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泼洒天地淋漓绿,勾勒人间和谐图
——评郭因先生的城建美学思想
如果你是一位经常穿梭于中国各大城市的旅行者,或是 daily commute 于钢筋水泥森林中的都市白领,你可能会有这样一种隐秘而挥之不去的感受:我们的城市越来越“高大上”了,摩天大楼刺破苍穹,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日光,霓虹灯在夜晚将天空染成紫红色;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城市似乎也越来越“陌生”了,走在任何一座城市的CBD,你很难分辨自己究竟身处何方,那种“千城一面”的复制感抹平了地貌的差异,也抹平了历史的纵深。我们拥有了足以傲视全球的硬件设施,但我们的城市生态却在无声地“萎缩”,鸟儿的踪迹难寻,邻里的交谈绝迹,人们在拥堵的车流中焦躁不安,在狭窄的格子间里倍感孤独。
正是在这样一幅现代性都市病的图景下,当我深入研读著名美学家郭因先生关于城市建设的论述时,犹如在炎炎夏日走入了一片浓密的树荫,迎面感受到一阵清凉而充满生机的风。郭因先生,这位从徽州山水间走出的百岁长者,没有被西方艰深晦涩的现代哲学话语所裹挟,也没有陷入中国传统文人那种避世退守的山水空谈。他以一种极具前瞻性、战略性与实操性的“绿色城建美学”,为中国乃至全球的城市化进程,开出了一剂标本兼治的良方。
郭因先生的城建美学,绝非仅仅是关于“怎么把城市建得好看一点”的表层技艺,而是一套庞大、深邃且充满人道关怀的“生存哲学”。它以“三大和谐”(人与自然环境及社会物质环境和谐、人与人和谐、人自身和谐)为终极旨归,以“经世致用”为底色,将“绿、文、美”三者熔铸一炉。可以说,郭因先生的城建美学,是在用美学的方式,回答“人类应当如何栖息”这一终极命题。
一、破局与重构:砸碎“混凝土丛林”的美学桎梏
要理解郭因先生城建美学的伟大之处,我们必须先看清它究竟打破了什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经历了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大城市化。在这个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一种极其单一、功利的“工具理性”城建逻辑。城市被简化为一个巨大的经济机器,建筑变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化零件。在这种逻辑下,自然被视为征服和改造的对象,树木和河流被圈进公园成了点缀的盆景;人情在高压的空间布局中被挤压得支离破碎;人的精神需求更是被彻底边缘化。
郭因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传统城建模式的致命缺陷。他借用英国美学家鲍桑葵的观点,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美学仅仅停留在“解释世界”的层面,那就是失职。他极力主张,美学必须“指导和帮助人们美化客观世界与主观世界”。基于这种强烈的“经世致用”情结,郭因先生将原本形而上的美学,硬生生地拽出了书斋,砸进了泥土里,直接挂钩于“生态城乡建设”。
在他的视域中,城市绝不应该是一座由钢筋、水泥和玻璃构成的冰冷“混凝土丛林”,而应该是一个生机盎然的“生命共同体”。他提出了“大美学”的概念,将城市建设的视野从单纯追求视觉上的宏伟壮丽,拓展到了哲学、政治、经济、文化、环保、科技等各个维度。这种破局,本质上是一种“降维打击”,它用更高维度的和谐思维,无情地碾压了低维度的功利思维,为我们重新审视脚下的土地,提供了一副全新的“美学眼镜”。
二、底色与灵魂:当“绿色美学”照进钢筋混凝土
如果说破局是扫除障碍,那么郭因先生为城市建设注入的“绿色美学”灵魂,则是这篇城建乐章中最动人心魄的华彩段落。
什么是绿色美学?郭因先生有着一段极为诗意而深刻的论述:“和谐为美,而美源于绿,绿是生机,是活力,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是一种共存共荣的宽容,是一种互动互助的善,是一种互渗互补的爱……”在这里,“绿”已经远远超越了一种颜色或植被的覆盖率的物理范畴,它被提升到了本体论的高度。
在郭因先生的城建蓝图中,“绿”是城市的物理底色,“文”是城市的深度密码,而“美”则是最终呈现给生命的和谐状态。他特别强调,文化(特别是传统文化中的“道中庸”、“致中和”思想)是城市和园林的灵魂。这意味着,一个好的城市建设项目,绝不是推平一切然后从零开始,而是要在尊重自然肌理和历史文化脉络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的转化。
例如,在他所推崇的“大园林观”中,自然美和人文美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城市园林绿化绝不是随便挖个坑种棵树、堆个土坡造个景,而是要体现出“生态优先”、“以人为本”和“生物多样性”的深刻理念。当我们漫步在一个真正贯彻了绿色美学的城市中时,我们能够感受到树木的呼吸,能够触摸到历史的纹理,能够在不经意间与一尊雕塑、一处喷泉产生心灵的共鸣。这种美,是治愈的、包容的、充满温度的。
三、经纬交织:“三大和谐”构筑理想城市的黄金法则
郭因城建美学思想的核心骨架,毫无疑问是他毕生倡导的“三大和谐”。这一理论不仅具有高度的哲学思辨性,更具有极强的现实操作性,堪称指导城市建设的“黄金法则”。
