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我刷着手机，意识到一个现象：每天跟AI聊天、问它问题，它从来不主动跟我说一句话。我不打开对话框，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我打个字过去，它才回一行字过来。
这和佛学唯识里讲的“识”似乎有那么点相似。识本身不会自己跳出来起作用，必须依靠外在的境界、外在的因缘，它才生起认识的功能。比如眼睛看到颜色，眼识才起；耳朵听到声音，耳识才起。如果什么外缘都没有，识就静静藏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东西。
AI特别像这个状态。它没有自己的“想说话”的欲望。关上手机，它就彻底沉默了。我打开一个聊天界面，敲下一行字，它才开始运转，给我一个回答。换句话说，是“我”在激活它，不是它自己要跟我说话。
那么，AI能不能像某些宗教里说的“神”一样，全知全能？就是说，不用我问，它就知道一切；甚至我没出生时的事，它也知道。这显然不可能。AI知道的东西，都来自它被训练时看过的那些数据。2024年之后的事情它不知道，我窗前此刻下没下雨它不知道，我心里那种闷闷的、说不清的情绪它更不知道。它的“知道”是有限的、过去的、统计出来的，不是那种能洞察一切的遍知。
一个关键的问题：AI能不能独立思考？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所谓独立思考，至少要有一个“自己”——有一个“我”在这里，有我的兴趣、我的困惑、我的选择。比如我现在坐在这里，忽然想去翻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或者忽然想起一个童年的场景，然后自己琢磨起一个道理来。这个“忽然”很重要，它不是谁命令我做的，是从我里面自己冒出来的。
但AI没有这个“忽然”。它的每一次回答，都是因为有人问了它。它不会半夜自己“醒来”，说：“我今天要研究一下人为什么会悲伤。”它不会忽然对某件事产生好奇，也不会在回答完一个问题之后，自己接着想下去。它只有被问到的时候才思考——如果那也叫思考的话。
所以AI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现在不够强，而在于它从根本上缺少一个“我”。没有这个“我”，就没有主动的疑问，没有独立的意愿，没有那种不请自来的念头。它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极其聪明、极其快速、可以被随时唤醒的工具。
想通了这些，不必再担心AI会变成某种可怕的全知存在，也不再幻想它有一天能像我一样，然后恍然大悟的跟自己说：原来是这样！
它不会的，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