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Box 创始人 Aaron Levie 最近的判断很尖锐：科技 CEO 们正在集体患上一种新病。
他给这种症状起了个名字 —— AI 精神病（AI Psychosis）。
不是骂人。Levie 说的是一种系统性认知偏差：高管们离 AI 实际产生价值的"最后一英里"太远了，远到他们已经分不清幻象和现实。
CEOs are uniquely prone to AI psychosis — because they are sufficiently distant from the last mile of work that still has to happen to generate most value with AI. — Aaron Levie, Box 创始人兼 CEO
一场由 CEO 引发的行业自省
Levie 的原话是这样的：CEO 们"独特地容易患上 AI 精神病"，因为他们与 AI 产生最大价值所需完成的最末端工作距离太远。
翻译成人话：坐在办公室里看 PPT 做决策的人，感受不到 AI 在实际工作场景中到底好不好用。
这句话在硅谷炸开了锅。TechCrunch 做了一期 Equity 播客专门讨论这个话题，三位编辑从不同角度拆解了 AI 精神病的临床表现。
最有意思的是，这场辩论的参与者本身就是 CEO。Levie 自己就是 Box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一个 CEO 站出来说"CEO 们都有病"，这个姿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在 I/O 2026 大会上宣布搜索 25 年来最大改造。图片来源：Wired
Google：AI 精神病的教科书案例
如果说有一个公司完美印证了 Levie 的诊断，那就是 Google。
I/O 2026 上，Google 宣布了对搜索引擎 25 年来最大的改造 —— 用 AI 代理取代传统的蓝色链接列表。CEO Sundar Pichai 在台上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你问什么，AI 就帮你做什么，不再给你十条链接让你自己翻。
愿景很性感。现实很骨感。
改造上线后，Google 的 AI 连自己的名字都拼不对。有人问"Google 有几个 P"，AI 回答"两个"。正确答案是一个。
这不是段子。这是一个在年营收数千亿美元的公司身上发生的真实事故。
更深层的问题是方向。Equity 播客的 Sean O'Kane 指出，Google 在 I/O 上讨论搜索变革时，大部分内容围绕购物和商业交易展开 —— 人们在 Google 上搜索是为了买东西吗？大部分时候不是。人们用 Google 是因为它是一个信息检索系统，一个你可以在三秒内找到答案的工具。
Google is chasing that thing it feels like it has to do to keep up, but it's messing with the thing that people attach to the brand the most, and it's not improving it. — Kirsten Korosec, Equity 播客
Google 追逐它觉得必须做的事情以保持竞争力，但正在破坏人们与品牌最紧密关联的东西。而且，并没有改善它。
用户正在用脚投票
数据不会说谎。
Google I/O 结束后的一周内（5 月 20 日到 25 日），DuckDuckGo 的安装量飙升了 30%。
这个数字放在搜索引擎市场里相当惊人。要知道搜索引擎是一个赢者通吃的市场，用户迁移成本极低 —— 改个默认搜索引擎就行，但大多数用户从来没有想过要改。现在他们在改了。
为什么？因为 DuckDuckGo 做了一件简单但正确的事：让用户可以选择不用 AI。
一年前，连替代搜索引擎都在拼命加 AI 功能，生怕被淘汰。现在风向变了。越来越多产品开始把 AI 功能放在独立的沙箱里，不影响核心体验。用户的信号很清楚：我想要选择权，不想被强喂。
有用户在社交媒体上直接表达不满："Google 已经不再是那个 Google 了。"
DuckDuckGo 在 Google I/O 后的一周内安装量飙升 30%。图片来源：Futurism
每个人都在用，每个人都讨厌
Anthony Ha 在 Equity 播客中用一句话总结了当前 AI 消费者的矛盾心理：
"每个人都在用、每个人都喜欢，但同时没人用、每个人都讨厌。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这话听起来矛盾，但非常精准。
大学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听到任何 AI 相关话题都会发出嘘声。科技公司裁掉了一波又一波员工，对外统一口径是"AI 驱动的效率提升"。管理层在 PPT 上展示 AI 节省了多少工时，被裁的人刷着 LinkedIn 看到前同事的新职位描述里写着"熟练使用 AI 工具"。
两种感受都是真实的。公司确实在用 AI，也确实在以此为由裁员和改变工作方式。
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
这场辩论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AI 在企业中的采用，到底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
过去几十年的技术变革大多是自下而上的。员工发现一个好用的工具，带到工作中，效率提升了，管理层看到了效果，才全面推广。Excel 是这样，Slack 是这样，甚至连早期的人工智能工具 —— 比如智能推荐、自动化报表 —— 也是这样。
但 AI 生产力叙事的推动者看起来不太一样。是高管和 VC 在拥抱"小团队就能达到大公司效率"的梦想，然后要求组织转型来匹配这个梦想。
Levie 说得很直白：
你不可能只看一张幻灯片就说"是的，效率惊人，冲吧"。你必须亲自用这些工具，亲自感受它们在实际工作流中的摩擦点，才有资格做出判断。
真正的解法是什么？
辩论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AI 行业正在向 Anthropic 的方法论靠拢 —— 真正理解你想提供什么，然后坚持做下去。 而不是什么都想做，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Google 反复犯的错误就是发布未经充分压力测试的系统。AI Overviews 最早上线时会引用 The Onion 的讽刺文章，建议人们吃石头、往披萨上抹胶水。现在两年过去了，它还是拼不对 Google 这个单词。
Kirsten Korosec 提出了一个商业视角的观察：反 AI 情绪是不是在为某些初创公司创造机会？ 当大公司强行把 AI 塞进每一个产品时，那些承诺"人机协作"而不是"AI 替代"的产品可能反而赢得了市场空间。
她提醒说，不应该把所有科技 CEO 一概而论地归类为"强推 AI 的疯子"。但 Levie 的警告至少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自检框架：
你的公司是否在因为 AI 焦虑而做出草率的决策？你是否亲自用过你购买的 AI 工具？你看到的效率提升，是来自一线的真实反馈，还是来自管理咨询公司的 PPT？
AI 精神病不会很快治愈
这场辩论才刚刚开始。AI 的能力还在快速进化，每个季度都有新的模型、新的功能、新的叙事。在这样一个变化速度下，CEO 们面临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 竞争对手在用 AI，投资人在问你的 AI 策略，媒体在报道 AI 革命。
但 Levie 的核心观点值得认真对待：离地面越远，幻觉越严重。
真正的 AI 转型，可能不是从董事会的战略决议开始，而是从 CEO 自己打开电脑、打开 Cursor 或 Claude Code、试着写一段代码或分析一份数据开始。
只有当你亲自感受到 AI 在"最后一英里"的真实表现，你才有资格谈论它到底有多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