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了很多企业AI落地的文章,也写过几篇。至今没见过一个传统大型企业真正完成AI转型。
我想要的很具体:企业明天要开始做这件事,第一步该干什么?难点在哪?
看看这段企业政策原文,大多数领导者都会给出这样的描述:“依托AI大模型的发展升级,推动业务AI应用,从流程自动化迈向决策智能化……为操作层提供高效工作台,为管理层提供实时监控台。”
作为执行者,我们该把枪指向哪?
齐桓公和轮扁
齐桓公在堂上读圣贤书,轮扁在堂下做车轮。他放下工具上前问:“您读的是什么?”桓公答:“圣人之言。”轮扁说:“那不过是古人的糟粕。”桓公大怒,要他解释清楚。
轮扁说:做车轮时,榫眼太松会滑,太紧又嵌不进。必须不徐不疾,得心应手,但这种技艺无法言传。我无法教给儿子,儿子也学不会,所以七十岁还在亲手做轮子。
可见,真正的精髓,不在书里。
轮扁认为经验无法言传,到现代,这点也并没有改变,我们不像三体人一样直接将经验隔空传给另一个大脑。
很多企业真正有价值的经验,不在制度文件,也不在工作手册,而在人的脑子里。
会计知道哪类数字账面正常但实际是虚的,老中医知道病症背后可能是心理问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里有个简单的判断。
如果你会做一件事但说不清楚→你只能自己做;
如果你说不太清但别人能理解→你能雇人做(传统杠杆);
如果你能把隐性变成显性、形成规则→你能让AI做(现代杠杆)。
这些经验过去靠人带人,靠师傅带徒弟,靠组织里的默契慢慢流动。到了AI时代,如果想让机器参与进来,就必须把这些经验说出来,拆出来,写成规则。
所以企业推进AI,谁能把事情讲清楚,枪就应该在谁手里。
把流程拆到足够具体
用过Agent的人,一定都能理解AI的工作方式。
生成式模型本质是概率预测,祈求正确结果无异于抽卡。以做表格为例,人需要先理解目的、数据来源、表头设计、字段约束、计算校验、给谁看……
拆到这种程度,才能判断哪里真正需要AI,哪里不需要。
吴恩达Agent课程中讲过一点,Agent也分高低智能,并不是每个环节都硬要上模型。需要稳定输出的地方用代码,循序开放性决策的地方上模型。不要把所有事情都交给AI,而要重新划分工作,让代码、模型和人各自站到合适的位置上。
很多企业的误判在于,以为接入AI,流程就会自动变聪明。
创新与稳定背道而驰
千万不能忽略的一点就是,AI在打破专业壁垒,让非本专业的人也能快速上手一件任务,大不了不停追问。所以在规模大,组织结构冗余的公司,人员可能往通才的方向发展。
当前互联网大厂的裁员现象表明,看似拥抱变化的盲目革新,实则带来了深层的组织问题。
以前任务边界相对清楚,AI参与以后,问题会变成结果是谁生成的,谁审核的,谁批准的,出错以后谁负责,模型调用了哪些数据,有没有越权,有没有泄露。AI用得越深,责任边界越容易模糊。
创新永远走在安全之前,本身就和落地AI过程中追求稳定、可控的方向背道而驰。
难以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大型企业不能像个人一样直接用AI?
需要高质量的数据。
数据是任何模型输入的关键,大语言模型的发展趋势表明,越复杂规模数量越大的数据,可以提高模型的输出质量和输出结果。有些公司连基础数据治理都没做好,直接就开始用AI分析,那么他往往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用谎言去验证谎言,得到的还是谎言。
潜在的解决方案太多。
当一个问题有太多的答案,如果想通过穷举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并不是很实际。从历史角度来看,这些问题一般都是采用启发式的方式解决的。用单一的规则来解决,往往可能找到大多数情况下足够好的方案,但并不是最优解。针对这种有无数解决方案的问题,运用AI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但是验证这些方案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而且语言模型擅长生成一些有创意的和多样的答案,如果出现了幻觉问题,生成了与事实不符的信息,会削弱企业对模型决策的信任。
缺乏可衡量的目标。
也就是说,想要模型帮我们解决具体问题,就需要明确的知道如何衡量问题是否已经解决。
比如AlphaGo下围棋,赢下这盘棋,就是一个清晰、可衡量的目标。然而很多企业的决策者并不清楚企业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只知道有一个问题摆在这儿。
还记得我们之前常说的,AI时代缺乏的三大能力,第一个就是写作能力。写作就是将这个问题清晰地拆解出来。
如果你能清晰将问题描述出来,那么多数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最后想说这点洞见来自SECI模型。知识创造的起点源于个人的隐性知识。知识在这个“社会化-外显化-组合化-内隐化”的循环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会将知识的质量和数量推向更高层次。随着这个循环在团队、部门乃至整个组织间不断展开,知识便实现了从个人到组织的跃升,形成不断扩张的“知识螺旋”。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
AI的应用,也应该是这样螺旋上升的。
夜雨聆风