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述评郭因所著《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
在二十世纪中国美学研究的学术版图中,郭因先生以其独特的学术路径和理论建树占据了不可忽视的位置。如果说他的《中国绘画美学史稿》是在具体艺术门类领域进行的拓荒式研究,那么《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则标志着他的美学思考从门类美学走向了更广阔的理论天地。这部出版于2002年的著作,不仅是郭因数十年美学研究的集大成之作,更以其对美学本质的深刻追问和对现实生活的深切关怀,展现了一位中国美学家独特的理论品格和人文情怀。本文将从理论体系、核心观点、学术贡献与当代意义等几个方面,对这部著作进行较为全面的述评。
一、从“小美学”到“大美学”:著作的理论定位
《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由远方出版社于2002年出版,全书390页,是郭因美学思想成熟期的代表性著作。这部著作之所以值得重视,首先在于它实现了从“小美学”到“大美学”的理论跨越。所谓“小美学”,是指传统意义上以艺术美为核心研究对象的美学范式;所谓“大美学”,则是将美学研究的视野从艺术领域拓展到更广阔的人类生活与生产实践领域。
有学者在评述这部著作时指出,《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是一本“大美学”,书中蕴含着作者“探隐发微、深思远虑的关于哲学与美学独到的见解”,让人“大开眼界”——美真的无所不在,不仅有艺术美,而且在生活与生产各个方面都与美有关。这一判断准确地把握了该书的本质特征:它虽然以“艺术美”为标题,但论述的边界远远超出了艺术领域,触及了美学作为一门实践性学科的根本问题。
这种“大美学”视野的形成,与郭因个人的学术经历密切相关。他早年从事绘画美学史研究,积累了丰富的艺术理论素养;中年以后逐渐转向技术美学、生活美学等领域,形成了对美学更为整体性和综合性的理解。《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正是这一学术转向的结晶,它既保持了艺术美学研究的专业深度,又展现了超出艺术领域的理论广度。
二、美学本质的重新定义:美化世界的科学
《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最引人注目的理论贡献,在于它对美学本质的重新定义。郭因在书中明确提出:“美学应当是、也必然是一门指导人们美化客观世界与主观世界的科学。”这一命题看似简洁,却蕴含着深刻的理论内涵,标志着郭因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创造性发展。
回顾西方美学史,从维柯到鲍姆加登,从康德到黑格尔,美学始终被限定在认识论或艺术哲学的框架之内。维柯强调人类历史的创造性,鲍姆加登将美学定义为“感性学”,康德将审美归于判断力,黑格尔则把美理解为“理念的感性显现”。这些理论各有洞见,但都未能突破将美学局限于认识或欣赏的藩篱。马克思主义美学的诞生,特别是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塑造物体”的著名论断,为美学的实践转向奠定了理论基础。
郭因正是在这一理论脉络中实现了新的突破。他将马克思“美的规律”的思想与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现实需求相结合,提出美学的根本任务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改变世界”——具体而言,就是用美的规律来指导人们美化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实践。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这“丰富与发展了马克思美学理论,大大提升了美的价值”。从“认识美”到“创造美”再到“美化世界”,郭因的美学观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理论跃迁。
在对美的定义上,郭因也提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他认为美“就在于客观的美的潜因和主体审美的潜能相互作用后的统一”,更简明地说,“美的规律是物的尺度和人的尺度的统一”。这一界定既吸收了马克思关于“物种尺度”与“内在尺度”的思想,又融合了朱光潜关于主客观统一的论述,形成了具有个人特色的理论表述。它强调了美的生成离不开主客体的相互作用,既不是纯客观的属性,也不是纯主观的感受,而是在实践中达成的统一。
三、“三大和谐”:美学的终极目标与价值指向
如果说“美化世界”是郭因对美学本质的定义,那么“三大和谐”则是他为美学确立的终极价值目标。在《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中,郭因明确提出:“美学的根本目的是:实现人与自然、人与人、人自身三大和谐。”
这一理论构想的形成,可以追溯到郭因对当代人类生存困境的深切忧虑。随着工业文明的高度发展,人类面临着日益严峻的生态危机、社会危机和精神危机。人与自然的关系日趋紧张,人与人的隔阂日益加深,人自身的灵与肉、理性与情感也处于分裂状态。面对这些困境,郭因没有选择消极的批判或回避,而是试图从美学中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
“三大和谐”的理论框架体现了郭因美学思想的系统性和整体性。第一层次的和谐是“人与自然”的和谐,这指向生态美学的基本关切。人类不应将自然视为征服和掠夺的对象,而应在审美关系中重建与自然的亲密联系。第二层次的和谐是“人与人”的和谐,这指向社会美学的核心议题。在人际关系日益功利化的现代社会,审美教育可以培养人们的共情能力和道德情感,促进社会团结。第三层次的和谐是“人自身”的和谐,这指向个体精神生活的平衡与完满。在现代人普遍面临精神焦虑和意义危机的背景下,审美活动能够整合人的感性经验,恢复心灵的统一性。
“三大和谐”的理论贡献在于,它将美学从传统的“艺术学”或“感性学”定位中解放出来,赋予其更为宏大的社会理想和人文关怀。美学不再仅仅是关于艺术和美的学问,而是成为关乎人类福祉和文明走向的“大智慧”。正如有评论者所指出的,这一理论“促进了人自身获得高度和谐与统一,又促进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和谐与统一,这就能提升国家的综合国力”。将美学与综合国力联系起来,这并非功利的考量,而是揭示了审美文化在当代社会发展中的深层价值。
