工作你不想让 AI 自动化掉吗?
Boris Cherny:哈哈,其实我已经写了一个循环脚本,让 AI 每隔 30 秒帮我抓取并分析用户的反馈了。但我仍然坚持自己去跟活人交流。哪怕他们说东西坏了、不行了,这仍然是我最爱做的事。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产品做好。
Claude Code 有太多缺陷,离理想状态差得太远。改进它的唯一方法就是听别人说哪里不行,然后不断打磨。在这个全世界都在怀疑「人类到底还能为 AI 带来什么价值」的时代里,这些活人之间建立起的、有温度的真实联系,可能是整个工作中最重要、最有味的部分。
它能不断提醒我,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出发。
记者:好的Boris,谢谢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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