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 Vo 是 Lenny's Podcast 旗下《How I AI》的主理人、自封"竞争性 vibe coder"。她身边的好朋友 Bryce Ratner Keithley,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做人才和招聘。两个人坐下录播客之前,Claire 先问了一个略带"挑衅"的问题:
"Bryce,作为我非常好的朋友,你算技术人员吗?"
"Claire,一点也不。"
"完美。"
然后 Claire 不得不承认一件让她非常不爽的事:这位"完全不懂技术"的朋友,比她先一步把自己亲手做的 iPhone App 送上了 App Store。
那个 App 叫 Daily Hundreds——每天提示你做 100 个不同的动作,每个动作都配有一段拟人化动物的示范视频。海龟做深蹲、豹子做卷腹、精灵做超人动作。整个项目从第一个 prompt 到上架,Bryce 没有写过一行代码,也没有雇任何工程师。

一个想了五年的小念头
故事的起点是 2020 年的疫情。Bryce 每天 20 个小时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家里还有两个小孩,整个人非常渴望运动。那阵子流行过一个"每天 100 个俯卧撑挑战",她参加了,但很快觉得无聊:"我希望有人每天告诉我做一个不同的动作,我会很乐意做 100 个。"
这个念头她断断续续想了好几年。直到 2025 年秋天,新一代 AI 编程工具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她做了一件特别朴素的事:同一天打开 Lovable 和 Replit,给两个工具丢了同一句最简单的 prompt——"帮我做一个叫 Daily Hundreds 的工具,每天推一个不同的动作让我打卡 100 次。"
两边都飞快吐出了一个粗糙但能跑的 MVP。她最后选择留在 Replit,原因也很非技术:她正好有个朋友是 Replit 的工程总监,万一卡住可以摇人。 10 月动手,2026 年 6 月初上架 App Store——中间她依然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初学者心态,反而是优势
聊到自己的方法论,Bryce 用了一个很 HR 的说法:"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但这反而是我的优势。"
第一个真正帮到她的发现,是 Replit 的 Plan 模式。App 里有一个进度条,最初是直线,她想把它改成圆环。她最早的做法是直接说"把进度条改成圆环",结果 AI 经常发疯:要么把整个布局重做一遍,要么生成一堆她看不懂的代码,得手忙脚乱地点撤销。
后来她发现工具里藏着一个 Plan 功能:先让 AI 给出修改方案,她点头之后再执行。这个细节彻底改变了她和 AI 的协作方式——先讲清楚大画面,让 AI 给个计划,对齐之后再让它动手。
Claire 顺势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折腾这一年,你到底学到了什么硬技能?
Bryce 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变得非常擅长复制粘贴。但我之前就会。"
"我也变得很会给文件起名字,这样我能在电脑里找到它们。"
"除此之外,我对软件的了解和一年前没什么区别。"
最经典的是 Railway 这一段。Bryce 在某个节点意识到 App 不能永远跑在 Replit 上,AI 告诉她那就用 Railway。于是她就买了 Railway。 Claire 在旁边大笑:你都不知道它是干嘛的,就把它当作公司的基础设施买下来了?Bryce 一脸坦然:"对,我现在也不太知道它是干嘛的,反正它在那了。"
Claire 借这个故事点了一个有意思的观察:做开发者工具的公司,过去十几年都在卖给开发者;现在他们突然发现,最快增长的一部分客户,是根本不懂技术的普通人。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市场,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 go-to-market。