四、审美文化与现实关怀:理论联系实践的努力
《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的另一显著特点,是它对现实问题的深切关注和对美学应用价值的高度重视。郭因不仅是一位书斋里的学者,更是一位试图用美学智慧介入现实的思想者。在这部著作中,他围绕审美文化与社会发展的关系,提出了诸多富有启发性的见解。
关于审美文化与劳动产品竞争力的关系,郭因持论甚为通达。他实际上暗示,审美素养可以转化为创新能力,而创新能力则是当代社会竞争力的核心要素。有学者在解读郭因思想时指出,“审美文化可以提升劳动产品竞争力,扩大消费市场”,从“仿造”到“创造”,从“品牌”到“引领”,审美设计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这一观点在今天看来已近乎常识,但在二十一世纪初,将美学与经济发展如此直接地联系起来,仍具有一定的前瞻性。
关于审美文化与劳动异化的关系,郭因的思考尤为深刻。他关注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即使是没有被剥削的自由劳动者,也可能因过度劳动而产生“异化”——身体受损、精神疲惫、生活失去平衡。他指出,“人类解放的过程”就是“从异化到复归的过程”,而审美文化可以帮助人们在劳动中保持身心的完整。这种将美学与劳动伦理、生活品质联系起来思考的方式,体现了郭因美学思想的人本主义底色。
关于审美文化与道德建设的关系,郭因延续了中国美学“美善统一”的悠久传统。他认为审美文化“不仅可以提高人们的鉴赏能力,而且能增强道德之力量”。在中华经典文化中蕴藏着丰厚的智慧与道德之美,这些资源可以被开发为审美文化的重要内容,在提升国民素养方面发挥独特作用。
值得强调的是,郭因对这些现实问题的讨论,并非简单的经验罗列或实用主义倡导,而是有着深厚的理论基础。他将审美文化视为连接个体与社会、物质与精神、现实与理想的中介环节,通过对审美活动的分析,揭示人类自我完善、社会和谐发展的内在机制。这种理论联系实际的研究取向,使《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既保持了学术著作的理论深度,又具有了面向大众、服务社会的实践品格。
五、学术史定位与当代启示
从学术史的角度审视,《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在中国当代美学研究中占据着一个独特的位置。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美学界经历了以“美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为核心的美学大讨论,朱光潜、蔡仪、李泽厚等学者各抒己见,奠定了中国马克思主义美学的理论基础。然而,这场讨论在取得理论突破的同时,也存在着过度抽象化、脱离实际的问题。八十年代以后,随着“美学热”的兴起,美学研究开始向各个具体领域延伸,但理论联系实际的路径仍在探索之中。
郭因的《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正是在这一学术语境中寻求突破的产物。它既不同于纯粹思辨的美学原理研究,也有别于具体门类的艺术美学研究,而是试图在理论与实践、美学与社会发展之间架设桥梁。郭因将美学定位为“美化世界的科学”,将“三大和谐”确立为美学的终极目标,这些理论构想都具有鲜明的实践指向和现实关怀。
当然,这部著作也并非没有可商榷之处。例如,“大美学”的理论框架虽然拓展了美学的视野,但在体系建构的严密性上或有待进一步加强;书中涉及的话题较为广泛,某些论点的展开略显简略;对马克思主义美学资源的运用,有时存在过于直接的比附。然而,这些局限并不足以否定该书的学术价值。作为一部力求打通理论与实践、连接美学与社会发展的著作,它的开创性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今天的读者而言,重读《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在当代社会,审美日益成为人们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学也越来越多地被要求回应现实问题。生态环境的恶化呼唤生态美学的介入,人际关系的疏离呼唤交往美学的建构,个体精神的焦虑呼唤生活美学的滋养。在这一背景下,郭因关于“美化世界”和“三大和谐”的构想,不仅没有过时,反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结语
《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是郭因美学思想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中国当代美学研究中一部具有独特价值的著作。它以“大美学”的理论视野,将美学从传统的艺术哲学拓展为一门关乎人类福祉的实践性学科;它以“美化世界”的理论定位,赋予美学以改变现实的积极力量;它以“三大和谐”的价值追求,为人类社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美学智慧的指引。
郭因曾说自己追求的是“两个美化”——美化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以及“三大和谐”——人自身、人与人、人与自然及社会物质环境的和谐。这些思想在《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中得到了最完整、最系统的表达。从《中国绘画美学史稿》到《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郭因完成了一次从门类美学到实践美学的理论升华。这部著作所体现的,不仅是一位学者对美学问题的深入思考,更是一位中国知识分子对人类社会美好未来的执着追求。

(本文系DeepSeek对云山霞水提问“述评郭因所著《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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