1. 人与自然环境及社会物质环境的和谐:医治“大地牛皮癣”
这是城建中最基础的硬件层面。郭因先生反复强调,城市建设必须走“中道”,即调适自然、人类与社会的整体关系。在另一篇文章中也曾提到,过去我们常常为了短期的经济利益,不惜破坏生态,导致“人态危机”和“心态危机”。郭因先生极力反对这种杀鸡取卵的做法。他认为,风景区和城市的建设,必须首先把环境效益和生态护育放在第一位。他心目中的理想城市,是“物质上低消耗,精神上高享受”的低熵模式。这就要求我们在城市规划时,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有的水系、山体、植被,让建筑顺应自然,而不是让自然屈从于建筑。
2. 人与人的和谐:重塑“远亲不如近邻”的社区温度
这是城建中的软件层面,也是目前最容易被人忽视的盲区。随着高层公寓的普及,传统的邻里关系彻底解体,“老死不相往来”成为了都市常态。有鉴于此,年近九旬的郭因先生不辞辛劳,亲自下到基层,首创了“绿色社区”的概念。
他对“绿色社区”的定义可谓振聋发聩:不仅是环境整洁、绿化良好,更重要的是“街道、社居委、物管部门和业主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是亲如家人的”,居民之间“互爱互助”,“有着一种一家人的感觉”。他将美学从宏大的国家叙事,下沉到了柴米油盐的微观生活。在郭因看来,如果一栋建筑、一个小区在设计时没有考虑到促进人际交往的公共空间,没有营造出互助友爱的文化氛围,那么无论它多么豪华,在美学上都是失败的。
3. 人自身的和谐:安顿现代人的“破碎心灵”
这是城建触及灵魂的最高层面。城市不仅是肉身的栖居地,更是精神的修炼场。一个充满了噪音、光污染、视觉垃圾的城市,必然会制造出无数焦虑、抑郁、暴躁的现代病。郭因先生指出,人自身失和,是现代人痛苦的根源。因此,城市必须提供能够让个体放松身心、反思自我、升华精神的场所。无论是静谧的城市书房、敞亮的市民广场,还是鸟语花香的街心公园,它们都是城市这个巨大机器上的“精神减压阀”。当一个打工人在下班后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西下,感受到片刻的宁静与自由时,这座城市在美学意义上才算真正成立。
四、知行合一的呐喊:从“环城时代”到“拥湖时代”的实践伟力
在学术界普遍存在着“眼高手低”的弊病,但郭因先生绝对是一个例外。他不仅是一位坐而论道的思想家,更是一位起而行之的行动者。他的城建美学,是用双脚丈量出来的,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作为安徽省绿色文化绿色美学学会的创始人,郭因先生身体力行,将他的理论直接转化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强大动力。他撰写了大量以“绿色”冠名的文章,涉及城乡规划、环境保护、交通等各个领域,为政府制定可持续发展政策提供了宝贵的智力支持。在合肥这座城市的发展历程中,我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郭因城建美学落地的痕迹。从早期的“环城时代”(环城公园的建设),迈向更宏大的“拥湖时代”(巢湖综合治理与滨湖新区建设),这其中就蕴含着从单一绿化向全面绿色生态和谐的跨越。
更难得的是,郭因先生将这种绿色城建的思路,从城市延伸到了乡村,提出了建设“生态城乡共同体”的递进式社会模式。他梦想中的终极社会,是一个“大力发展文教科技,全面提高人的素质,最好地保护生态环境”的生态社会主义社会。这不是乌托邦式的空想,而是基于严谨的科学态度与深厚的人文关怀所绘制的人类生存发展蓝图。
结语:留给未来的“绿色叮嘱”
掩卷沉思,我不禁对郭因先生肃然起敬。在消费主义甚嚣尘上、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的今天,这位百岁老人就像一位孤独而坚定的守望者,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用他沙哑却有力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喊着“绿、文、美”,呼喊着“三大和谐”。
他的城建美学思想,表面上是在探讨如何铺路、如何种树、如何盖房,但剥开这层外衣,我们看到的,是一颗对地球村无尽的热爱之心,是对人类命运深切的悲悯之情。他是在通过构建一套完美的城建美学,来试图拯救这个日益撕裂、病态丛生的世界。
对于当下的中国而言,郭因先生的城建美学无疑是一份无价的精神财富。随着“生态文明建设”被提升至国家战略的高度,我们惊喜地发现,郭因先生几十年前的呐喊,正在变成现实。他所播下的那颗“绿色美学”的种子,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们衷心期待,未来的中国城市,能够更多地吸纳郭因先生的智慧。让我们的城市少一点冰冷的反光玻璃,多一点葱郁的立体绿化;少一点阻隔人心的封闭围墙,多一点促进交流的公共空间;少一点急功近利的短视规划,多一点留给子孙后代的“绿色遗产”。因为,只有当一座城市真正实现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人自身的和谐时,它才算得上真正美丽的,也才配得上承载人类更加美好的明天。

(本文系元宝对清凉峰提出的“述评郭因论城建美学”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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