让海龟也能做深蹲
App 真正出圈的部分,是那些拟人化动物视频,而这件事完全是"被用户逼出来的"。
最早的版本里只有文字动作名。Bryce 把 App 分享给朋友,结果朋友们开始疯狂私信她:"superman 动作是什么?""反向弓步怎么做?"她意识到:她不能把自己变成整个 App 的单点,得有可视化的动作示范。
但她不想录自己,也不想找一个固定的真人模特。最后她从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角度切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物精神",那就让动物来示范。
工具链是这样一步步试出来的:
• 最先用 Sora:直接用 prompt 描述动物和动作。能跑通,但调优空间太小,经常停在"还可以"那一层。 • 改用 Gemini 里的 Nano Banana 出"起手姿势"静帧——她反复试出一个关键经验:起手姿势是最关键的一帧,起手对了,后面就好办了。 • 自己拍一段做动作的视频。 • 最后在 Higgsfield 里调用 Cling 模型,把动物静帧贴到自己的动作视频上。她甚至单独装过 Cling,发现效果反而不如在 Higgsfield 里跑出来的好。
播客现场,Claire 让她临场做一只豹子的卷腹视频。Bryce 当场敲下来的 prompt 精确到接近偏执:
"创建一只拟人化的豹子,在健身房里,穿着运动服,头朝左、脚朝右,双手抱头、肘部张开,膝盖在髋部上方,脚向前形成 tabletop 姿势……"
Claire 忍不住打断她:你怎么会写出这么精准的动作描述?
Bryce 一笑:"我以前教过芭蕾。"——肩宽、髋上、肘外展,这些都是她当年带学员时每天挂在嘴边的语言。一个十几年前看似毫不相关的副业,这一刻成了她最值钱的 prompt 能力。
当然也有翻车。一只精灵做 superman 动作时一直悬在半空,只有一只脚轻轻擦过瑜伽垫,整个画面非常哲学。最大的惊喜则来自一只乌龟:她原本觉得乌龟"完全不像一个会去健身房的动物,那个壳还会碍事",是孩子非要让她做。结果做出来的小乌龟做交叉步深蹲,憨态可掬,成了她自己最喜欢的一只。"乌龟在历史上本来就是忍者嘛。"

用最朴素的方式上 App Store
App 在 Replit 上跑起来之后,Daily Hundreds 的最后一公里,是 App Store。
2025 年秋天,Bryce 问身边的技术朋友"我怎么把这个搬上 App Store",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到这一步,你还是得找个工程师来 unblock 你。 她甚至请人帮她写了一份详细的"外包说明书",准备拿去找合同工。
但她拖到了 2026 年初。新一代模型出来之后,她再去问同一批朋友,包括 Claire,回答完全变了:"以现在的模型,你自己应该也能搞定。"
于是 Bryce 自己拼出了一套非常朴素、但分工清晰的协作工作流:
- 原版 Claude 当"驾驶舱副驾"
:列总体计划、解释每一步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每次都明确告诉它"我是非技术人员,请用最白话的方式跟我说"。 - Claude Code 当"工程师"
:真正去写代码、改文件。 - 终端
:在 Claude 一步步指引下,由她亲手把命令粘进去运行。
她形容这种工作流是**"在三个 Claude 之间来回横跳"**:原版 Claude 给方案 → Claude Code 执行 → 结果再贴回原版 Claude 让它评价下一步 → 她去终端敲命令。一开始她对终端是真的怕,但跑过几次后发现 AI 一直在身边,敲错了也能立刻被纠正。
最猛的一个细节:某个周末她集中干了 25–30 个小时,Claude 提示她"你今天已经用得够多了,明天再来吧"。Bryce 的反应是:"不行,我们现在就继续。"
第一次提交被 App Store 打回来了:年龄分级勾错、苹果登录没测、缺少账号删除按钮。她又一次复制粘贴,把苹果的反馈原文丢给 Claude——"我们没过审,怎么办?" 逐一修完,第二次过审。没有一行代码是她亲手写的。

写给我们这些普通人
Bryce 的本职工作仍然是招聘。被问到这段经历对她"看人"的影响,她说了整期播客最重要的一段话。
她以前一直被一种环境吸引:最好的想法胜出,不管它来自哪个人、哪个职能。 现在 AI 把这件事推到了极致——跨界、好奇、谦逊变成了越来越稀缺的东西。而那些把自己"焊死"在过去职能定义里的人会最先感觉到危险。她在技术招聘的朋友反馈过:有些工程师走进面试,仍然把"用最快的方式跑出能跑的代码"当作核心能力——但这恰好是 AI 现在做得最好的事。 人的角色已经变了,技术专家的真正价值,是更宏观地去定义问题、组合工具、判断方向。
至于她自己的"prompt 三件套",更朴素:
• 能多精确就多精确,让模型没有自我发挥的空间; • 试错失败时,与其不停打补丁,不如完全重开一个 prompt——她管这个叫"karma 重置"; • 截图永远是好朋友,文字说不清的时候,直接把屏幕一截扔过去。
最后她送给所有人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职业里哪段经历,会在以后被加倍偿还。" 教过芭蕾让她能精确描述动作,做过招聘让她敢于直接发问,带过孩子让她对"乌龟到底萌不萌"有判断力——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加上 AI,就足够让她做出一个真的有人每天用的产品。
Bryce 没有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产品。她只是把一个困扰自己五年的小痒挠了一下,顺手让一只豹子在自己的手机里做了一个卷腹。
而这,可能正是这个时代最朴素的浪漫。
本文整理自 Claire Vo《How I AI》播客与 Bryce Ratner Keithley 的对话。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